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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菟丝花要分手后 第27章 P-掉马 first

屿上鲸声 · 穿越小说 · 300 KB · 2026-09-04 21:44:35

第27章 P-掉马 first

  费奥多拉公主听说大公在角楼藏了个女人。

  这一定是位非常漂亮的女性。

  铁树开花的神迹让公主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甚至想要主动见一面。

  公主身边的嬷嬷却说:“哎呀呀您这也太抬举她了,您可是公主呀。传召她前来流泉宫便是了。”

  费奥多拉公主嗔了她一眼,“你说我那好孙子会让她出来吗?他把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听说前两天洛瓦夫人冒犯了那位小姐, 他让洛瓦夫人离开宫廷了?”

  公主说得还是有些婉转了。

  事实上洛瓦夫人跟被赶出去没什么区别。大公的白金亲卫们看着她收拾东西, “护送”她坐上离开的马车。

  洛瓦夫人服侍大公家族将近三十年,又有着统领过继承人侍从团队的尊贵身份。

  塞西尔没有顾念旧情,甚至没有顾及洛瓦夫人来自费奥多拉公主的指派这一最大的颜面。

  这一举动不可谓不严厉, 不亚于一场彻底的羞辱和社会性死亡。

  仅仅是因为洛瓦夫人严厉指责了一个出身低微、此刻尚且身份不明的少女。

  洛瓦夫人曾想向公主求情,却被大公身边的米戈涅敲打了一番:惊动公主,也不会改变大公殿下决定的任何事情, 只会让您的处境变得更难堪。

  洛瓦夫人离开得非常难堪。

  塞西尔大公不仅惩治了她, 也向所有暗中窥视的人发出了警醒。

  洛瓦夫人离开一周后,公主才得知此事。塞西尔亲政后, 她已经不管俗务了, 专心认真地过着自己的老年生活,只是没想到自己能活这么久而已。

  失窃和被流放的侍女这件事倒是没在她心头泛起多大的涟漪。

  “你可打起精神来,别给自己闹个没脸。”费奥多拉公主嘴上是这么对老嬷嬷说的, 实际上心里还是对塞西尔这一举动有些不满。

  也没见他之前对谁这样好过。

  要么跟苦修士一样对女人不感兴趣;要么一上来就整个大的,跟老房子着火似的。

  但费奥多拉公主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亲眼见希娅一次。既然老嬷嬷不肯她亲自拜访角楼,那她就只能趁塞西尔没反应过来之前把人带过来。

  “过几天办一场骑士比武吧,”费奥多拉公主举起单片眼镜,金链一晃一晃, 仔细看着手上的信封, “我看看时间······大公殿下三日后要去一趟城外, 那就那天好了。”

  公主笑眯眯,“到时候啊,你直接带人上角楼递请帖, 我不信白金亲卫们敢拦你。把人带到比武场上来,她也该出现在人前了。无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如果是平时,费奥多拉公主不会多此一举来这一出。但是在洛瓦夫人这件事上,塞西尔明显有些惹恼她了。

  哪里的社会都讲究「打狗也要看主人」。

  *

  公主举办骑士比武这件事并不会引起塞西尔任何反应。

  他的祖母从年轻时便热衷这项活动,看弗里茨大公为她赢下桂冠、看利奥大公猎艳的喜悦和短暂摆脱不幸福婚姻的放松,看小儿女们眉来眼去的情调,看场上奔走的鲜活又朝气的生命。

