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句话说出来, 赵梅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忍着的眼泪刷刷往下流。
不知道是谁给她递了帕子,也不知道是谁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梅雨只觉得思维混乱,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在这一刻,她特别想问问老天爷, 凭什么她的日子要过成现在这样?
她有那么差吗?
赵梅雨忍不住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明明她也是上过高中的人,会的东西也不少,以前也有很多人喜欢她。
她本应该活得一样精彩。
李大娘大概没料到赵梅雨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她, 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最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恨不得把赵梅雨吃了。
赵芦雪却没计较赵梅雨那些她自己都不愿意多想的念头,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这边,挡在她前面, 把李大娘的视线完全隔绝。
她冷冷的盯着李大娘,问她:“大娘,我姐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李大娘有些害怕赵芦雪,本能往后缩了一下, 看到赵芦雪的目光后,更是有些打哆嗦。
赵芦雪见她不回答,又问了一遍:“大娘, 我姐跟你说的话, 你听到了吗?如果你没听到,那我来告诉你,她没有错!”
赵梅雨被赵芦雪拉到身后, 听到这句话后,眼泪更是刷刷往下流。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哭吧孩子,真是受委屈了。”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安慰了起来。
被这样的哭声感染,很多大娘小媳妇也红了眼圈。
“女人就是命苦啊,都是来受罪的。”
侯主任赶紧在这时候站了出来,说道:“大家都冷静冷静,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清楚的。俗话说清官还难断家务事,梅雨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跟着你妈回家住几天。”
赵梅雨眼睛已经红肿了,哭的大脑也缺氧,顺从的点点头,回屋子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往外走。
可李大娘和宋爱民心里很不痛快,尤其是李大娘,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赵梅雨收拾。
若是以往,这种情况赵梅雨肯定怕得不行,可今天,她却不怎么害怕。
既然都闹开了,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李大娘砰的关上门后,就和宋爱民抱怨起来:“你看他们说的话,可真是难听!你等着看,这些话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得传到外面去!”
宋爱民刚才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有些痛苦地抱着头,在一旁一言不发。
没有孩子已经够让人笑话的了,自打赵梅雨去了医院之后,这个笑话就一直围着他转。
李大娘没注意宋爱民的沉默,依旧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说着。
等口干舌燥了,李大娘才小心的开口:“爱民,你看要不这样,我也带你去医院看一看?”
宋爱民一听李大娘这话,霍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也不管眼前是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亲娘,皱眉喊起来。
“我才不去!我没有毛病!”
李大娘从来没见过宋爱民这样,吓得一哆嗦,心里更是把赵梅雨恨得不行。
要不是她,家里的事也根本闹不成这样。
“不去就不去,你别着急,等不了两天,赵梅雨就得灰溜溜的回来。”
李大娘很是笃定,想到上次赵梅雨回来就下跪的样子,更是得意。
赵梅雨跟着丁振英他们回到家后,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好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干净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赵如风一直乖巧地跟在她身边,给她打好洗脸水,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过姐姐回来了,她心里特别高兴。
不高兴的是赵大柱,他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娘几个忙忙碌碌,几次想开口,都没人搭理。
赵梅雨这么一闹,他们家彻底成了全厂区的笑话,他赵大柱的脸以后往哪里放?
更何况,家里面地方本来就小,这样更是挤的不行。
赵芦雪在这里,他不敢说什么,等赵芦雪一走,赵大柱就跟丁振英抱怨。
“这闹得也不是回事啊!怎么,二丫头要把所有人都拆散了才算完吧?”
丁振英生怕赵梅雨听到,再住得不安心,干脆直接呵斥他:“你给我闭嘴!”
“以前孩子你没管过,以后你也别来指手画脚!”
赵大柱不甘示弱的当即辩驳:“这孩子又不只是你的,她还叫我一声爸呢!”
丁振英懒得和赵大柱吵架,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还叫他这个爸,不如没有!
