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夏天多蚊虫跳蚤, 忙活一天的万峰身上痒也是可能的,可林翠的关心并未让男人的动作停下。
显然,男人并不是身上痒。
一个月前, 林翠便做出过同样的动作, 拍拍床边却换来一张新床大倒塌。
此刻再见到宽大手掌重重拍在床板, 发出清脆响声, 林翠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万峰的手, 阻止他继续的动作:“万峰, 你拍床做什么?当心床又塌了。”
这可是自己爹耗费心血打造的新床,林翠格外宝贝。
万峰:...
学着林翠的动作试图主动执行任务, 满足新婚妻子的要求,可万峰只等到妻子的阻拦。
怎么和预想的发展不同。
手掌被女人抓在手中, 比自己小上许多的手白皙娇嫩, 几根纤细手指穿插于白色肌肤中,洗过澡后的温热体温正徐徐传来, 与万峰冰凉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你手好凉哎。”林翠确实被万峰的体温吸引了注意力, 夏日炎炎, 身体似乎都冒着热气, 可万峰竟然异于常人, 手上冰冰凉凉的, 触感舒服极了。
被冰凉的触感吸引,被夏日燥热折磨得林翠没忍住又摸了摸男人的手掌,一路顺着碰到了他的手臂。
“怎么这么凉快, 好舒服。”林翠沉醉其中,只几秒后又清醒过来,抬手摸向万峰额头, “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万峰怎么会生病,这副身躯经过改造变异,早已不是人类的柔弱身体,宛如机器般冷硬,在炎炎夏日显出钢铁般的冰凉。
“还是喝碗姜汤预防吧,别是最近天气太热给闷出病了。”林翠不下地干活,两人的工分都靠万峰一个人,人再能耐也不是钢铁,得小心。
夜色深沉,万峰站在院子里,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一直蔓延到灶房门口。
灶房闪烁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女人纤细的身影在灶房中来回忙碌,熬了碗姜汤端给万峰。
再是厉害的男人也不能大意,兵来如山倒,林翠太有生病的经验:“你喝了这个吧。”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端上碗,仰头一口闷下。
毕竟在末世时,什么增强异能的药剂都能喝下或是注射,万峰早已习惯。
只是...唔...
姜汤入口,口中瞬间涌入辛辣刺激的滋味,一路烧进喉咙,留下挥之不去的苦涩后调徘徊,竟然是比末世时期的毒气攻击更令人难以忍受。
林翠惊讶地发现自己丈夫脸上竟然有了表情,就连新婚当日也沉着镇定的男人此刻皱眉眯眼,一副被姜汤辣到苦到的模样,竟有几分生动。
“好了好了,快吃颗糖。”像是自己每次吃药,都要被娘哄着吃颗糖,林翠忙跑进屋里,从平柜中翻找出结婚时剩下的多余橘子糖,剥开糖纸喂到男人嘴边,“吃了糖就舒服了。”
薄唇微张,甜滋滋的橘子糖送入口中,万峰稍一抿唇,甜意瞬间袭来,争先恐后将姜汤的辛辣与苦涩吞噬,女人收手间,指腹轻轻擦过,留下几分柔软与温热。
折腾一圈,天色已晚,小夫妻睡到床上时,林翠不自觉朝冰冰凉凉的男人靠近,毕竟没有风扇的农村里,这样的体温实在诱人。
万峰本就不需要睡眠,合眼假意睡觉,脑子里却精神。他的计划被打断,口中各种滋味交织,涌入心口又化作陌生复杂的情绪,令他捉摸不透。
......
日头跃上山巅,雄鸡鸣叫不止,红星生产队自一片祥和的沉静中苏醒,开启新一天的劳作。
万峰拎着锄头出门时,天才蒙蒙亮,林翠仍睡得香甜,只身旁没了凉爽的身体,嘟囔着翻个身,在睡梦中眉头微皱。
队里的生产任务不算轻松,能拿满工分的社员自然不多,像万峰这样一上午就能干完当日活计的人更是绝无仅有。
一锄头接着一锄头,万峰的动作舒展,看似轻轻松松,可速度与力量都令人震撼,每人分到一块田的干活任务,就在大伙儿闷头苦干之际,万峰已然遥遥领先,不多时便开始第二块田的任务。
“我的个亲娘哎,这万老大家独苗也是能耐,天天一早就这么有力气!”