  塞西尔当然不会阻止祖母这点小娱乐,他很乐意花钱买她的开心,让她多出来走动走动。

  自从为了处置偷盗侍女一事起了不算争执的争执后,塞西尔再未踏足过角楼。

  他还在想那个问题“你希望我是谁”,耿耿于怀。

  于是他冷落了希娅。

  这是他的权力。

  但是不妨碍当尤利西斯侯爵试探着问要不要给角楼送这送那时,他觉得这人是白痴。

  他只是生气了,又不是不要她了。

  弱智问题。

  他准备从城外回来后,再去拜访角楼。

  他自信希娅依旧会带着甜美的笑容欢迎她,她那性格中带刺的部分会收敛。

  理应如此。

  *

  白金亲卫们拦不住公主的请柬飞进角楼。

  他们也不敢。

  希娅以为是塞西尔来了,她有些欣喜地奔下楼梯,脚步声在楼梯上像跳来跳去的金丝雀那般雀跃,长长的裙摆飘在身后,浮浮沉沉。

  塞西尔好久没来了。

  希娅也有些想他。

  她知道她应该害怕这个男人,应该认真思考他的身份和她的未来。

  可是当站在露台上时,她的目光总会投向他们骑马走过的橡树大道、投向那片依偎着读书的蓝湖。想到他有力的双臂和可以依靠的胸膛,以及轻轻落下的,笨拙的吻。

  她的心也在风中晃晃悠悠,无法安定。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飘。

  温情构建了太多美好的幻想。

  而且……明天就是她的十七岁生日了,她期待着塞西尔能来,和她一起共度。

  她欢快的脚步却透露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直到看见站在接待厅中间的老嬷嬷时,戛然而止。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在角楼见到的第二个生人。

  老嬷嬷气质不俗,是一种幼年时被刻意培养,又历经岁月后,包裹着锐利的温和。

  她眼眸依旧明亮,平静无波的眼眸在看到希娅的那一刻略过浓浓的惊艳,泛起了点点涟漪。

  D'accord.D'accord.

  难怪。难怪。

  见多识广如她,此刻心里也只有这一个想法。

  于是当希娅站定后,老嬷嬷向她屈膝行礼,初次见面,她便表现了足够的尊重。

  奥黛特站在希娅身后,对老嬷嬷低头屈膝。她知道这是谁。

  “尊敬的洛芙小姐,我是费奥多拉·伯宁根公主的内廷总管,公主邀请您参加今日的骑士比武。”

  她语气温和但坚定,并不容希娅拒绝,她递上了费奥多拉公主的亲笔邀请函——数年来,只有希娅得此殊荣,当然是看在塞西尔大公的面子上。

  希娅眨眨眼,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公主。这实在是个遥远又陌生的词汇。突如其来闯入了她的世界。

  她想不到自己会和这样尊贵的人产生联系。

  而且,公主会什么会突然邀请她?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希娅突然想到了被她要求赶走的洛瓦夫人,她自称是公主派来管理角楼的。

  难道和这有关吗?

  “请您不必担心,”老嬷嬷伸出去的手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她微笑着,“公主殿下只是想见见您,不会牵扯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洛瓦夫人离开,那便离开了。这已经是过去了。”

  费奥多拉公主不可能为了这个人和大公殿下起冲突。

  希娅看得出来她没有恶意,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门,她却生出了胆怯,她还从未在没有——她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他陪同的情况下离开角楼。

  “请您换装吧。可以穿得轻便些,比武场上会有些热。”

  老嬷嬷对着奥黛特一点头,示意她尽快服侍。她会在这里等着,直到希娅下楼。

  来到寝宫内,再也没有了别人的视线。

  希娅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才放松了下来,她看向奥黛特:“费奥多拉公主?公主为什么会在这里?”

  希娅对这座宫廷、这个家族一无所知。她所了解的一切,都是别人想让她知道的。

  “……她是塞西尔·温特米尔大公的祖母。”奥黛特沉默了下,注视着希娅的眸子,对她一字一顿地说,想要希娅记住什么、又希望她意识到什么,“三位大公家族中,只有温特米尔家族在百年内和皇室联姻过,所以大公殿下血统格外尊贵。”

  她一面说着,一面快速解下希娅的衣物,为她换上更华丽、更得体的礼服。

  希娅任由她动作,还在消化着她说出来的话。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什么风暴在隐隐成型,压得她惴惴不安。

  手工编织的洁白蕾丝层层堆叠,繁复多样的图样交错排列,映衬着希娅如同蜜桃般粉嫩的脸庞。

  制作这样的蕾丝一平方厘米都需要五六个小时,一米的蕾丝便是一位蕾丝手工妇全年的收入。

  而希娅身上这件蕾丝长裙用了足足六十米,极度舍得,甚至产生了不少边角料。

  希娅已经拥有了好几套珠宝,璀璨华丽。

  奥黛特为她挑了不那么显眼的同色珍珠,但大公的馈赠又怎么会暗淡失色呢?

