第44章
黄铜镜镶嵌于衣柜柜门, 镜子里的男人陌生到万峰几乎认不出。
分明是熟悉的模样,熟悉的身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变得柔和, 常年高耸的浓黑剑眉舒展开来, 衬得眼尾上扬的凤眼少了几分凌厉, 眼底温和平静, 细细看来,竟是隐含笑意, 那笑意自眼眸溢出, 跃然薄唇之上,牵动着唇角弧度向上, 转瞬被万峰强行压了下去。
刻意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万峰转身否认:“你看错了。”
自己早没了七情六欲, 更是不悲不喜, 怎可能现出开心愉悦的表情?简直荒谬。
眼睁睁看着丈夫强行变脸,林翠忍俊不禁, 再没和丈夫争辩, 只当这人是在害羞, 转而奔向灶房取出一把小刀回到里屋, 指挥着嘴硬的万峰:“不高兴的万峰同志, 那你把衣柜挪开些。”
突然多了个定语的万峰:“...”
不明就里却也照办, 万峰轻松将厚重的实木衣柜挪动,露出柜子后一整面砖墙。
妻子握着小刀敲敲打打,选定一匹砖的位置后刺入刀尖, 一点点小心翼翼撬动砖块。
“你要藏什么?”
林翠头也没回:“藏钱,队里民风淳朴,可不时也会闹贼的, 咱们家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领了不少钱,防人之心不可无。”
万峰确信没人敢偷到自己头上,却仍是上前两步,一把夺过妻子手中的小刀:“我来。”
锋利的刀尖插入砖墙缝隙,整面刀刃顺势嵌入,稍一用力,砖块便松动开来。万峰手上动作麻利,脑子里却乱糟糟一片。
方才镜子里的一幕深刻于脑海,熟悉的自己变得陌生,他第一次陷入自我怀疑,在末世时舍弃的东西为什么会重新出现?
“啊,小心!”
妻子的惊呼声将思绪打断,伴随着轰隆动静,光亮强行照了进来,万峰蹙眉看向一小面墙倒塌散落,目光穿过不大不小的空洞,与院子里正放养啄食的三只母鸡面面相觑。
见是家中男主人,三只母鸡咯咯两声,立刻四散逃去,乖乖回了鸡笼。
万峰一个用力将里屋的一块墙掏出个半米高的洞,十来块红砖散落一地。
林翠掀起眼皮看向丈夫,却见万峰别过头默默拾起地上的红砖开始砌墙补墙,只留给自己一个尴尬的背影。
万峰的动作迅速,一会儿功夫将砖墙重新糊上,只余下一块红砖尚未塞回原处,一掌劈成两节:“这样方便你放铁盒。”
“哦。”林翠没有戳穿丈夫的心虚解释,干脆将装着两人共同积蓄的饼干铁盒塞入墙内,再从丈夫手中取走他劈好的一半红砖塞入剩余空间,竟然是严丝合缝,看不出丝毫破绽,“这样是安全。”
“这半块我拿去灶房垫着。”万峰掂了掂手中的分量,还算有用处。
“嗯,你过去吧,先别回来,顺便煮个饭。”林翠将丈夫往外撵,“我要藏自己的私房钱。”
万峰脚步顿住:“私房钱?”
