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烧得软烂入味, 浓郁的汤汁裹着肉香与土豆香气拌入大米饭,香得能让人吃干净每一粒米。
能上国营饭店打回牙祭是不少人的盼头,林翠和万峰坐上驴车回队里时, 从心到胃都是满足的。
采购不少东西又吃了好东西, 林翠的好心情自眼角眉梢四溢, 却没感染到驴车对座的万广发和王桂英。
这两口子面色难看, 不时唉声叹气,全然没有前不久发喜糖的得意。
驴车颠簸一小时抵达红星生产队村口, 林翠和万峰提前下车, 准备经过山坡时采些野菜回家。
队里群山绵延,山坡上??马齿苋野生野长, 是社员们的最爱,天气一热便四处采摘, 比什么都香。
都道是“六月苋, 当鸡蛋;七月苋,金不换”, 林家鸡蛋全用光, 如今正在慢慢攒, 林翠买的三只鸡仔更小, 这马齿笕焯水凉拌也堪比鸡蛋香嫩了。
“我们多采些, 拎一半给我娘她们去, 这时候的马齿笕最嫩了。”林翠走在前面,负责掐嫩芽,后面是万峰抖落开一块提前备好的布料, 拎着四角装野菜。
没一会儿功夫,布料装得满满当当,四角一系, 林翠正准备同万峰下山回家,却听寂静的山坡上隐有动静。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林翠无端地紧张起来,幸好转身就看到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身后,突生出几分安心感,只声音仍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
万峰的听觉自然要比林翠敏锐许多,周遭风声萧萧,树叶沙沙作响,其中夹杂着极小极细的声响,似是喘息,亦是低喘。
“好像是那边有动静...”林翠眼睛越发明亮,那是对肉的渴望,“会不会是野鸡野兔!要是抓到一两只就去我爹娘那边一块儿吃肉。”
来不及阻止林翠的步伐,万峰看着前方的女人迈出几步后倏然停下,乌发掩盖的耳朵仅露出浅浅耳廓,此刻依然泛着绯红。
难以置信眼前出现的一幕,一对野鸳鸯正偷偷摸摸搂抱在一起,互相扒拉对方的衣裳...
“快走了。”林翠红着脸转过身朝万峰比划个安静的动作,忙拽着他的手低语。
小心翼翼的下山路上,先前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没看错的话,野鸳鸯中的女人是队里的周寡妇,至于男方因为背对着林翠的方向,没露出脸来,无法确定那人是谁。
可从那背影判断,一定是个年轻人。
马齿笕分了一半给娘家,林翠再回到家中时,将剩下的一半焯水,过了遍凉水,拌佐料之际悄悄打量着对面正生火的男人。
万峰从山坡上时就没什么表情,即使撞见一对偷情的野鸳鸯也脸不红心不跳...抬起胳膊贴了贴脸颊,林翠让自己镇定下来。
“怎么有人大白天在山上...”林翠试图予以正义的谴责,“实在是...”
这年头流氓罪可抓得严,尤其男女作风问题严重,那周寡妇也不知道是和偷情偷到野外了,胆子也太大。
“恶心。”万峰自熊熊灶火中抬眸,眼底火光缭缭,带着几分嫌恶,人类喜欢做的事情真是无聊。
林翠红着脸重重点头:“确实有伤风化。”
......
撞见大白天宣淫给了万峰并不愉快的体验,他只目睹一眼,那一眼已然令人嫌恶。
开工后,在地里忙活之余,耳畔又响起其他社员的闲聊。
几个大老爷们大婶聚在一起,都是结婚几十年的老辈,说话没轻没重,荤素不忌,当即调侃着万峰这一身腱子肉。
“瞧瞧万峰这身肉,我年轻时候也差不多。”
“你就吹吧你,杨老三,你年轻时候跟个矮冬瓜似的,能和人万峰比?”
“前头万峰被多少人惦记,这身板是硬。”
“我要有万峰这身板,我婆娘可就高兴了!老子天天下地干活,她还嫌我夜里不够卖力...”
周围哄笑声一片,传进万峰耳朵里却显聒噪,万峰并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对夫妻的夜间活动如此热衷,可这一遭确实提醒了万峰。
林翠也是普通人类,上次已经提过这件事,想必她也热衷于此,自己身为搭档,到底该认真满足她,早点了事。
......