  珍珠圆润硕大,在蕾丝背景中、在希娅红发下,更是珠光璀璨夺目。

  她现在还没有发冠,只能带着一条珍珠和蕾丝宫廷编织的发带,和长发织在一起。

  奥黛特拿着塞西尔大公的薪水,但她却也不敢违抗费奥多拉公主的命令。

  她只能跟在希娅和老嬷嬷的身后,离开了角楼。

  谁都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

  观礼台上,费奥多拉公主发上戴着显眼的火烈鸟翎羽,她偏头,看向出现在入口处的一行人。

  她年纪大了,有些老花眼,却也能看见她们中最高挑、最显眼的那个。

  那人的红发比她的火烈鸟羽毛更明艳,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像一树移动的蔷薇花。

  没有人能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当她们靠近时,费奥多拉公主看得越来越清楚。

  她看见了少女无与伦比的惊世美貌,看见了她昂贵的蕾丝长裙,看见了她和珍珠一样纯洁天真又柔软的目光。

  少女学着身边让的动作向她低头、屈膝、行礼。动作不连贯甚至有些笨拙,却无端可爱。

  费奥多拉公主一看便知她的出身一定很低,低到连基础社交礼仪都没学过。

  但在少女抬头望来时,她觉得这不重要。

  高台上的贵族们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到希娅,却在互相的交头接耳中发觉她就是那个住在角楼里的女人。

  大公殿下藏起来不肯示人的美丽小鸟。

  她们的议论声变大了,投向希娅的目光中也变了,变得尖锐、变得充满各种负面情绪。

  希娅敏锐察觉到了,她脊背又变得僵硬,不适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请坐到我身边吧,洛芙小姐。”费奥多拉公主喜欢看美人,美人很好,生出来的孩子也会很美。

  希娅抬头,菲奥多拉公主身后的一位白金亲卫也在看她。

  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神情严肃认真。

  “崔斯坦,”公主恍然未觉希娅的目光一般开了口,“今天上场吗?”

  崔斯坦·巴卡队长守卫在公主身后,他语气尊敬地回答:“守卫您才是我今天的责任。”

  公主笑着:“我都有点怀念你没当上亲卫前,在骑士比武里的表现了。如今变成了巴卡队长,反倒是被责任束缚了。”

  崔斯坦毕恭毕敬:“下次一定为公主殿下再表演一番。”

  希娅僵硬着身体,如遭雷击。

  她甚至不敢偏头看任何人。

  虽然她早已察觉了不对劲,早就知道她身边那人是编的名字。

  可是只要不拆穿,她就还能躲在谎言后喘息。

  但真正的崔斯坦·巴卡出现在她面前了。

  每一样外貌描述都对上了,这个人也是真实存在的。但从名字下,却露出了两张截然不同、天差地别的面孔。

  她被拽着脖子从沙里拔出头来,面对现实。

  她看向坐在她下首的奥黛特,奥黛特抿紧了唇,不敢与她对视。

  风流的格里姆·安茹侯爵自围栏处现身,他骑着高头大马,视线在贵妇之间游荡,认真评估。

  当他的目光落到希娅身上时,像是看见了猎物的猎狗一般,猛的锁定。他竟不知道宫廷里有这种美人。

  她看起来还未婚,脸上的天真清纯是已婚贵妇们无法伪装出来的。

  红发,这种代表了放/.荡低贱血统的颜色,那就意味着出身不高。没有贵族是红发。

  穿得戴得倒是挺好,可能是某个新兴的暴发户家庭。

  一切的一切,在格里姆·安茹眼里都只代表了一个意思:好上手。

  他太懂如何勾引这些涉世未深的纯真少女了。一点小恩小惠、适当的温情、十足的男子气概,足够了。

  他望向对面的对手,嘴角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格里姆的战绩上,即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格里姆长得像他母亲,只有眼睛颇有利奥大公的神韵,一样的风流多情。