“是吧,十里八乡都没人比得上!咋就被宋春花她家给扒拉到碗里了。”
农村就靠卖力气挣工分吃饭,万峰这样的是实打实的香饽饽。
上回对万峰起了扒拉的心思,寻思撮合他和自己娘家侄女的刘红娟瘪瘪嘴:“这宋春花下手倒是快!不过要我说,那万广发两口子也是蠢的,这么本事个亲侄儿不好好收拢,居然成了仇人,以后看他家有啥事儿,有没有人搭把手。”
正被人议论的万峰没有丝毫反应,尽管耳畔传来聒噪细碎的动静,他仍是挥舞着锄头卖力,可另一方当事人直接站了出来。
王桂英和万广发正在隔壁几块田忙活,两人年轻时候就不爱干活,如今老了更是嫌累,这会儿正放下锄头抹汗歇着,耳边各种议论声不断,听得王桂英来气。
“刘红娟,你叽叽喳喳叫啥呢!整个生产队就数你话多!”
刘红娟哪能受这气,停下锄头吼回去:“咋啦,你们两口子敢做还听不得有人说?造个假借条骗人万峰的钱,你们还有理了?”
时隔一个月,王桂英窝囊一阵终于渐渐遗忘那事儿,毕竟自家又是赔钱又是做检讨的太难看,现在刘红娟再提,她面上仍是无光,一把扔下锄头,叉腰准备大干一场。
“桂英,你和她们吵吵啥啊。”万广发把着锄头出言制止,“赶明儿把德才寄回来的糖给大伙儿发一发,别置气。”
听到万德才,刘红娟也收了两分嘲笑王桂英两口子的心思,毕竟这两人再不地道,他们儿子可是实打实的营长,以后不知道多有前途。
“德才发啥糖啊?”周围不少社员好奇。
王桂英一扫刚刚的阴霾得意起来,嘴角快咧到耳朵根:“我们德才和他部队政委女儿结婚的喜糖!有橘子糖,牛奶糖还有几块大白兔奶糖,德才孝顺,还惦记大伙儿呢,给我们寄了好大一包,下午给你们发喜糖。”
万营长和政委女儿结婚了,那可是本事大啊!社员们听着连声惊呼,纷纷道出恭喜,就连刘红娟也不例外。
下午,万广发和王桂英四处发喜糖,将喜气传遍生产队,直到还剩万峰和林翠家时,王桂英打住了心思:“咱们可别给这俩发喜糖!最近咱家多倒霉啊,本来我们手里可是有八百多块钱的,现在倒好,毛都不剩,还欠...”
“别瞎咧咧!”万广发厉喝一声制止媳妇儿,瞬间拍板决定,“怎么能不给我亲侄儿两口子发?这糖必须发。”
“凭啥啊。”王桂英心里头不得劲,都快恨死这两人了,“当家的,你可别忘了这两人害我们多惨!”
“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你不信!”万广发白她一眼,老神在在道,“因为借条那事儿,现在队里不少人对咱们有意见,别看他们今天笑眯了眼跟咱们道谢道喜,背地里不定怎么编排咱们。”
“呸!一群白眼狼!”王桂英气不打一处来,这一个月,自己被编排议论了多少回,说了多少闲话,那是真憋屈。
“咱们给万峰和林翠发这喜糖,还得当着大伙儿的面发,看他们收不收,不收就是小肚鸡肠,收了就代表这事儿翻篇了。以后再有其他人说闲话,咱们也有底气不是。”万广发算计得精明,准备用几颗喜糖将用借条坑骗烈士抚恤金的事掩过去。
王桂英眼珠子转了几转:“嘿,是这个理儿!”
