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干什么能把床弄塌?
这话听起来就不大对劲, 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林翠脸蛋红扑扑的,滚烫地快要烧起来似的,话在喉间滚了几滚, 终究没出口, 只将目光往旁边伟岸的男人身上飘去。
罪魁祸首万峰脸不红心不慌, 心理素质强悍到顶着丈母娘打量与略带不满的视线仍旧泰然处之, 实在令林翠佩服。
“娘,是个意外, 我去山上再砍了些树来打张床。”万峰冷静的语气反倒让宋春花没法发作, 甚至疑心是自己小题大怪了。
可那么结实的新床怎么可能塌了呢!
宋春花带着满腹疑惑回到田间,将正扛着锄头干活的老伴拉到一旁, 压低声音埋怨他:“你打的床是不是纸糊的,咋那么不结实呢!以前的手艺全还给师傅了?”
相当冤枉的林福贵:“...?”
自己那可是老手艺, 床怎么会塌呢!
......
林福贵下工后往闺女婆家赶去, 见着自己亲手打造的结实双人床成了一堆散架子,哪能不震惊。
就是有人怀恨在心, 也得提刀拎斧用力砍才能把床砍散架吧。
“这是咋弄的啊?床咋塌了?是不是万广发两口子干的?”林福贵琢磨来琢磨去, 怕不是闺女摆喜酒那天, 万广发被当众拆穿偷拿了万峰爹娘的抚恤金于是想要报复。
“你瞎说啥呢。”宋春花唬着脸催促自己男人干活, “不是谁来砍的, 就是你打得不结实, 快重新给闺女女婿打一架床,打结实点。”
堪堪将听话的男人糊弄过去,宋春花拉着闺女的手去到角落低语:“放心, 这事儿传不出去,这两天你们先回家里来住,等你爹重新打好了再搬。”
“好。可是, 娘你误会了。”林翠急于解释,显然娘误会了新床倒塌的真实原,“那床真是万峰坐下来的时候一下就塌了。”
宋春花一副过来人的了然模样,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就当是他坐塌的。”
林翠:“...”
“娘也是过来人,刚结婚这阵儿是这样的,那句话咋说来着,柴火碰着火可不就燃得厉害嘛?”宋春花可不是迂腐的人,尤其婚都结了,正当关系,关起门来该办事就办,这不也说明孩子们感情好嘛。
林翠弱弱提醒:“干柴烈火。”
“对对对,你跟女婿可不就是干柴烈火嘛。”宋春花心里头满意,男人得中用才成,不然遇上窝囊废岂不是要女人守活寡,“不过你得立起来,还是多注意,不能由着万峰胡来。跟娘说实话,是不是他缠你缠得紧,你也没抵抗得了,就由着他...床才塌了?”
宋春花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了年轻男女干柴烈火的故事。
“不是。”林翠试图解释,却无力解释,毕竟任谁听了把床坐塌这个理由好像都不太可信。
“你们都得注意,年轻人,身体再好也得有个节制。”宋春花苦心教育小年轻一通,转头又去忽悠自己男人,“当家的,这回可得好好打啊,不能弄成纸糊的。”
毕竟这事儿也不好外传,哪怕是家里其他人也没必要知道。
手艺人林福贵压力山大,不禁怀疑人生,愧对已经去世的师傅啊,自己怎么这么差劲了。
背过身,林福贵用刨子推平木料,咬牙准备一雪前耻。
***
当初时间紧张,万峰盖的新房拢共一间堂屋,一间里屋,一间灶房,床自然也只打了一架,如今唯一的床塌了,两人只得简单收拾行李,先回林家住。
出嫁不到十天,林翠又回到了婚前的小屋,兜兜转转甚是奇妙。
林家人喜出望外,下工后张罗着饭菜迎接新婚小两口,林威再去河里摸了两条鱼加餐。
只是听说林福贵亲手主打,林祥和林威辅助打好的双人架子床竟然塌了,哥俩面面相觑。
林威有几分怀疑世界:“我记得我们打得很结实啊,上面躺十个我都不可能塌吧。”
林祥也难得产生了对认知的疑惑:“家里还有附近不少亲友的家具都是爹打的,确实没听过有塌了的。”
“算了。”林福贵借酒浇愁,连连摆手,“上回可能卯榫没扣好,这回等着,咱们好好打一架结实的床!”