要是真没有,她早就不用受这些窝囊气了。
赵梅雨果然有些不安,往赵大柱那边看了好几眼。
丁振英给她收拾好床铺,安慰道:“这家里现在不是他说了算,我一个人的工资就能拉扯你们两个,你放心在这边住着。要是你那婆家还不改,咱也不和他们过了。”
丁振英说的也很痛快,她也不用再看赵大柱的脸色,想怎么接济闺女就怎么接济。
赵如风在旁边学着赵芦雪的语气说:“对,大姐,到时候咱们不和他们过了!”
赵梅雨听到赵如风奇怪的音调,不知道怎么的,总算松了一口气。
赵芦雪把赵梅雨送到家后,简单说了几句就下了楼,侯主任还在楼下等着,看见她就笑了笑:“咱们一块走一走。”
赵芦雪很喜欢侯主任,不觉得走路尴尬,先同她道谢,上次分宿舍帮忙的事。
“你已经谢了好几次了。不过你这家里的情况,我觉得当时和你们组长给你申请,一点也没错。”
侯主任又问起她现在的工作情况,“我听说你现在已经跟着李工后面学习精密绕线了?”
赵芦雪点点头,带着些开心:“这也是组长他们器重我。”
“那可不单单是器重,也得你自己争气才行。”
侯主任见赵芦雪不骄不躁,越发喜欢,想着厂区里最近着急赶制的军用电机,要是赵芦雪真做得好,以后说不定大有前途。
话绕了一圈才说起来正题:“你大姐的事情,你怎么看?”
侯主任之所以等着赵芦雪,也是想问问她的看法。
赵芦雪直白地说出内心想法:“主任,不瞒你说,我倒是真不想让我大姐和他们过了。”
侯主任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才说:“这事不是那么好办到的。他们两口子没有什么大的感情问题,只是吵架的话,早晚会复合。再说,咱们向来是劝和不劝分的,能在一起过,那都是好不容易修来的缘分,也不能随意拆散。”
赵芦雪点点头,就听侯主任话锋一转:“不过你说的这些,我也能理解,你大姐确是受了不少罪。这样,我下回去劝劝她婆婆,最近咱们正在办扫盲班,先让你大姐也出来多走动走动。”
赵芦雪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就谢主任了!”
赵梅雨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但要是能让她出来走动,也不至于天天被李大娘使唤。
到了厂里,金庄丽和周秀珍早就等着赵芦雪,看见她过来,金庄丽急忙走过去问道:“没事吧?我听说了你大姐家的事情。”
赵芦雪知道金庄丽不是故意打听的,厂区就这么大,有点动静都会传得很快。
金庄丽主动解释道:“我今天中午去供销社买东西,就听里面的那个和王主任结婚的售货员,在那里和人聊这个。”
左彩云穿着供销社的制服,说这话的时候在,多少带了些看好戏的得意。
因为赵芦雪的原因,金庄丽对她也生不出多少好感,听了以后直接就打断她了。
当然,金庄丽买的东西多,左彩云也没给她拿什么好的。
要不说供销社里的售货员都很神奇,大家也不敢说什么,一样的东西,稍微给你换点次的,就让人有苦难言。
赵芦雪了然地点点头,没多问左彩云的事,简单提了提赵梅雨家里发生的情况。
周秀珍直言不讳地说:“他们真是太过分了!肯定是你姐夫有问题,才生不出来孩子!”
金庄丽好奇起来:“小雪的这个姐夫既然有问题,以后肯定会好好对她姐,怎么还闹起来了?”
周秀珍看问题一针见血:“才不是!一般男人都怕这种事情被外人知道,现在咱们都听说了,他肯定会怪罪你大姐!”
说完还对他们说:“不信你们就走着瞧!”
张大力在一旁听着,插不上话。
张香书本来想过来找赵芦雪请教问题,现在她和金庄丽结成了帮扶对象,来往的也比之前多了。
听到这话,她直接说道:“周秀珍,你说话也太难听了,怎么能咒人家姐姐呢!”