当天傍晚,扫盲课轮到刘红娟家办,隔壁邻居万广发两口子过来,因着下午的喜糖,大伙儿对他们脸色不错,也没人提旧事。
林翠和万峰同样在场,一个来上扫盲课,一个来听扫盲课。
课间休息时,万广发和王桂英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二人骑虎难下的喜糖:“万峰,林翠,这是德才和他部队政委女儿结婚的喜糖,你们也来沾沾喜气。二叔二婶可是没忘了你们,你们必须得收啊,大气点。”
万广发一改一个月前被人揭穿阴谋的颓败,此刻犹如一个慈祥的长辈与亲侄儿和侄媳说话。
要想彻底揭过那件丑事,让其他人再说不了风凉话,就得和万峰没有嫌隙,只要万峰收下这喜糖,就代表当事人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此翻篇了。
可要是万峰和林翠不收,万广发也已埋好线,直指二人小肚鸡肠,毕竟这是万德才的喜糖,万德才可没得罪他俩,直接拒绝落在外人眼里就是迁怒,反而会被说闲话。
林翠看着眼前的几颗喜糖,暗道这两人当真是会做局,给自己和万峰出了道难题。
可林翠从不糟蹋食物,当即收下了喜糖,眼见万广发和王桂英眼睛一亮,忙又道:“喜糖我们就收下了,毕竟万营长是我干哥哥,是万峰的堂弟,我们在二叔二婶手里吃过大亏也和万营长无光。毕竟二叔二婶伪造借条坑骗万峰两百块烈士抚恤金的事,万营长也不知情,要是知情肯定也会阻止你们,我和万峰当然不会和万营长有龃龉。他的喜糖我们肯定收,也祝福他百年好合。”
明明没人再提的事,又被林翠当着一众社员的话反复提起,甚至被林翠点明收喜糖是因为万德才,和自己两口子无光,万广发和王桂英面色苍白,像是被人拿针追着扎,却偏偏寻不到伤口,只能憋成内伤。
本想用喜糖将林翠和万峰一军,结果被反将一军,听着周围社员直夸林翠和万峰大度,没有因为万广发两口子干的腌臜事迁怒万德才,更是令人吐血般难受。
扫盲课结束,林翠和万峰回家路上,摸着兜里的一把喜糖乐呵:“你二叔二婶还想用喜糖整我们呢,真是可恶。”
万峰低眉扫过几颗红的白的橙的喜糖:“要换做是我,直接给他扔了。”
再把他们手打断。
当然,后面半句话不能说出口。
林翠瞪男人一眼,嘟囔着念叨:“浪费食物可耻!”
“再说了,你没看刚刚他们俩脸都气白了...”林翠剥开糖纸自己吃了颗橘子糖,又喂了一颗到万峰嘴边,“糖是无辜的,我们可不能扔了,得好好吃了它。”
万峰口中又涌来那份甜滋滋的味道,一如喝下姜汤那晚。
只是这回,女人收回手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擦过碰到任何地方。
......
盼星星盼月亮,社员们终于盼来生产队放假的日子。
星期天一早,林翠便拉着万峰坐驴车去镇上,准备奢侈一把,上百货大楼给他挑几件成品衣裳。
好巧不巧,队里去镇上的驴车在清早就这么一趟,驴车上冤家路窄,坐着万广发和王桂英两口子。
四目相对一个小时,等驴车停在长平镇北口外,赶车大爷定下下午两点回程的时间,大伙儿这才四散离开。
长平镇镇中心繁华,镇上最气派的建筑全建于此,新华书店、电影院、邮局、国营饭店以及去年新建的百货大楼。
林翠和万峰朝百货大楼赶去,等白底红字招牌映入眼帘时,万广发和王桂英匆匆越过二人,径直往邮局奔去,路上险些撞到两个路人。
“他们这么着急?”林翠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邮局口才收回视线,万德才已经结婚,应该是收到了万广发两口子汇的钱...这两人再急匆匆去邮局做什么?他们的钱又是哪儿来的?