“对啊,你别偷看。”林翠和丈夫有商有量,“你藏的时候我也不会偷看的,放心~”
万峰被妻子“赶”出里屋,耳力在这种时候发挥巨大作用,在灶房淘米煮饭的间隙听着里屋传来的清晰动静,迅速辨认出妻子在撬动衣柜后的第六排三列的红砖。
淘米煮饭,村里难得吃上白米饭,林翠炒了一盘猪肉白菜,再切了一节腊肉和萝卜干煮成汤,不可谓不丰盛。
“我的私房钱藏好了,你要去藏吗?”一片咸香的腊肉下肚,林翠大方提醒丈夫。
“我没有私房钱。”万峰挑着萝卜干吃,往妻子碗中续上一片腊肉。
“你别扯谎了。”林翠自认是个大方的妻子,对丈夫的看管懂得适度,“男人哪有不藏私房钱的,我爹和我大哥都藏的,以后二哥结婚了肯定也藏。我不反对的,你攒私房钱就攒。”
万峰面不改色:“真的没有。”
像是见到某种非人生物,林翠歪着脑袋细细打量丈夫,怎么会有人不藏私房钱呢,真不像人啊。
砖墙补好,夜里,屋内再次升温,第二十一次下定决心和妻子保持距离的万峰食言,下次一定。
***
这一晚,不知多少人为分到粮食为分到钱欢喜。
红星生产队大部分社员积极干活,多多少少分到了钱,钞票数了又数藏进枕头下、鞋底、糖罐中,盼着来年能有更多粮食分,能有更多钱拿。
林家的作坊成了香饽饽,早前看不上这个小作坊的社员态度陡变,之前琢磨着小打小闹的作坊肯定没有下地挣工分好,如今蜂拥至大队部,就盼着能报上名去林家作坊干活。
作坊农具订单不少,凭借着好手艺和好质量销路稳定,只是天气寒凉,农活减少,农具购买也随之减少,林家为供销社杨主任打的家具成了年前的最后一趟供货。
三架驴车装上货物,由林翠清点一番确认齐全,利索地跃上驴车坐好。
今日随驴车去镇上另有目的,林翠琢磨着农忙农闲时的销量差距大,总得另寻出路。
“翠翠啊,这会儿出发吗?”常年为队里赶驴车的张大爷扬着鞭子询问。
“张大爷,再等等啊,我二哥...哎,来了来了,二哥,方知青,这儿!”林翠朝奔袭而来的两人挥手示意。
确定了恋爱关系的林威去知青点接上对象方瑾慧匆匆赶来,一个箭步跳上驴车后转身朝对象伸出手。
“来,瑾慧。”
方瑾慧一手搭在对象掌心,借着林威紧紧握住自己的力道踏上驴车随他一同坐下:“翠翠,万峰同志,我们来迟了。”
“没迟没迟。”林翠亮晶晶的杏眼看着二哥和方知青,比自己结婚时还激动,“我们也才刚到,张大爷,出发吧。”
热情的林翠同方知青介绍着大队和城镇,两个年轻姑娘商量着待会儿去百货大楼采买些发夹,林威不时插入几句,拍着荷包扬言要为两个美丽的姑娘付钱,唯有万峰始终沉默不语。
目光落在驴车踏板上,脑海中闪回刚刚林威扶着他对象上驴车的一幕。
驴车颠簸着驶入长平镇,林威和万峰两个坐在外侧的男同志率先跳下驴车,热恋期的男人体贴周到,林威把着驴车架子伸出手准备接对象下车。
从城里来的方瑾慧确实不大习惯村里出行的驴车,羞涩笑意攀上眉梢,指尖轻轻落在对象的掌心,被他紧紧握着,借力下车。
万峰余光瞥见林威的行动,再见方知青的含羞带怯的模样,沉吟一秒转瞬朝驴车上的林翠伸出手。
宽大的掌心向上,置于半空中,等待着妻子贴来的掌心,一如身旁的两人...
林翠同赶驴车的大爷敲定下午回镇上的时间,转身轻松跳下驴车,见丈夫仍在原地站着不动,好奇询问:“怎么还不走?”
默默收回手,万峰紧攥成拳跟上妻子的步伐。
......