就在万峰沉思执行夜间夫妻任务之际,田间小道上的大喇叭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通知今天傍晚的扫盲课在万广发家举办,让大伙儿下工吃饭后准时参与。
扫盲课轮流走进家家户户,成果喜人,今天正好轮到万广发家,前阵子不愿意参与的王桂英反常地在干活之余提醒众人:“大伙儿记得吃了饭来我家院子里听课啊。”
刘红娟闻言好奇:“王桂英,你们家又要办扫盲课了?前头不是不想的嘛。”
前阵子的王桂英是羞于见人,可前两天去镇上时,自己和男人碰见了公社解放的王干事,这才意外打听到重大消息,听说今晚会有公社干事来视察扫盲成果,不过没有对外公布,这样露脸的好机会哪能放过。
“我们这是有思想有觉悟!”惦记着下工回家收拾院子,王桂英干活的动作都麻利了些。
解放公社下达扫盲任务已有月余,下辖的七个生产队如火如荼开展扫盲宣传,可效果各异,公社派了干事视察,今天傍晚将来到红星生产队,不过为了了解最真实的扫盲情况,干事属于是“微服私访”并未知会红星生产大队。
下工后,万广发家的扫盲课堂陈设完毕,几十条条凳一一摆放好,全体队员齐聚万广发家院子里,规规矩矩听扫盲课。
讲台中央讲课的林翠正教社员们拼音和认简单的农业相关文字,王干事寻了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普通社员并不认得领导,只当是哪家的亲戚。
讲台上的扫盲老师教得认真,一帮小孩儿摇头晃脑背着古诗,念着拼音,中年社员也能认出和下地干活相关的简单文字时,王干事目露赞许。
扫盲课结束,王干事频频颔首,正准备前往大队部与红星生产大队长孙卫国碰面,可人还没迈出万家大门,就被拦了下来。
“王干事!”大队部门口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径直握住了王干事手,万广发一脸激动,“我们家德才上回才去拜访过陈书记,也和你碰过面,这回他结婚人没法回来,把喜糖寄了回来,你们也赏脸尝尝。”
万广发同王桂英送来一把喜糖,同公社干事攀起关系,“德才上次拜访回来还跟我们说,公社领导看重支持他工作,实在是感激...”
“你们是万德才的父母...”王干事的注意力被转移,想到整个解放公社难得出了个当营长的军人,面上露出喜色,偏头同万广发寒暄起来,“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哪里哪里,还是公社培养得好。”万广发趁机将扫盲的功劳揽下,“像今天扫盲的场地是我家,我们也是举双手支持扫盲工作的开展。”
“都是思想进步的同志啊,我看万德才同志的家庭也不一般,不然出不了营长。”王干事听得满意,“对了,你们队的大队长这会儿在家还是在大队部?我得回去写个扫盲进度报告,详细细节需要同他了解。”
“哎呦,王干事,你来我屋里喝喝茶,我跟你仔细说说这扫盲工作。大队长走亲戚去了,今儿不在。”
“听说孙卫国同志让社员负责的扫盲工作,就是你们?”
“那肯定啊,不然今天能在我们屋里办扫盲班吗?”
......
不出两日,孙卫国从媳妇儿娘家回来,正好收到公社的红头文件表扬信,表扬信上高度褒奖了红星生产队的扫盲开展进度,对大队长孙卫国以及扫盲积极分子万广发、王桂英予以表扬。
看到前半截时,孙卫国喜气上涌,不由得挺直腰背,直到视线落在后半截表扬内容,眼珠子都快戳到信纸上:“咋还表扬上万广发两口子了,扫盲跟他们有啥关系啊!”
饭都顾不上吃,孙卫国就要冲去公社,将身后媳妇儿远远的呼喊声抛之脑后。
“卫国,你干啥去啊?快吃饭了?”