  当格里姆夺得胜利时,他扬起的金发和望向高台的碧蓝眼眸,让菲奥多拉公主定定地欣赏了好一会。

  随即她便和众人一起鼓掌,祝贺格里姆的胜利,他像凯旋一般勒马环游,对着高台上的女性们飞吻。

  希娅看着被侍女们捧出来的黄金桂冠。

  来的路上,她已经被奥黛特科普了这顶桂冠的意义。

  这是代表了皇室和大公家族的荣耀,被场上最强大的男人赢得,是对被赠女士身份的认同、美貌的认同。

  她望向桂冠的眼神变得有些羡慕。

  她至今都没有得到过这些东西。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由一个谎言编织而成。

  脆弱、易碎。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跟着桂冠移动,看着它从侍女手上交到格里姆手上,然后……

  格里姆捧到了她的面前,“送给您,美丽的小姐。”

  他英俊的面孔在她瞳孔中放大,希娅在他玻璃一般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愣怔的,有些不受控制的喜悦。

  没满十七岁的少女还不会克制自己,她有虚荣心、也会因为他人的献殷勤而喜悦、得意。

  这其实很正常。

  希娅伸手接过了这顶黄金桂冠,她手臂有些颤抖。桂冠轻轻落在她的掌中,踏实、美丽,好像被她捏住的命运。

  她望向格里姆,甜美又有礼貌地笑着,想要感谢他。

  但她对面的格里姆突然变了脸色。

  那股轻佻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庄重和不敢冒次。

  希娅身边的人哗啦啦一片全部站了起来。

  她们低头、屈膝、行礼,每个人都快速褪去了调笑的神情,态度无比尊敬。

  希娅看到自己头顶覆下了一片影子。

  有人来到了她背后。

  他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似有万斤重。

  希娅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她撑着椅子站起身,向后转去,手上紧紧攥着那顶桂冠。

  让她度过了两辈子以来最好时光的男人、消失了快两周的男人、冷落她快半月的男人……她不知道名字的男人,来到了她的身后。

  他的目光如无波古井,沉得看不见任何情绪。

  他只是看着希娅,和她手中的桂冠。

  他的双手撑着碧玉手杖,青筋凸起,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他没有出声,所有贵族都保持着动作,不敢动弹。

  “呀,你回来了呀。倒是比我想象得快。”公主摇摇羽扇,打破了僵局。

  塞西尔回过神来,他只是对着公主一弯腰,略做致意,而后开了口,没有理会那一片贵族,他说,“洛芙小姐,跟我回去。”

  命令的、居高临下的语气。容不得她拒绝。

  *

  回角楼寝宫的路上,一路无言。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希娅始终抓着那顶桂冠。因为这是她的了。至少它比谎言真实,是可以真正抓在手里的东西。

  塞西尔转过身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心头火起,格里姆送桂冠那一幕一直烧着他的眼睛,烧得他愤怒又厌恶。

  原来真的是什么男人都可以,谁都可以用一点微薄的好处换来她的甜蜜微笑。

  “扔掉。”他说。

  希娅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像是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我让你,把桂冠扔掉。”塞西尔抬高了声音,试图控制在理智的范围内。

  希娅这回听明白了。可是她不懂为什么要扔。

  “为……为什么呀?这是金子呀。”她还是那副柔软的腔调,黏黏糊糊如同呓语和撒娇——谁都可以听。

  “你是乞丐吗?什么都要!”塞西尔无法忍耐,他口出讥讽,直戳希娅的自尊心。

  希娅手一滑,她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瞪大的眼睛,微张的小嘴,都能展现她现在有多震惊。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这种羞辱。

  带刺的本性被激了出来,她不甘示弱。“我是乞丐那你是什么?是骑士、还是骗子?”

  她的绿眸中燃起了同等的愤怒,她忘却了害怕,气得嘴唇发抖。

  塞西尔却因为这一句话而冷静了下来。

  他笑了,冷酷又轻慢,“那你说,我是谁?”