“爹,您手艺没问题,估摸是万峰砍下来的木材不大好。”林翠没法向自我怀疑的爹说明真实情况,只能劝着爹,哄着爹。
偏偏床塌了的罪魁祸首仿佛事不关己,一派坦然得吃着饭菜。
林翠悄悄睨他一眼,这人到底什么力气啊。
......
林家房屋宽敞,八年前新盖的土胚房结实耐用,三个孩子每人一间房,林翠住的西屋紧贴堂屋,面积不大不小,正好能摆下一张单人木架子床、一台衣柜和一副桌椅。
自小学到高中,林翠伏案看书学习,于这张杉木桌面上度过了最青葱的岁月。
过去日日住着倒是不觉得,如今离开一阵子再回到自己的屋子,林翠满心欢喜,将带来的简单行李收拾妥当,指尖拂过桌面和衣柜,不带一丝灰尘。
万峰淡然看着眼前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女人,她的好心情一览无余,是万峰无法体会到的滋味。
自从觉醒异能,力量、速度、反应力与耳力听力忍耐力都有了异变,万峰便再也体会不到情绪波动。
世间万物于他都是冷眼相待。
只是,目光扫过这拥挤小屋里窄小的单人床,万峰眉头高蹙。
“万峰同志,你...”林翠转身见万峰正紧盯着自己睡了多年的小床,不由心中一紧,三步并做两步横插进万峰与床中间,犹如母鸡护崽,“你不会又把我这张小床坐塌吧?”
事情已过去一天,林翠仍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么结实的床,怎么会坐塌了。
万峰目光微滞,对于自己的再次意外失控不满。这副身份强悍,是在末世数百年淬炼后的刚猛,力量在末世是战斗力和保命的武器,可在这个普通时代,却随时会酿成意外。
比如不小心捏碎的风谷机、背篓以及这次的床。
耗费一段时间适应,万峰已然能收放自如,昨晚确实是意外,偶尔分心之下,万峰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
这样的失控令人不悦。
“不会,昨晚是意外。”万峰不允许再次出现这样的意外,在末世制霸一方的男人厌恶失控感。
林翠将信将疑,确信今天吃饭时万峰坐着的椅子安然无恙,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也许真是上回砍的木材外强中干,内里朽了,一定是这样。
大方的林翠愿意同万峰分享自己的小床,提心吊胆看着丈夫同样躺到床上,小床安然无恙,这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万峰不是没察觉身旁袭来的布满怀疑的眼神,他早已学会如何控制自身,不可能再有下一次意外发生。
新婚妻子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
只是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袭来,万峰眉头一簇,分神看去,身体的力量瞬间外散,在末世出色到极致的反应力骤然拉回理智,万峰重新夺回对身体的掌握权,险些再次酿造意外。
相较于新房中打造的宽敞双人床,林家屋里的小床太过狭小,床上的新婚夫妻紧紧相贴,再无富余。
新婚妻子柔软的手臂紧靠着自己的手臂,一个转身的功夫,更为柔软的东西袭来,发丝散乱地撩在自己脖颈间,随着林翠调整睡姿的动作,发丝不停撩动,带来阵阵奇异的感觉。
陌生怪异的滋味如潮水般涌来,万峰低眉盯着因单人床狭窄与自己紧紧相贴的女人半晌,几欲挪动位置却顿了顿,最终忍住了动作。
万峰紧闭双眼养神,倒是回到家的林翠睡得香甜,除了床被占据大半,有些紧凑外。
***
六月初,夏日徐徐而来,红星生产大队上空火红的明日高挂,与电线杆子上方高挂的大喇叭遥遥相望。
“本期公社扫盲读报活动开始,接下来我为大家阅读最新的省城日报...”
大喇叭少有开放,通常是大队需要通知重要消息才开放使用,如今全队扫盲,不认字儿的社员们听着大喇叭里传来林家小闺女的读报纸的声音,全当做干活时的娱乐活动。
“春花儿,你闺女念过书是不一样啊,听听读报纸读得多好,我儿子字儿都认不全。”
“哎呀,翠翠念过高中的,字是认得多点。”宋春花挥舞着锄头翻整平土,好似更有劲儿了。
林翠清脆悦耳的声音随着大喇叭飘散,钻入田间低头,被风轻轻一吹,吹入正卖力干活的万峰耳畔。
温柔缱绻,令人无端想到这几日在狭小床铺间紧贴而来的柔软。
正在广播室的林翠读完一张报纸,时间已然过去半个多小时。
这八个工分挣得轻松,比下地日晒雨淋要松快许多,关闭广播按钮,收拾整理好一沓报纸,林翠起身准备离开时,隔壁大队部的电话铃铃作响。
大队部办公室内没人,干事们外出办事去了,林翠帮着接起电话:“喂,你好,这里是红星生产大队办公室...万德才?哦,万营长...好的,你过十分钟再来电话,我托人去通知你爹娘。”
电话挂断,林翠走出大队部,正巧碰见准备回家吃晌午饭的赵红梅:“红梅婶儿,您回家顺道通知一下万二叔家,就说万营长十分钟后来电话,有要紧事。”
赵红梅扬着手应下,帮忙带话这种事儿,最是拿手。
八分钟后,正在大队部办公室整理后续广播使用的报纸的林翠听到外头咚咚咚的脚步声袭来,不多时,王桂英满头大汗奔至全队唯一的电话旁:“我们家德才呢?”
