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没有别的办法吗？”
可能是看出来气氛有些不大高涨, 金庄丽就在一旁小心地问起来。
赵芦雪在那边翻着资料，最后摇头叹息。
“关键是真空浸漆的设备咱们没有。”
知道真空浸漆设备价格的几个人也沉默下来。
这一台机器就要好几万，厂里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要不去市里申请一下？”
样机在生产的过程中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 除了厂里批的那一部分之外，最大的来源就是市里面的资金支持。
赵芦雪知道这一次的资金不大可能会被批下来，毕竟好几万的价格, 再者现有的机器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我先申请一下吧。”
赵芦雪不愿意就这么平白地放弃，试试又不掉块肉。
不过在资金申请下来之前，陈厂长却先找到了他们。
“我才接到电话, 说是省里会派专家考察组来咱们厂里进行实地评估。”
陈厂长的语气说不出的激动，看着赵芦雪和周知远。
“你们看看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咱们到时候别在人家省里的领导跟前丢了人。”
陈师傅和旁边的杨师傅嘀咕：“省里的是多大的官儿？”
陈厂长听到了, 摆摆手：“不知道，但肯定比市里的大。”
“那都考察些什么？”
“省里面也没有具体的说，我这也是才接到信儿。”
赵芦雪这边也很快接到了张工的电话, 说了考察的事情。
“是咱们两个厂里的项目进度汇报上去之后，他们才打算下来进行实地考察，你们也别怕，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赵芦雪详细地问了，样机数据和图纸这些基本上都是要被考察的, 最主要的还是那两个试点。
张工也惦记着他们试点那边的情况：“试运行的怎么样？”
赵芦雪他们隔几天就会过去看一看。
“目前来说都还正常。”
“那就行，上次我给你提过要多几个试点的事情，你也要放在心上。”
赵芦雪挂了电话, 就对正在关心的几个人说, “没什么大事，大家不用担心，咱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过之前说的找些试点的事情怎么样了？”
“有几个主动找上咱们的。”
苏桂月是负责这事的, 她拿起资料，上面记录的名单有附近几个公社的，也有自来水厂。
“我打听过了，都是听说化肥厂和红旗公社那边装了电机之后省电效果不错，才想着也做试点的，不过这价格他们还想再优惠一点。”
赵芦雪摇摇头：“价格是已经最低了，之前也不是没找过他们。”
找试点的事情他们项目组的人参与的不多，但赵芦雪也听厂长提到过，说是让他们自费掏钱换电机，大部分地方都是不乐意的。
当时说的价格是试点优惠的价格，和他们说的也很清楚，后续如果再想装的话，肯定不能这么优惠。
苏桂月也是照实和这几个厂子说的，不过他们还想再磨一磨，想着万一心软了，说不定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既然是因为价格的问题，咱们可以略微给他们略微优惠一点，毕竟算是扩大试点范围。”
苏桂月快速地点点头，和那几个公社和自来水厂的负责人去联系。
东沟公社的负责人不干：“我打听了，化肥那边可不是这个价格，差了得有二成了，凭什么？”
这几个人倒不是想胡搅蛮缠，不过是心理落差比较大，没达到自己的要求。
“当初我们厂找上你们的时候，说的那个价格是第一批试点的，后续的价格本来就是按正常订单走。我们现在也已经给你们便宜了许多，如果你们想要同样的价格的话，可以再等下一批试点。”苏桂月冷静的开口。
一听这个，另一个公社的负责人赶紧问：“下一批试点是什么时候？”
“这就不大清楚了，不过下一批的试点不是这个型号。”
几个人都被噎住了，不是这个型号，他们也不能用啊。
“我们这当初也不是不想配合，但是这机器用得好好的，得自个儿花钱换。”
苏桂月很理解：“其实现在我们正在推广，价格比正常订单要便宜，再过一段时间真的得按正常价格来走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发现苏桂月这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是稳稳地顶回来。
就很棘手。
原本还只当她是个小姑娘，不把她当成一回事的几个人，彻底地收敛了神色，思索起来。
“这个真的能省电吗？”
“你们不是已经打听过了？”
“打听是打听了，这不是还想再问一问。”
苏桂月点点头，拿出红旗公社和化肥厂那边跑出来的数据。