  他突然把问题抛给了希娅,朝着她一步步靠近,把希娅抵上了床柱。

  希娅手背到身后,想要低头却被捏住了下巴,塞西尔不容许她躲避。

  “好女孩,说出来,告诉我,”塞西尔低头,靠得那么近,好像要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我、是、谁?”

  希娅无处可退,她的背后便是冰冷坚硬的床柱,硌得她生疼,手上的桂冠枝叶戳的她整只手都在疼,但她还是执着的不肯松手。

  而塞西尔越逼越近。他的呼吸在希娅脸颊上起伏着。

  希娅喘不上气,她另一只手用力攥着蕾丝裙子,几乎要抓烂它。

  她眼角溢出了泪水,她被逼着亲口拆穿这个谎言,明明说谎的是别人,被逼着承认不堪事实的却变成了她,她哭喊着,把谎言的泡沫戳碎——

  “大公!你是塞西尔大公!”

  那些细碎的细节、那些她不愿深思的问题变成了戳向她的尖刀。

  未完成的命题只会反复出现。

  话音刚落,一股大力传来,希娅被他拦腰抱起挂到了肩上,他丢下手杖,几个大步便走到了露台上。

  他拽过希娅紧紧抓着桂冠的手,挂在露台栏杆上:“我只说最后一遍,扔了它!”

  “你是我千万金币买来的,你怎么敢接受别的男人的殷勤?怎么敢勾引别的男人?”

  你知道我是大公,那你应该知道我能做到什么事。你的身家性命、荣辱兴衰,全在我一念之间。

  我甚至现在就可以把你塞回那个充满油烟和醋脂气的小房间,塞回悲惨的命运里面去。

  希娅泪水留了满脸,她最后看了一眼桂冠,看着被她掐出来的痕迹。

  她松开了手。

  桂冠安静地落到楼下草坪中,无声无息。

  塞西尔的手如同铁钳,他拽着希娅回到了寝宫内,希娅无助地哭泣。

  塞西尔放开了她,任由她无力地坠地,伏在一张扶手椅上。

  他拽掉了领结,脱掉了斗篷和外套。动作幅度大几乎扯坏,像是发泄某种怒气。

  他想到了希娅就这样出现在别人面前,一袭纯洁白衣,谁都能涂抹;他想到了格里姆那令人作呕的眼神。

  是他的问题。

  他没给希娅打上标记,所以让她被那种人觊觎了。

  他胸口燃烧着一团火焰,不停烧向全身。

  他张口,冰冷地命令:“站起来。”

  希娅茫然无措的泪眼望向他。

  “站起来。”他再次重复。

  希娅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什……什么……”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我不喜欢说第二遍。”塞西尔要看着她主动,看着她臣服。“你不会想知道等我动手的后果的。”

  希娅想到了被流放的侍女,想到了被赶走的洛瓦夫人,想到了那间逼仄的小屋子,想到了被塞进马车时的绝望。

  她泪水倾泻,绝望地意识到她无路可走。

  她不想回去。她不想又一次被折磨到以死亡为解脱。

  她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

  塞西尔的眼神中没有怜悯,他观赏着希娅绝望的模样,这样的她却美得更惊心动魄了。

  她如同油画般纯粹,如同雕塑般精美。

  她像名家笔下的仕女图,美得让人驻足凝视,屏住呼吸。

  铁石心肠的人却有着这世上最好的审美。油画的主人欣赏着自己的所有物。

  可是塞西尔不满意。他声音冰冷而又高高在上,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嘲讽,带着年轻时的毫不遮掩的傲慢,“刚才不是胆子还很大么?”

  凌迟的刀一句一句落下来。

  “好女孩,你现在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我了吗?你现在知道你是谁的了吗?”