张香书是看不惯周秀珍一来就跟着赵芦雪,现在技术也比之前提高不少,这次排名都在她前面。
她也是个不服输的性格,被金庄丽帮扶,私下里早就觉得丢脸了,这才痛定思痛,开始认真起来。
周秀珍懒得搭理张香书,都没有吭声。
张香书生闷气,就拉着金庄丽要去那边练习。
金庄丽走之前,把从供销社买的东西递给了赵芦雪:“这是我去供销社买的,你别嫌弃。”
说完立刻就跟着张香书往机器那边走,只是还是好奇赵芦雪到底喜不喜欢,忍不住往这边张望了几眼。
赵芦雪看着包好的大白兔奶糖,有些哭笑不得。
金庄丽一直觉得上次说要请她吃油糕没请成,心里过意不去,专门跑去供销社买的。
大白兔奶糖不便宜,赵芦雪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不过打开一看,才知道金庄丽为什么生气,左彩云往里面放了好几块碎糖。
这种碎糖大家都不愿意要,大白兔奶糖向来不是自己家人吃,都是拿来送人的。
碎的送人不好看。
赵芦雪开始跟着李秀学习精密绕线,闲暇的时候,李秀说起一组那边的事情。
“一组这次是真急了,见你带着新人赶工,余小顺也一大早的就过来教新人了。”
赵芦雪往一组那边张望了几眼,果然看见余小顺在教新职工。
恰好这时候,余小顺也往这边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赵芦雪朝他点了点头,又继续跟着李秀学习。
“咱们这十几天的进度不算慢,有你在前面带头,他们一组这才心慌了。”
李秀以前从来没想过能超过一组,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不行。
刚帮李秀打完下手,那边又有一个老职工朝赵芦雪招手,叫她过去。
“小赵同志,你看看我这里哪里绕错了?”
问李秀和张桂芬这些老同志时,多少会让人有压力,可赵芦雪不一样,她是新人,没那么重的架子,人也好说话。
四组的人和她接触时间长了才发现,根本没有外人说的那么难相处。
或者说,只要不惹怒她,她还是很好说话的。
赵芦雪答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关云霞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显极式绕组,小赵同志,你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这种绕组方式和普通绕组不一样,每个线圈都形成一个磁极,线圈的数目正好和磁极数目相等,连接的时候需要头和头、尾和尾反串连接。
一般情况下,这种连接方式用在低成本、小功率的电机上,因为结构简单,制作成本低,在这个时候应用还比较广泛。
但绕线时,匝数、线径都需要控制好,每个磁极的强度得保持一致,必须严格按照头与头、尾与尾的方式来连接。
实际操作的时候,很容易出现连接不顺畅或者相邻线圈连接错误的情况。
赵芦雪在张桂芬给的书上看到过这种绕线方式,加上系统最近让她练习的强度加大,已经上手练习起来。
她没怎么推辞,从头到尾帮关云霞梳理了一遍:“我也是从书上看到的,绕制的时候我会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明。”
关云霞自然知道,只是他们都嫌麻烦,会偷懒。
回头绕错了,又得从头开始返工。
赵芦雪明白过来,“或者可以先确定电机的极数,连接前在定子槽里标记磁极顺序,每个线圈对应一个磁极。”
这种方法熟练起来之后,自然是要更快一点。
赵芦雪帮着梳理的时候,突然想到系统之前给她看的资料里,提到过显极式双层叠绕组。
在如今七十年代的背景下,工艺水平还达不到双层叠绕的方法,但传统的单层绕组毕竟有局限,绕组系数低,材料利用率也差。
而双层叠绕组能避免这些问题,甚至能简化工艺。
赵芦雪手上的动作不由加快,等帮关云霞完成绕线后,就回来跟李秀提了提:“李工,我想到一种双层绕组的方法,您看能不能试试?”