“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等苏桂月回到办公室，狠狠喝了一大杯子水，才觉得没那么口干舌燥了。
宋小琴在一旁问她：“怎么样，他们同意了吗？”
苏桂月点点头，看向赵芦雪：“这以后订单的事情是不是不该归咱们管？”
赵芦雪好笑地应了一声：“就试点的时候咱们得筛查一下，其他时候都让厂里那边去跑。”
“但这也是个好事儿，说明咱们的样机是真的省电。”
这天，赵芦雪照常回家，把车子停在家门口，就听到巷子口有人喊她。
赵芦雪扭过头一看，发现是苏荷。
赵芦雪叫了一声：“小荷姐。”
苏荷快步地走过来，神情里有说不出来的焦急。
“小雪，你听说了吗？”
赵芦雪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摇摇头：“出什么事了？”
苏荷因为走得太快，神情有些激动，平复了一下才说出口。
“我听说要恢复高考了，人民只报已经刊登了。”
赵芦雪一顿，她只记得是在今年的十月份，但具体是哪一天却不知道，原来就是这两天啊。
“和我一块儿在农场当知青的一个朋友，前两天回了北京，这消息是她告诉我的。”
他们这边的消息要稍微落后一点，赵芦雪倒不奇怪，想着差不多明天早上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那估计考试也就在这几天了。”
苏荷神情有些激动，“没错，没想到竟然真的要考试，谢谢你小雪。”
在之前很多次她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都是赵芦雪坚定地告诉她肯定会高考，给了她一线的希望。
赵芦雪看着苏荷眼睛里这样子的光，笑了一声：“不用谢我，还是因为你想要考试，不然别人怎么说也不会去看书的。”
丁振英听到门口有说话声，从家里出来，看见苏荷就想招呼她去家里坐坐。
“我不去了，婶子。”
苏荷还想着回去再多看一会儿书，要是下个月就考试，那真就没剩下几天了。
丁振英留不住她，和赵芦雪一块儿往屋里走的时候就问：“你们两个在外头说什么呢？”
“说考试的事情呢。”
赵梅雨今天晚上是夜班，这个点不在家。赵芦雪接了丁振英要去送饭的活儿，顺便让丁振英去丁姥姥家一趟，告诉赵太平。
“真的要考试了？”
这消息无异于平地一声雷，不管之前做了什么样的心理准备，现在听到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是真的，估计明天早上就要登报了。”
丁振英和赵太平说完，又逗了两个孩子一会儿。
“那我先走了，你们两口子也早点睡。”
赵梅雨上夜班的时候，通常都会拿着课本在看，晚上医院人少，很多时候不能没有人，看书来打发时间最好了。
赵芦雪把饭盒放下：“姐，赶紧趁热吃。”
“怎么是你来给我送饭？”
赵芦雪下班的时间不固定，且她自个儿下完班也累得很，丁振英一般都不让她过来。
“等你吃完了我再告诉你个消息。”
赵梅雨轻拍了一下赵芦雪，“你可快点说吧，要不然我饭吃的都不安稳。”
“我就是怕你吃饭不安稳，才想着等会儿告诉你呢。”
赵芦雪拉了张椅子坐下，没说几句，药房里的电话铃声就响了。
赵梅雨放下手中的碗筷，公事公办地接了起来。
药房的电话外人一般打不进来，都是医院内部询问事情的时候才会打。
结果接起来，那边却传来了刘医生的声音，赵梅雨的话一下子就卡了壳。
“小雨，是你吧？我记得今天晚上是你夜班。”
赵梅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两个人已经很多天没有联系过，乍然听到刘医生的声音，她的眼睛酸酸胀胀的，想要掉下眼泪来。
赵芦雪看出来不对，想了想用手指往门外指了指，自己溜达出去了。
“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门一关上，赵梅雨的话也落了地。
刘医生一听就知道赵梅雨肯定是哭了，声音都闷闷的。
“我早就想和你打电话了，是你不让我联系你。”
说起这事来，刘医生就觉得有些郁闷。
他自打来到吉安这边之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过家里，运动宣告结束，家里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刘医生想着总不能一直逃避，才想着回去看一看。
他也同赵梅雨说了，只是很多事情已经说不清。
赵梅雨生气，他也能理解，想着也许双方各自冷静冷静也好。
那时候，他并没有把和赵梅雨的感情看得多么重要。
只是没想到回到北京之后，他却总想起赵梅雨来，干什么事情好像身边都有她的身影。
刘医生之前就联系过赵梅雨一次，结果被她冷硬地给拒绝了，还说以后都不要再联系。
刘医生毕竟不在跟前，听着赵梅雨那些冷言冷语，心里也难受得很。
好不容易有了合适的理由，才再次打了电话过来。