  他口中称呼着“好女孩”,语调却居高临下,不是面对情人,而是面对臣子、面对他的收藏品。

  希娅麻木的流泪。她的世界里只有模模糊糊的声音,她望着她换上的窗幔。

  从原来的深绿金色变成了泛着柚粉的紫色。尤里乌斯侯爵送来的织物都用金线绣着荆棘纹样。

  荆棘构筑成了鸟笼。

  她早该猜到的。

  ……但猜到又能如何呢。

  塞西尔冰冷的手指,抚着她流泪的眼。

  因他而产生的泪水终于让他心头畅快不少。这和其他任何男人都无关。

  没有人敢挑衅他的权威,所有人望向他的神情都是毕恭毕敬的。

  妄图染指他所有物的人都死了,正如当初想当摄政大臣的那批人一样。

  他有些惊奇,他会对希娅有占有欲。

  他终于确认了这种心情,就是占有。

  希娅是她的,而现在他要确认这一点。

  他的吻落在希娅额上,希娅害怕极了。

  恐惧在头皮炸开,她突然爆发了求生的欲望,想要逃离这个鸟笼、想要离开他的控制。

  塞西尔的大手扣住她的脖颈,她求生不能。

  希娅无助的尖叫起来。

  她想推开这个男人,却连半毫米都无法移动。

  他不容希娅拒绝。

  希娅除了加重哭泣声,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哭泣不会换来一个强势的、不懂得尊重的男人的半点怜悯。

  他是大公爵,而她是被卖过来的,什么都不是。

  *

  希娅昏睡了很久,睡到了她生日的夜晚。

  醒来时,她的枕边躺着一块刚融好的金块。

  那顶桂冠彻底消失了。

  而她的十七岁生日,确实如她所愿的,和塞西尔共度了。

  希娅被奥黛特扶起,奥黛特喂她喝水、吃了一点东西。而后被她抱到了露台上。

  希娅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夜晚的赫尼山谷静静无声。

  直到某一刻,突然有轻微的、噗的一声,就像水滴进了油锅里,噼里啪啦全炸了开来。

  一朵朵烟花绚烂盛放在希娅眼前,绚烂夺目。

  像盛放的花朵,像坠落的流星。像编织的蕾丝。

  烟花一直盛放。

  而露台便是最好的观景点。

  “殿下今日出城,就是为您挑烟花去了。”

  他没有派尤里乌斯侯爵去,也没有派侍从,而是亲自去了。

  一匹扎着蝴蝶结的黑马慢悠悠走来,有些滑稽。

  金发的男人牵着它。

  他神清气爽,郁气一扫而尽,眉梢眼角都是满足与得意。

  黑马脑袋上顶着一个盒子,身侧挂着硕大的箱子。

  他们停在希娅的露台下,塞西尔仰起头,漂亮的蓝眸定定望着希娅,嘴角含笑。

  他来到楼上,侍从在身后捧着这两样东西。

  他将精致的盒子放到希娅膝上,示意她打开。

  希娅不敢不照做。

  她丰润的手臂上全是吻痕,她颤抖着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串硕大的、美丽的粉珍珠,它光芒璀璨,甚至压过了炫目的烟花。

  希娅的视线不可控制地聚焦在它身上。

  塞西尔将「维纳斯之泪」送给了希娅。

  这是生日礼物,还是赔礼?

  硕大的箱子也放到了希娅脚边。

  箱子上镶嵌着棱形切割的七颗巨大宝石,组成彩虹七色。

  侍从们打开,塞西尔塞了满满一箱珠宝首饰,将它填满了。

  “这是我十七岁生日时,皇帝送我的礼物。”塞西尔俯低身,唇瓣落在希娅额上一点点位置,在烟花爆炸声中,他的声音清晰又温柔,“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娅,生日快乐。”

  他的吻终于落在了她的额上。

  “以后,我会为你填满角楼的。”

  他如此许诺,也如此做到了。

  他大张旗鼓,他声势浩大。

  连赫尼山谷都在为他、为希娅而喧嚣。

  希娅小心翼翼地抬头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霸道又充满占有欲,希娅逃不开、躲不掉。

  而希娅的目光中掺杂了许多感情,复杂到无法解读。

  一如三年后的此刻,苍白着脸的希娅,和塞西尔的不甘对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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