李秀一脸诧异,她在绕线车间干了这么多年,向来循规蹈矩,从来没想着如何改进工艺。
那些都是技术科的人要做的事,他们只要把技术科提出的要求完成就行。
不过赵芦雪这么一提醒,李秀也顺着她画的草图琢磨起来。
只是刚试着想了想,就立刻摇起头:“这太难了!线圈数一下子是单层绕组的两倍,嵌线的工作量直接变大,而且每个槽内会变得拥挤,特别是最后几个线圈,操作空间太小了!”
李秀不愧是干了多年的老技术员,一眼就看出双层绕组中,嵌线工艺变复杂后问题的核心所在。
赵芦雪在旁边思索起来,手上无意识的在本上画着。
前世上大学时学到的内容,她隐约还有些印象,不过那时候已经有了自动化嵌线设备,只需通过控制系统精准驱动组件,就能把线圈自上而下、由外向内一次性嵌入定子槽内。
可现在根本没有这样的技术,只能依靠人工。
“或许咱们可以先将一部分线圈的沉边嵌入铁芯槽内?”
赵芦雪没打算放弃,和李秀在一旁讨论起来,直到下班铃声响起,两人还沉浸在思路里。
“李工,小雪,你们两个也该去吃饭了吧?”
金庄丽见其他人都陆续下班,就她俩还在这儿,便走过来催促。
赵芦雪和李秀抬头一看,才发现外面已经这么晚了。
李秀笑了笑:“这时间过得可真快!行,那咱们明天再说,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完的。”
赵芦雪点点头,跟着金庄丽往外走。
金庄丽欢快的和赵芦雪说起来:“王卫民说要请咱们去吃饭呢!”
王卫民回去跟家里人一说,他爸妈都很感激,干脆大方给了他些票和钱。
王卫民和梁思安一商量,就对几个人说:“我带你们去吃好东西!”
王卫民是几人里最活络的,上次赵建国去黑市的事,也是他告诉赵芦雪的。
赵芦雪自打穿书之后,一直循规蹈矩,还没有去过外面吃饭,不由得好奇:“咱们去哪里吃,国营饭店吗?”
王卫民和梁思安一脸神秘,没说具体地点,只说待会儿带他们去。
“正好我还借了辆自行车,一人带一个!”
梁思安家里条件还行,家里有辆自行车。王卫民的自行车是借的,加上张大力的那辆,正好在辆。
她们在个女同志互相看了看,也没扭捏,各自选了离得近的人坐上。
“你会不会骑啊?”
张大力带着金庄丽,故意骑得歪歪扭扭,把金庄丽吓得够呛,引来她一阵埋怨。
王卫民带着赵芦雪,倒老老实实骑在最前面,比平时稳重许多。
等路上没什么人了,赵芦雪才问王卫民:“黑市在哪里?”
王卫民骑车速度没减,只回头看了她一眼。
赵芦雪又问:“怎么了?我不能问这个问题吗?”
“不是,你当然能问!”
王卫民顿了一下,才说,“我就是发现赵同志你真是胆子大的人!”
他怕赵芦雪真生气,赶紧把黑市的位置说出来:“其实也很好找,就在咱们厂区旁边那条巷子里,七拐八拐的不容易发现。而且旁边就是邮局,来来往往提东西的人多,就算拿着东西也不奇怪。”
赵芦雪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那个位置,发现选在这里不是没道理,那巷子连着好几个胡同,不认识路的人还真找不着。
就算和戴红袖章的人碰上,也好脱身。
“巷子口还有放风的人的人!”王卫民和赵芦雪说起来,“看见有戴红袖章的人过来,早就通风报信了,能跑的跑、能躲的躲,各显神通。”
车子越骑,周围的人越少。
旁边的金庄丽忍不住问:“咱们这到底是去哪里啊?这么偏僻的地方,我也就以前去乡下的时候来过。”
“咱们就是去村里呢!”
梁思安在旁边安慰:“放心,不会把你们给卖了的!”
“真到那时候,指不定谁卖谁呢!”周秀珍在后面吐槽。
又骑了一会儿,王卫民的车速渐渐慢下来,显然是到地方了。
等停在一座院子前,在辆自行车彻底停了下来,王卫民朝里面喊:“大伯,是我!”