“我今天刚知道的消息，人民只报要刊登高考恢复消息的事情了。”
一句话说完，赵梅雨这边就沉默了起来。
她大概知道赵芦雪为什么这时候过来找她，说的应该也是这件事情。
“我知道你想高考，这是再好不过的一个机会，小雨，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考到北京来。”
赵梅雨觉得呼吸一滞，心脏也跟着怦怦地跳起来。
可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在心脏平稳了一些之后，她平静地闭了闭眼，反问：“我去北京做什么？”
“当然是找我。”
刘医生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心里已经开始规划他和赵梅雨的将来。
“你来了北京，我带你去看天安门，我们两个以后可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梅雨给打断了。
“不用了。”
赵梅雨的话有点生硬。
“我还有事情要忙。”
挂了电话，赵梅雨眼圈彻底红了。
怕一会儿赵芦雪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赶紧用手给擦掉。
赵芦雪在外面待了好大一会儿才回来，赵梅雨的饭已经吃得差不多，只是脸上的反应淡淡的。
这和赵芦雪以为的反应不一样，她直觉肯定出了什么事情。
赵芦雪刚想开口，就被赵梅雨打断。
“小雪，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我今天晚上就在医院睡了，不来回折腾了。”
赵芦雪还想再说什么，赵梅雨坚持，也只能作罢。
回到家里，丁振英还没睡，说起来高考的事情。
“你姐是不是也很激动？虽然我不能去考试，但是听说了这样的事情也高兴得很。”
大概这也是一个信号，是事情彻底结束的信号。
丁振英之前就有的心思又重新蠢蠢欲动起来。
“你说我要是去卖饼怎么样？”
赵芦雪挑挑眉：“妈，你可想好了，纺织厂的工作真能放下？”
丁振英没有直接回答：“我那天和你孙奶奶算了笔账，发现那饼可不少赚。”
纺织厂那边的效益一直不好，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发出来工资，丁振英还是决定这么做。
“你不能只看到人前赚得多，你想想多辛苦。”
而且现在虽然说已经有了卖东西的，但那毕竟是少数，大家还都是偷偷摸摸，不敢明目张胆。
丁振英铁了心：“有你孙奶奶帮忙，一天也就做那么一点，不和国营饭店抢生意。”
赵芦雪最终嗯了一声：“那行，你们就试一试。”
赵如风一直在听他们大人说话，睡觉的时候非要过来和赵芦雪挤着睡。
赵芦雪身体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怎么了？”
“姐，我就是听左福勇说起他姐，之前也说要去考试，还和他妈吵架来着。”
赵芦雪还记得之前左彩云来找她的事情：“那左福勇知道不知道他姐为什么非要考试？”
“不知道，我也没问。”
赵如风也只是偶尔会和左福勇说上几句话，她对这小子还记仇，不怎么愿意理。
“姐，要我去问问吗？”
“不用，她考不考的，和咱们也没关系。”
“那你考试吗？”
知道这消息这么长时间，赵如风第一个问起来这件事情。
赵梅雨和丁振英先入为主地觉得她不会去考。
“我有这个想法。”
赵芦雪并不想放弃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学历永远是硬通货。
“那你要去考的话，厂子里事情怎么办？”
“我打算先问问我师傅的建议，看他推荐哪个学校，如果近的话，什么都方便。”
赵芦雪知道这个消息真的登报的话，厂子里想考的人应该不少。
果然，第二天去上班的路上，大家脸上都显得很兴奋。
她骑着车子到了厂子门口，周师傅打了一声招呼，把人民只报递了过去。
“要恢复高考了。”
赵芦雪接过，同周师傅说：
“好消息。”
“真是好消息，好些个人盼了不知道多久。”
周师傅心里感慨万千。
到了办公室，戴兰她们也在议论这件事情。
“小雪，你看到了吗？”
赵芦雪点点头，把报纸放到桌子上。
“你们怎么想的？”
戴兰和苏桂月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现在可是省里考察马上就要下来的时候，这么重要的时候，她们如果开口去考试，那厂子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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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