三十六条腿儿的结婚家具打造成型,木材结实牢固,打磨精细,花纹繁复精美,实在出乎杨主任意料。
“这可真是比百货大楼卖的家具还好。”杨主任爽快付了尾款,这钱花得值,“我儿子结婚摆喜酒在年前,你们派个代表来,到时候我让百货大楼的老李看看这家具咋样,他之前可看不上我找木匠打家具。”
供销社的主任在镇上是有头有脸的任务,毕竟“掌握”着一方民生,柴米油盐生活必需品都在此处售卖,可以说从老百姓到各类单位领导,杨主任认识的人涵盖颇丰。
“那我们必须来沾沾喜气,到时候我和我丈夫一块来。”
“好,欢迎欢迎。”
杨主任叫人将三十六条腿儿家具给拉到家里,卸了货的驴车停靠在镇北口,林翠同万峰以及林威方瑾慧直奔国营饭店去。
送货后正值饭点,四人带着八两粮票付了四块三毛钱点了四个菜,牛肉炖萝卜、回锅肉、番茄炒蛋和海带猪蹄汤。
林威正在谈对象初期的上头时期,碗筷要为对象擦好,每道菜都得问两句吃不吃,一顿饭的功夫饭菜没吃几口,光顾着献殷勤去了。
林翠发笑,悄悄朝丈夫使眼色,引导他快去关注二哥有多殷勤。
万峰见妻子一个眼神递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虽说无法理解林威的所作所为,却也默默记下。
饭后,四人消着食往百货大楼去,镇上仅此一家的百货大楼门庭若市,多是政府单位和国营大厂的职工消费,这里的老百姓有稳定的工资收入,比村里的农民富有不少,也更加舍得花钱。
供销社是农具的主营点,而真正的家具类还得数百货大楼。
气派的两层小楼高耸,是镇上最高的建筑物,与斜前方的新华书店遥遥相望。
进入大堂,各类柜台铺陈开来,卖发夹发箍的、卖手表自行车的、卖衣服鞋子的...还有卖家电和家具的。
大宗商品都需要票券或是工业券才能购买,以至于家电家具柜台前多是观望的人群,偶有为结婚而采买终于攒齐工业券的人们上百货大楼仍得交付定金后等待供货,买台电视机或是买张床能等上几个月。
供销社采买了一批新农具售卖,销量口碑不错,这事儿自然有传进唯一一家百货大楼,采购办的李主任听闻这家农具牌子来人,抽空和人见了一面,将四人迎进办公室。
“同志,我听说你们林家的农具是不错,周围很多生产队都买了,结实耐用,不过我们百货大楼不卖农具,收也没法收。”
有了第一步的成功,至少上门自荐比第一回 受到的待遇好上不少,林翠喝着李主任安排人泡好的茶水,慢悠悠道:“李主任,我们这回来不是谈农具,是想谈家具。”
“家具?”李主任添了些兴趣。
百货大楼向来是家具的主要售卖点,农村倒是能取些木材自己找木匠打家具,可镇上和城里没那么方便,加之木匠打的家具通常朴素简单,城里有些家底的便看不上那些简单粗糙的款式,这种时候,从大城市进货买来的上好家具或是当地家具厂的产品就派上用场。
虽说价格高昂,还得要票或是向单位打申请打报告才能购买,百货大楼成了香饽饽,承载着人们对高档家具的期盼。
“没错,其实我们家打家具更多,家具需要设计打造的细节更为精致,和百货大楼里售卖的各类家具相比肯定也不差的。”
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都隶属于公家,负责采买的位置更是互通,李主任听老杨提到过近来订货的农具作坊,小小一个作坊才几人竟生产出不输国营工厂的质量。
“家具体积大,对工艺要求高,就连我们镇上都没有正规的家具厂,百货大楼进货的家具最差也是从城里进货,再高档的便是从大城市流通来的,城里的百货大楼偶尔能分给我们一点高档家具,你们一个村里的作坊要想和这些家具打擂台委实自负了些。”
“李主任,要是这点自信都没有,我们的作坊在四个月前就该倒闭了。”林翠这趟过来并没打算一次成功,露个面给人留下些印象也就够了,“我们先不打扰了,过阵子见。”
李主任时常碰上诸如此类推销自家产品的人,更荒唐的甚至有人拿着自家产的鸡蛋或是养了多年的老母鸡来百货大楼买卖换钱,见几人识趣离开,李主任倒添了几分欣赏,至少没有胡搅蛮缠。
只是,刚刚的年轻女同志临走时提到的过阵子见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人过阵子还要再来?