“我去趟公社,你和大丫二丫吃着,别管我。”
孙卫国急匆匆出发,路过知青点时正巧碰上帮忙盖房的万峰离开。
碍于多人在场,万峰收敛着速度与力道在盖房,这才不至于太过暴露异常,也就将知青点盖房的速度拖到了略微正常的进度。
从知青点一路回到家,林翠已经在灶房忙活得差不多,起锅就能吃饭:“大哥今儿陪嫂子回娘家了,拎了好东西来。”
一罐西瓜酱红亮亮的,装在玻璃瓶子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办酒席那天收到的贺礼不少,林翠煮了把挂面,再将西瓜酱用菜油炒了炒,加上姜蒜葱末与青椒碎,热油一过,香味激发,整个灶房香气满溢。
天气炎热,万峰将四方桌支到院子里,小两口就坐在风口上吃面条,煮得柔软劲道的二细面条白生生的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再舀上一勺西瓜酱搅拌均匀,直至每根面条都染上红亮的酱色这才入口。
万峰在末世良久,味蕾早已变得麻木,可眼前阵阵香气扑打而来,随着裹满西瓜酱酱汁的面条送入口中,那股子浓郁的咸香几乎要唤醒沉睡的味蕾。
一大盆面条被两人消灭得干干净净,西瓜酱也去了四分之一。饭后,万峰去洗碗的功夫,林翠将西瓜酱盖子拧好放到灶房,揉了揉满足的肚子。
“你洗完碗我们溜达去我爹娘那儿坐坐?”林翠探头朝灶房看去,娘家离得近就是这个好处。
“我就不去了,待会儿有事。”万峰用轻柔的力道将碗盆洗干净,放进橱柜,“你去吧。”
“又要上山吗?可别去太晚。”林翠已经习惯了新婚丈夫爱上山猎野味,自动替他补了个不跟自己回娘家的理由:“我再过去家里瞧瞧,刚刚小宝抱了罐西瓜酱和菜干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回去呢,不知道他们这趟回去怎么样。”
林翠大嫂向玉芬家情况复杂,当初二人能结婚也废了不少功夫,每次大哥陪大嫂回娘家都是一地鸡毛。
见林翠的身影消失在田间小路上,万峰自个儿倒了杯水冲了杯麦乳精喝,口中有甜滋滋的味道,却好似没有之前吃的糖甜,稍抿了抿嘴,万峰这才转身往里屋去。
长期被林翠征用的书桌前出现高大的身影,经过几次被林翠“抓”去扫盲班听课,万峰握着钢笔似乎觉醒了太多年前关于书写的记忆,一笔一划在纸上游移。
这一写就写到了夜幕降临。
林翠从娘家回来时,天色已然昏暗,月影朦胧中,并不爱读书写字的男人竟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玻璃窗户透着昏黄的光晕,煤油灯灯火在微风中轻摇轻晃,将男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在写什么呢?”林翠绕进里屋,好奇张望,“难不成是在写扫盲作业?”
林翠的话语在万峰递来布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时戛然而止,视线中出现的字样冲击着林翠的认知,她见过写借条、欠条的,也见过写采购协议的正式文件,却从没见过有人能将夫妻夜间活动写出条条框框的。
其中不乏:完成夫妻生活一星期两次,如果女方想要更多,可以增加,男方无条件配合。什么具体标准由女方来定,男方无条件配合等等。
林翠面红耳赤,悄悄掀起眼皮看向万峰,一抬眸却深陷于男人深沉的眼眸。
万峰面上并无表情变化,严肃认真到似乎在同林翠讨论队里什么器具的采购协议,在末世时的习惯依然保留,他记得当初自己牺牲七情六欲换取异能觉醒时便有签订正规协议。
此刻亦如此。
“你看看有没有意见?都可以改。”将这件事当做拟定好的任务执行,那便能简单许多。
万峰对人类的丑陋欲望并不理解,也不热衷,可他是个好搭档,既然选择了和林翠结婚以做掩护,自然要满足她的需求。
林翠几乎傻眼,她能有什么意见,脸上热意更加明显,只能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疑惑还未出口,十分不解这个男人怎么能将其他新婚夫妻情不自禁的欢好变成冷冰冰的协议条款,林翠就见万峰起身,伟岸的身躯霎时挡住了外头唯一的光源。
回忆着早前在山坡上意外撞见的那对野鸳鸯猴急的行动,互相扒拉着对方的衣裳,万峰大致了解流程:“那现在就脱衣服吧。”
林翠脸红...
这么直接吗?
作者有话说:
万峰:就是这么直接,不说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