林翠头也没抬,随手一指墙上挂钟:“十五分来电话。”
两分钟的时间不算漫长,办公室的寂静被响铃声刺破,林翠将一沓报纸筛选整理的功夫,王桂英的大嗓门已响彻整个办公室。
在电话里关心儿子几句在部队的事,王桂英的目光落到一旁忙碌的身影时,刻意扬起嗓门:“德才啊,你和梦华的事儿抓紧办了,咱们娶的可是政委女儿,谁不羡慕,到时候酒席必须办得风风光光的,不能太寒酸。”
林翠清楚地感知到,王桂英提到寒酸时,往自己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林翠耸耸肩,自己结婚的酒席有肉有菜有酒有茶,不知道哪里寒酸了。
这年头的电话稀有,整个生产队也是前年才申请到一部公用,平日里有工作上的事使用,再有便是外头的人打进来联系队里社员,只是电话费用贵,大伙儿宁可两条腿多走路也舍不得这几毛钱,以至于大队部的电话少有响动的时候。
王桂英担心儿子电话费花得多,说话时跟机关枪似的突突,就怕耽误时间。
“到时候我跟你爹还有大姐二姐都过去,好好热闹热闹,摆个十几二十桌都成...”王桂英这些日子过得艰难,林翠和万峰的酒席上,自己男人伪造他大哥借条,骗走当年十来岁的万峰手里的抚恤金一事暴露,还把手里攥着的最后两百块赔了出去,如今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村里本就人多嘴杂,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可不就指着这些八卦过日子,王桂英最近门都不敢出,上工也是闷头干活,对于周遭响起的八卦私语声,一概不理。
憋屈了好一阵的王桂英直到今天接到儿子电话才扬眉吐气。
自己儿子可是营长,红星生产队第一个当军官的,她哪能低下头!上回自家在林翠和万峰的酒席上丢人,现在自然得让儿子办酒席找补回来。
隔音效果并不明显的电话听筒里飘出万德才断断续续的回应,就连一旁的林翠也能听清个七八分,遑论紧攥着听筒,将耳朵紧紧贴上去的王桂英。
待听清儿子的回话,王桂英无瑕顾及在林翠跟前炫耀一二,气得声音变了调:“啥?梦华要你买结婚三大件了?不是,她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她之前可是说要体谅咱们,亏得我还夸她懂事!”
之前分明体贴懂事的儿媳妇竟然也张口要结婚三大件,王桂英哪能不气。
“德才,这还没结婚你就管不着媳妇儿了?以后结婚了可咋办!结婚三大件买齐做啥,这不浪费钱嘛?什么咱家都给林翠出了结婚三大件,她也要......”讲着电话的王桂英快两眼一黑,也不知道自家最近是撞了什么邪,怎么就守不住财呢。
林翠大概听明白了,书中男女主的婚事似是遇到了些许阻碍,何梦华突然改口要结婚三大件,万德才这次打电话回家是要爹娘汇钱。
过去这些年,当兵的万德才省吃俭用,将工资和津贴悉数汇到家里,既是孝顺,也是让爹娘帮忙攒着,八年下来,数字越发庞大,也有了小一千。
听筒里的万德才不愿和亲娘辩论对错,只直奔目的:“娘,你先给我汇三百块,剩下的我这两个月的工资和津贴加上也够了。”
“三百块?”王桂英听到钱便敏感得浑身哆嗦,自家一个半月前是有八百多块,可这些日子,为了顺利退婚,给了林翠四百块购置结婚三大件,再被万峰这个狗杂种盖房彩礼忽悠走两百块,最后还补回了两百块抚恤金,是彻彻底底把家底掏空了,哪还有三百块给儿子。
万德才算账算得明白:“是啊,娘,你汇三百就行,之前家里不是有八百多嘛,给了林翠同志四百,还剩四百,给我汇三百也是够的。”
“我...”王桂英心中呐喊不够,家里哪还有钱往外汇,可嘴唇嗫嚅半晌,终究没敢让儿子知道他爹娘哄骗烈士抚恤金的事,“我回家看看去啊,你,你不着急。”
王桂英再顾不得其他,紧赶慢赶往家去,这事儿要和当家的万广发商量。
林翠不清楚王桂英家的积蓄如何,可瞧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也能猜出如今家底被掏空,必定拿不出万德才结婚需要的三百块,偏偏她不敢对万德才说出真相,只能哑巴吃黄连。
......