李主任的疑惑在半个月后解开。
供销社采购办杨主任儿子结婚办喜酒当日,李主任于前来道贺的人群中见到了林翠和他丈夫。
灰扑扑的人群中,男的高大硬朗,女的漂亮俊俏,这样的两人站在一处,很难不让人注意。
“李主任好,又见面了。”林翠说到做到。
“林翠同志,万峰同志,倒是巧了。”李主任没料到老杨竟还邀请了这村里小作坊的人来喝喜酒,正疑惑之际,杨主任一把揽着好友的肩膀,把人带去屋里炫耀。
“老李,你来看看,摸着良心说话啊,我没在你们百货大楼买家具真不能怪我,我儿子着急结婚,等几个月谁等得了,看看我找红星生产队打的家具,绝对不输你们百货大楼的!”
三十六条腿儿家具,囊括众多,崭新精美的双人床、床头柜、衣柜、五斗柜、四方桌、四把椅子...
柳曲木打磨精致,层层桐油刷出清漆的流光,榫卯结合严丝合缝,更为惊艳的是区别于普通木匠打造的家具,过于简单粗糙,这一组家具雕花精美繁复,如笔走龙蛇的画卷缓缓展开,任谁都眼前一亮。
“这是那个打农具的小作坊打的?”李主任不得不承认,委实小看了他们。
“没错!”杨主任抚掌赞叹,重重拍在老友肩头,“比你们百货大楼卖得便宜,毕竟省了运输费用,说句不好听的,那样式也比你们百货大楼卖得好看,我儿子儿媳可是满意得很啊。”
杨主任儿子儿媳结婚在即,百货大楼的家具却因缺货迟迟不到,当听亲爹提议找个小作坊打家具时,一对新人都不大愿意。
直到家具送上门,天大的不愿意也化为烟云。
一顿喜酒的功夫,百货大楼的李主任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那三十六条腿儿的家具。
如今镇上对家具的需求越发大,毕竟告别十多年前的饥荒年代,大伙儿吃得饱饭,挣得了钱,自然追求更高,眼光更高。
可长平镇没有规模成气候的家具厂,偶有小打小闹也是生产些简单粗糙的家具,与大城市的家具差距过多。百货大楼只能上城里进货,李主任往往需要坐上一两天的火车走遍周围城市,祈求能从城里的百货大楼手中分得一杯羹。
城里的百货大楼从首都从沪市这些城市进货,一百件大型家电家具能从手指头缝里漏个一两件给自己已是拼尽全力,进货价高昂不提,还得折算运输费用,最后能摆在镇上百货大楼售卖可比西天取经的难度不遑多让。
如果要是长平镇上就能有打好的高档家具呢?
一切似乎迎刃而解。
李主任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家具,林翠这顿酒席就吃得欢喜了。
镇上的物资丰富,生活条件远大于农村,杨主任身为供销社主任更是好奇,猪肉就上了三道肉菜,另有丰盛的果蔬,可堪阔气。
肥颤颤的烘肘金黄油润,林翠盯上许久,可尚未等自己出手,身旁的男人便行动了。
一顿饭的功夫,万峰几乎没吃,一双筷子基本在为林翠夹菜,殷勤得有些过分。
顶着周遭各色目光,万峰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全然照办当日林威对方知青的手法,也是妻子引导着自己学习的。
妻子想要,自然是满足她。
憋了一顿饭的功夫,林翠实在好奇:“万峰同志,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坦白从宽吧,我可以宽大处理。”
不然这人怎么能做出这样肉麻的事,一直为自己夹菜,甚至低声询问四五遍,若不是了解万峰,林翠真怀疑这人活脱脱表演型人格。
勤劳学习,完全模仿的万峰:“...?”
准备离开时,林翠和万峰同酒席主人家道别,不要钱似的道贺吉利话倒豆子似的往外撒,引得一对新人连连道谢,尤其新娘对林家打的家具甚是喜爱:“你们打的家具比百货大楼的还要好,我这是真心话。”
“谢谢认可。”林翠自然喜欢听夸奖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待会儿天气差了不好回队里。”
“好,有空再来镇上玩。”
林翠和万峰同几人道别示意,自宾客中逆流而去,刚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被烟叶熏过的嗓音暗哑,却吐露出令人振奋的话语。
“林翠同志,等会儿,咱们谈谈家具的事。”
......