收回视线的林翠很快被百货大楼门前的热闹吸引,再无暇他顾,还是给自己的新婚丈夫买衣裳更重要!
白墙红漆从一楼蔓延至二楼,处处透着簇新,正前方门脸方正,左侧竖放的招牌白底红字,写着长平百货大楼六个字。
去年新建的百货大楼人山人海,这里售卖着供销社各类难以见到的商品,手表、电视机、自行车、大城市才有的高档奶糖以及不需要布票就能购买的成品衣裳。
结婚前,林翠就看上了他身材高大,给人安全感,可到了想扯布做衣裳的时候便有些苦恼这身高。
寻常人扯个五尺布就能做一身,万峰这身高身材指定得扯个七八尺布,真是太费布料了。
“布票攒得慢,真要给你扯布得等到猴年马月,你怎么长这么高啊。”林翠从上到下打量万峰,总觉得视线流连一遍都要多费些时间。
万峰对衣服什么的不甚在意,毕竟在末世根本不需要换衣服,身体能自清洁,不会如人类那般变得浑身汗臭。只是来到人类社会,他只得装模作样模仿着人类也定时更换衣服。
万峰像是衣架子,一米九三的身高能将宽大的衣裳撑得利落有型,宽肩窄腰被白色衬衫包裹,绷得有些紧,隐隐能窥见一身腱子肉藏于其中的形状。
这个时候,林翠便不嫌弃万峰长得太高大费布料了,因为实在赏心悦目。
一连添置了两件上衣和两条长裤,林翠大方地付出去六十五块钱,虽说有些肉痛,可这钱也是万峰给的,算是取之于万峰,用之于万峰了。临走时,林翠在百货大楼购置了一盒雪花膏,沪市来的货,听说味道特好闻,抹在脸上光滑细腻,林翠豪掷八块钱。
万峰对钱同样不在意,甚至吃吃喝喝于他更多是感受人类社会,而非活命刚需。对于早已改造变异的身躯,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靠吃喝维持生命的延续,一切无非是模仿着人类,不露出异样。
“东西拎上,我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好不容易来镇上了,是得打打牙祭。”村里来镇上吃饭不容易,去国营饭店得有粮票,菜品也贵,一般人舍不得。
等来到熟悉的国营饭店,一个月前和万峰在这里相亲的画面涌入林翠脑海。
轻车熟路来到上次坐过的靠墙位置,这一回,林翠把持家中财政,豪气地点上两个肉菜和两碗米饭,等菜的功夫,握着茶盏喝着茶水放松心神。
服务员上菜的功夫,旁边桌喝酒的两个男同志握着酒杯的动作不稳,看得人心惊胆战:“同志,你们可拿好了啊,别把酒杯摔了,我们饭店可要收赔偿钱的。”
喝大了的男同志是附近镇上糖厂的工人,一时喝上头却也清醒:“同志,你这话说的...我们肯定摔不了酒杯。”
“难说。”服务员将林翠点的糖醋排骨和红烧肉放下,忍不住抱怨,“之前我们就亏了套餐具,那碗和茶盏上都有手指印,可吓人了。”
闻到肉香味正食指大动的林翠来了兴趣:“同志,饭碗和茶盏上怎么会有手指印呢?不可能吧。”
“真的!都按得凹进去了,不知道力气得多大!我们也没见过这样的。”服务员现在想想那餐具上面的凹痕都心惊。
林翠啧啧称奇,等服务员走了,仍同万峰感慨:“太可怕了,竟然有人能握着瓷碗按进去手指印,这还是人吗?”
正端着饭碗的男人淡淡移开手指,看着碗身光洁平整,再无半分指印,严肃道:“确实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万峰:我骂我自己,以前的万峰做的是和现在的万峰有什么关系翠翠:一心保护我方大床殊不知,第二张床马上又要塌了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