早早回到家中,林家院子里打好的新床泛着莹润光泽,晒在阳光下,工序渐近,只待繁琐耗时的雕花工艺便齐活。
距离下工尚有一段时间,林翠同大嫂在灶房忙活,拌上四根黄瓜,再蒸着一锅红薯时,向玉芬提到在回家路上撞见行色匆匆的王桂英。
“我看王桂英走得特快,脸都皱一块儿了,肯定遇上了什么糟心事。”向玉芬仔细回忆,自打万德才出息后,王桂英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哪有过这模样。
林翠同大嫂提了提下午在大队部的事儿:“她家钱估摸全没了,现在拿不出儿子结婚的钱,可不得愁嘛。”
“啐!真是该!”向玉芬温温柔柔骂咧两句,听到屋外动静忙准备起锅吃饭,端着菜盆的功夫感慨,“也算是老天有眼了。”
“啥老天有眼?”林威扛着锄头走在最前头,听到大嫂和妹子聊天,说些听不懂的。
林翠将发烫的红薯扔给二哥,摸了摸耳朵的功夫提了两嘴王桂英接的电话,林家人个个觉得解气,倒是掏了万家一半家底的万峰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饭桌上欢声笑语,是有别于往日的好心情,这份喜悦感染到林小宝,小孩子咬着脆脆的凉拌黄瓜盯着家里人看来看去:“娘,你们咋这么高兴?”
“听到讨厌的人倒霉就高兴了。”向玉芬含糊解释两句。
“那要笑话他们吗?”林小宝小嘴叭叭,又啃上甜滋滋的红薯,歪着脑袋疑惑。
“小宝。”林威放下筷子,好好同小侄子说道,“当然要笑话!不趁着他们倒霉的时候笑话,啥时候笑话?听过风水轮流转这个词儿没有?转到自家的时候就得狠狠笑话他们!不然下回可能又转到别家了,那时候就是他们笑话咱们。”
林家人频频点头,林福贵一脸骄傲:“咱们趁他病得要他命!”
宋春花教育孙子:“这会儿不笑话,以后他们又得意了,肯定要笑话咱们的,所以不能憋着。”
林家人对四岁的小宝进行了一场人生教育,小宝嚼着红薯,一脸学到了的天真懵懂,看得林翠扶额直乐。
自家真不愧是极品反派一家人,教育小孩也别具一格,不过自己家人怎么都是好的,随时随地都护着自家人。
只这样的家庭氛围也不知道其他人,比如自己的新婚丈夫接受如何?
林翠朝身旁闷头吃菜的男人撇去一眼,见他没什么特别反应,弯了弯唇。
毕竟若是丈夫同娘家不合,那日子也不会安稳。想要合伙过日子,就得方方面面都契合。
饭后,林家爷仨儿在院子里继续奋斗,忙着在床头雕刻花纹。上次精心赶制的喜床可是在床头、床身都雕刻了精美花纹,这次重新造床,林翠本想着不用太麻烦,两边一合计,林福贵最终拍板床头花纹得雕,床身一圈的纹路就省了。
院子里忙活得热火朝天,屋里,林翠往茶盅里倒上凉白开,双手捧着小口啜饮,同万峰提起自家情况:“你觉得我的家人怎么样?”
毕竟在林翠觉醒意识了解到的小说剧情里,万峰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误入自家这样的极品反派一家,实在是反差。
“你们家挺好的,就是脾气太好了。”万峰自然对林家的行事作风没什么意见,甚至有几分疑惑林家人比小说中脾气好那么多,毕竟林家人在小说里可是一个个战斗力惊人,飞蛾扑火般围着万家撕咬的类型。
像今日只是在家里笑话几声,委实算温柔以待了。
林翠:“...”