很快,一个瘦小的老头从里面出来,警惕地往外看了看,看见王卫民和梁思安,才松了口气,笑着说:“快进来!有好长时间没来看我和你大伯娘了!”
这间院子不起眼,地理位置倒不错,在村尾的地方,来往的人少。
赵芦雪跟着进去,还能听见院子里有零星的鸡叫声。
哪怕现在已经是七六年,家家户户还是不能随便养鸡养羊。
显然这鸡是他们家偷偷养的。
“大伯,这是我们厂区的几个同志,都是信得过的,您看着给炒几个菜就行。”
王卫民又对赵芦雪他们介绍,“这是梁大伯。”
赵芦雪他们到了屋子里面,和梁大伯问了声好。
等梁大伯出去后,大家才问王卫民:“这是你真大伯,还是为了吃饭专门叫的?”
王卫民和梁思安对视一眼,笑着说:“你们猜!”
赵芦雪没和他们斗嘴,她来这儿不过是为了改善伙食,至于是不是真大伯,和她没什么关系。
刚才听到的果然是鸡叫,没多大一会儿,梁大伯就端来一盘炒鸡蛋,金灿灿的,把几个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王卫民得意起来:“你们快吃,一会儿还有肉呢!”
金庄丽连忙追问:“真的有肉吗?你可别骗我们!”
“真的有肉!我大伯做饭的手艺也不错!”
周秀珍本来还想说什么,可看见赵芦雪已经埋头吃起来。
她想起妈妈叮嘱的多学着点赵芦雪,别总傻不愣登什么话都说,便拿起花卷,就着炒鸡蛋吃起来。
这花卷里虽然掺了玉米面,可因为放了油,吃起来格外香。
在肉上来之前,先上的是油梭子,旁边还放着些白糖。
赵芦雪以前只听说油梭子蘸白糖好吃,从没尝过真实味道,今天也算是长了见识。
她拿了一块蘸上白糖放进嘴里,嘎吱嘎吱的脆响传来,一股油脂的香味在唇齿间蔓延。
或许是炸得太过了,略微带了点苦头,可就算这样,也让人一个接一个地吃,停不下来。
最后上来的肉是用白菜炒的,里头的肉片不算多,可白菜被炒得香喷喷的。
刚才王卫民和梁思安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肉片一上来,两人也顾不得多说,呼哧呼哧地大口吃起来。
正吃着,突然听见外面院子里有动静,王卫民和梁思安立刻站起来,往窗户外面看。
梁大伯在门口站着,听到外面有人喊他,看清是相熟的人,才打开门。
王卫民显然也看到了,对大家说:“没事,咱们继续吃,和咱们一样的。”
赵芦雪一直留意着外面,生怕有人冲进来,把他们带走。
谁能想到吃个饭还这么惊险刺激呢!
“那不是咱们厂子里的人吗?”
周秀珍眼睛尖,赵芦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后面跟着的人有些眼熟。
来的人一共四个,大概是听到了他们这屋的说话声,变得警惕起来,在门口踟蹰着不敢上前。
梁大伯说了句什么,把他们往另一间屋子引,可走在最后面的男人倒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着急的往屋子里面钻,反而站在院子里警惕的扫视了一圈。
目光扫到窗户的时候,恰好和赵芦雪对视上。
那是一双极亮的眼睛,很难让人忽视。
赵芦雪没见过这个人,只觉得他身形挺拔,身上的衣服洗的发白,却很是平整,袖口则一丝不苟的扣到腕骨。
隔着有些模糊的窗玻璃,也能看清这人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不仅没有半分弧度,反而带着一股审视的锐利。
周知远没料到这里还有人,从刚才开始眉头就几不可查的蹙着,视线在赵芦雪身上停留了片刻。
同他一块儿来的人在催促他,周知远这才收回目光,推开门进去。
周秀珍小声对赵芦雪说:“那是技术科的周工,没想到他竟然也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