喜酒结束后,再耽误了一个来小时,林翠和万峰从杨家离开时,天色已然暗淡下来。
灰蒙蒙的天,镇上却多了几分色彩。
临近过年,热闹喜庆的氛围渐浓,采买鞭炮的络绎不绝,家家户户已经张罗着贴上春联,红底黑字,格外显眼。
空气中浮动着冰凉的寒意,林翠将右手揣进兜里,左手则毫不客气地揣进丈夫兜里取暖。
“你今天是猜到了百货大楼的李主任会主动找你买家具?”万峰仍记得的李主任在杨家堂屋与妻子敲定家具订单的态度,与半个月前拒绝的模样大相径庭。
百货大楼愿意采买一批家具试卖,以销售情况确定是否后续进货。
“我上回听杨主任随口提到会邀请很多客人去喝喜酒,其中就包括百货大楼的李主任。”林翠歪着脑袋看向万峰,扬着下巴,眼中星光点点,“我聪明吧~”
“嗯。”万峰深深看妻子一眼,似乎望进她的杏眼。
对于丈夫的没有太多感情的敷衍反应,林翠并不介意,这人就是这样,冷冷淡淡的,一如他的体温。
“这天儿这么冷,你怎么还是穿这么少。”林翠贴着他薄薄的衣兜感受到男人冰凉的体温,“可别冻感冒了,我就说你要冷吧,偏偏要风度不要温度,耍帅是不是?”
在众人屈服于寒冬将自己裹成粽子之际,万峰仍旧穿着单薄的衬衫,实在令人咂舌。
丝毫感受不到寒冷的万峰任妻子念叨着自己,等坐上驴车回家后,又被妻子强行催促着饮下一杯麦乳精,见她在灶房忙忙碌碌熬煮姜汤,最后等到了一碗辛辣苦涩的难喝姜汤。
“我不想喝这个。”尽管不属于这个时代,尽管不怕刀枪棍棒,不惧严肃酷暑,没有弱点的万峰仍是不喜欢药的味道。
“嫌苦吗?”林翠嗅了嗅姜汤的味道,确实不大好闻,“可良药苦口,你身体这么冷,要是感冒就惨了,快喝快喝,喝了给你糖...”
被妻子强行喂了药,再塞了颗糖,口中苦涩与甜蜜交织,屋里取暖的火盆慢慢燃烧着,释放着阵阵暖意,万峰冰凉的手掌被林翠双手交叠紧握,互相揉搓,不时捧到唇边哈着气。
“你这毛病可不得了,夏天的时候我还觉得舒服呢,怎么一直这么凉。”林翠来回揉搓着丈夫的手掌,试图为他带来温暖,可惜收效甚微。
万峰盯着专心为自己取暖的妻子,心头涌上莫名的浪潮。
在末世经过改造的躯体早已异于常人,始终呈现冰凉的触感,当然没法靠几个取暖动作捂热。
然而此刻,手掌被妻子包裹,感受着肌肤来回摩擦,注视着妻子朝自己手背吹来轻柔温柔的气息,那气息似乎穿过身体,直直吹进了心中。
陌生又奇异的滋味,与夜里总是汹涌袭来的失控感不同,此刻胸腔似乎被什么填满,鼓鼓囊囊,又像是被这双手握住了心脏,一下一下或轻或重地揉抓,酥酥麻麻,痒意泛滥。
过去的一个月时间,时刻提醒自己与妻子保持距离以断绝失控感的万峰在此刻与自己和解。
林翠仍在努力,疑惑丈夫的身体如此奇怪:“怎么一直捂不热呢?”
白日朗朗,万峰冰凉的手掌缓缓抚摸向妻子腰间,深沉目光逼近妻子的杏眼。
林翠熟悉抚向腰间的动作,更清楚丈夫此刻的眼神,空气似乎寂静下来,就连风声都慢了几拍。
瞥见外头日光大亮,林翠没来由地紧张着吞咽几下。
万峰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有别的办法能让身体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翠翠:捂不热的老公万峰:有别的办法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