险些被呛到的林翠双眸放大,极品反派一家人被夸脾气好,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侮辱”了。
***
大队部的扫盲广播如火如荼继续,林翠声音清脆悦耳,普通话标准,无论是阅读时政新闻还是领导人语录,在炎炎夏日恰似一汪清流拂过耳边,有没有文化的社员都爱听上两句。
一连几日,林翠每日上广播站广播半小时到一小时,入账八个工分,家里都夸她有出息,这工分挣得不遭罪,惹得人人羡慕。
到星期六播完广播,林翠整理着报纸去大队部时归还时,迎面碰上了办公室的赵会计。
“林,林翠同志。”赵会计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倩影惊到,脚步顿住的同时,脸蹭地就红了起来,说话也有些结巴。
“赵会计你好,我来还报纸。”林翠照旧和人正常招呼,丝毫未提及结婚前曾被赵会计追求的事,毕竟过去就过去了。
只是这人说话就说话,怎么还脸红了。
“好,我,我来吧。”赵会计接过报纸,没敢再抬眼看向林翠一眼,毕竟人已经结婚,结婚对象还是万峰!
他,他打不过的。
林翠轻轻松松下班离开,行至大队部门口时,赶巧碰上了行色匆匆的王桂英和万广发,两人见到自己也是一愣,随即神情尴尬地越过林翠,直奔孙卫国的位置去:“大队长,我们要进城,给我们开两张介绍信。”
身后传来万广发两口子急切的声音与大队委不急不缓询问二人进城缘由的动静,林翠走出大队部时隐约听见两人声称要进城探亲...
被万德才催着汇钱结婚,万广发两口子能有闲情逸致进城探亲?
林翠猜个七七八八,二人怕不是要进城借钱填窟窿去。
回到家中时,下工铃尚未响起,林家人仍在地里干活,唯有早早就完成工分任务的万峰在家。
灶房堆着小山坡似的柴火,一背篓的野鸡和野兔,林翠眼睛一亮,心知万峰又上山了。
也不知道那漫漫群山够万峰嚯嚯几年,可跟着万峰真是有肉吃!林翠心满意足。
男人正背对着自己,弯腰将最后一堆柴火拾起,林翠轻手轻脚靠近,想要吓一吓这个手脚勤快的男人。
“嘿...啊!”趁着万峰弯腰的功夫,林翠踮着脚伸长双手想要蒙住他的双眼,谁料,刚一出手,就被男人识破。
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袭来,万峰回身正对着自己,宽大的手掌攥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一阵疼痛袭来。
“痛!”林翠的声音变了调,是疼的,眼眶泛起湿润,是委屈的。
自己的新婚丈夫力气也太大了,可这份力气竟然是对着自己的。
“你怎么突然袭击我?”万峰蹙眉松开手,眼底酝着疑惑不解。
在末世经历不少危机时刻,万峰已然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自保行为,不过来到这个时代一个多月,他已经能游刃有余地收放力道,刚刚本能地自卫反击却没有用力。
只是想和新婚丈夫调笑一番,蒙住他双眼的林翠十分委屈:“...?”
怎么成袭击了!
“你力气太大了,尤其还是对我。”将被握疼的手腕往前伸去,林翠心头有几分委屈,“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抓特务呢,这么用力。”
怔然紧盯着眼前的纤细的手腕,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赫然添上了一抹触目惊心的红痕。
万峰清楚刚刚自己的力道,分明是收敛后的,没有使出半分力气,怎么会...毕竟自己在末世时,徒手扭断丧尸的脖子,一拳能打倒一棵变异的百年老树,如今收敛再三,已经毫无力道。
看来,新婚妻子实在太过柔弱了,竟连如此都反应巨大,承受不了。
“你的身子太弱了,不如好好练一练。”万峰在末世时制霸一方,对于不合格的下属,无论什么生物都是往死里练。
心头的委屈如烟花般爆炸开来,林翠眼眶渐渐湿润,疼痛与委屈交织,眼底只有对这个狠心男人的谴责,他把自己抓疼了,竟然还数落自己。
“万峰,你太过分了。”
在末世制霸一方,从来没人敢指责自己,万峰眉头越发高耸,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对面眼眶微红的新婚妻子脸上。
林翠向来是笑吟吟的,嘴角带着温柔的弧度,眼角微微上扬,如春风拂面。可此刻的林翠变了,白皙的脸颊因愤怒和委屈升起薄薄的红晕,眼眶泛红,一汪清泉蕴于其中,却强忍着不掉下来。
既没有往日的温柔模样,也没有小说中发疯撒泼时的蛮横劲,万峰对于这样的林翠感到陌生,铁石心肠的心头第一次泛起丝丝异样的某种情绪。
他摸不准那是怎样的情绪,只是觉得陌生、不适。
夫妻间吵架常有,林翠见识过不少,通常这种时候总有负气离去的,可林翠不愿意,赌气和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事情不尽快解决,吃饭也不香,于感情也是裂痕累累。
“万峰,你要向我道歉的。”林翠眼底的水汽渐渐散去,那股瞬间涌上头的委屈劲淡去,她渐渐冷静下来。
眼前的女人执着地控诉自己,是万峰从未遭遇过的境地,在末世,他从来不会错,也无人敢说自己错,这个女人胆子好像很大。
可她眼尾染上了一抹胭脂色,胆子似乎又很小。
“好,我道歉。”万峰不愿意和自己亲自挑选的生活搭档过多纠结于此,既然她想要一个道歉,给她便是,“刚刚我以为有人袭击我,没控制好力道。”
尽管自己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力道,可这个女人实在太柔弱。
结束了一段意外的插曲,万峰准备离开,谁料,那双如白玉剔透的手臂又挡在自己眼前。
“那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给我揉揉。”林翠是真疼,手腕处的痛楚尚未消散。
万峰脚步一顿,呼吸凝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下工铃声响起,田间地头的社员们纷纷收拾器具回家,林小宝一下午都在田坎上玩儿,这会儿跑得最快,嚷嚷着让爹娘来撵自己的路。
林家人大步走在后头,叮嘱小宝慢些跑,却见这娃咚咚咚跑进家门,转瞬没了影儿。
“小...”林小宝知道小姑先回了家,正准备缠着小姑偷嘴,却在靠近灶房时听到小姑软糯的声音响起。
“你到底是不是真心道歉的?给我揉个手腕都揉不好。”
“你轻点儿...疼。”
家里最高大吓人的小姑父说话声音也变了,小宝竖着耳朵听小姑父声音低低的,像是娘哄自己不哭时那样。
“我没有用力...”
“一点力都没用,真的。”
“是你太弱......算了,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林翠吸了吸鼻子,鼻音带着那清脆的声音都变得轻软,像是含着颗香甜的奶糖,钻入万峰耳畔时瞬间化开,将人轻柔包裹其中。
指腹下是细腻柔软的手腕,每一次揉按都伴着女人娇滴滴的不满,收敛了力道的万峰一再被指责,只能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的力道,轻柔再轻柔,直至刚硬的身躯似乎都感受不到存在,才得了林翠一声称赞。
“嗯,就是这样,刚好。”林翠见万峰认错态度转好,这才满意。他抓疼的地方,可不就是得让他来缓解。
林小宝杵着个小脑袋贴近灶房,听得摇头晃脑,直到身后传来家里人纷纷进门的动静:“爹,娘,小姑父在给小姑揉手呢!”
林翠微窘,忙收回手,去抓看热闹的小屁孩儿,院子里霎时响起林小宝欢闹的笑声。
灶房里,万峰看着院中的身影暗自松了口气,说话不能大声,力气必须收敛到极致,浑身紧绷的万峰只觉指腹间光滑细腻的触感仿佛深刻,一时难以消散。
***
再忙活了几个昼夜交替,林福贵将新床床头的花纹雕刻完成,杉木新床敦实牢固,刨花纹路清晰舒展,卯榫咬合,在夕阳余晖中熠熠生辉。
床架子刷上两层薄漆,阳光下的琥珀色温润如玉,木纹如水流般流淌其中,静静封存时光轮转。
床头雕刻的牡丹花开纹路精美,打磨细致,花开富贵,喜气盈门。
林福贵一脸骄傲:“闺女,你和万峰这回放心,爹可是豁出去老命了,我十三岁当学徒,到今天三十一年的手艺都赌这儿了,床不可能再塌!”
上回打造的新床竟然没几天就塌了,林福贵老脸没地儿搁,这次是使出浑身解数,加上老大老二的帮忙,费尽心力打造了这架全生产队最结实的床。
林翠讪讪一笑:“爹,您的手艺肯定是最好的,我们哪能不相信您。”
要怪只能怪万峰。
林福贵摆摆手,誓要放下豪言壮语:“这床抬回去,要是再塌的话,我这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西瓜踢。”
老一辈手艺人,就是如此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