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赵芦雪知道张工的性格, 顾不上其他人，在那里仔细地想起来。
没多大会儿，赵芦雪就反应过来：“是通风。”
张工没说话, 看着赵芦雪，示意她继续说。
“化肥厂的泵房的通风不好，热量散不出去。我们算的时候是按照标准环境算的, 这儿泵房的温度本来就高，加上通风差，所以温升的偏差就大。”
张工满意：“是这个问题, 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加一台排风扇，或者把电机外壳改成散热筋。”
这两个办法自然是排风扇更快, 明天就能装上。
赵芦雪立刻交代下去, 只是心里难免叹了一口气。
张工除了就事说事，没说别的话，但是她知道张工话里的意思。
这件事情, 他们完全可以想在前面。
化肥厂的领导大概也看出来张工的来头不小，在他们说完这些事情之后，主动地上前同张工握手。
“领导您好，我们厂还有好几台老泵，也想换电机, 但是这电机比普通电机贵上不少呢。”
说是试点，但是换电机的钱还需要他们来出，化肥厂的领导自然是不想拿出这么多钱来。
张工笑了笑, 把赵芦雪推到前面。
“我们这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赵主任, 你和她沟通就行。”
其实这些话早之前赵芦雪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就说过了，今天不过是再重复了一遍。
“我们的新电机听起来是比之前贵了，但是一年省下来的电费差价就能够省回来。如果你们要是不放心, 可以先装这几台，省了电以后再装下面的。”
说完这话，赵芦雪心里其实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上次来说的时候，他们不过是看在市委领导的面子上，同意当试点，买上三台设备。
赵芦雪他们也都理解，毕竟原来的电机不是不能用，平白多花了钱。
化肥厂的领导不知道是不是看见大家都非常重视这件事，思索片刻之后大手一挥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再追加几台电机。要是真能省电费，我们厂子的电机就全换一遍。”
这话一出，在场的项目部的人就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这订单可是和他们厂子的效益息息相关，订单越多，他们领到的工资也越多。
“行，咱们后面再联系。”赵芦雪伸了手，和化肥厂的领导握了握。
化肥厂参观完，张工就跟着他们回了厂子里，径直去了赵芦雪的办公室。
戴兰他们在后面小声地说：“咱这算是干的不错，还是没有干好？”
他们的心一直就没放下去，张工的态度也琢磨不透。
周秀珍安慰：“张工不是小赵的师父嘛，都是自家人，只是小问题而已。我就不信七三八厂他们那边生产就没碰到问题。”
一进办公室，张工的神态就放松了许多，看向赵芦雪。
“不错啊，头一次样机实验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没少下功夫。”
赵芦雪松了一口气。
“师父，您可别提了，我当时一看温升高三度，可是吓得不轻。”
“问题谁都有，发现了改不就行了，何况你这还都是带着新人。”
张工一眼就看出来后面站着的那十几个人是新同志。
赵芦雪有些得意。
“样机可都是让他们给装的，前前后后花了半个多月，好在都能上手了，下面的事情就简单起来。”
赵芦雪说完红星电机厂的事情，不忘问起七三八厂的进度。
“目前我们160系列已经定型，小批量试产了20台。接下来在大范围的试点之后，如果反馈不错，就开始投入几生产，200系列也开始研发样机。”
160系列和200系列是赵芦雪和张工通信的时候定下来的，按照电机的大小、功率不同分的等级。
除了这两个系列，还有一个250系列，不过目前还只是一个简单的构想。
赵芦雪在心里比较了一下他们的进度，没落下多少。
她有了底，又问起来之前高效节能一步电机系列化的进度。
虽然她参与了其中的设计，不过她回来之后，这事儿就全部是七三八厂那边在负责。
“推进得倒是正常，我让老宋管这一摊子，说到底那个项目还是给咱们配套水泵的电机探路呢。”
总得用到实际的用途中，不然顶着国产的名头，没什么实际用，不上不下。
师徒两个人就遇到的问题，面对面地说了好长时间。
全部理顺之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赵芦雪有些歉意地看过去：“师父，都都这么晚了，咱先去吃饭吧。”
张工也说得尽了兴，站起身来，发现项目部的人都还没有走，就招呼大家。
“那咱们一起去吃。”
陈厂长和市里面那些领导都要去，他们早就来了，不过谁也没有去打扰张工和赵芦雪。
大家谁也没那么不长眼地凑上去，只说还有手头的活要忙。
张工也不为难他们：“我反正还要在这里待上两天，到时候再和大家一起吃顿饭。”
他前后的态度反差这么大，不像是那个严厉的小老头，反倒是像换了一个人。
戴兰心里最后的一点担心也消散。
一顿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
市里的领导知道这项目是张工带头，话语里多是奉承，又打听北京那边的事情。
听说今天化肥厂还要追加订单的时候，笑得眉眼都开了。
张工以前搞技术的时候，和这些人打交道少，不过自打来了七三八厂之后，也接触过一些，场面话说完，换了话题说起赵芦雪来。
“我这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收过徒弟了，之前一个现在在保密局，一个当上了厂长。小赵来我们厂子介绍她的成果的时候，我开始还觉得，这么年轻一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可这一接触下来，那本事可真是不小。”
□□赶紧道：“这都是您高瞻远瞩。”
张工摆了摆手：“这可和我没什么关系，是小赵自己上进。我当初说什么也要把她留下来，小赵自己不乐意，说是他们厂子这边也会大力支持她搞科研，我这才松了口。”
陈厂长和几个领导都是经事的，自然明白张工是什么意思，赶紧表态。
“小赵就是我们厂的骨干，少了谁也不能少了她。我们也知道什么重什么轻，小赵这儿，张工您就放心吧，小赵在我们这儿受不到什么委屈。”
张工喝了几杯之后，又看向坐在赵芦雪身旁的周知远，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很明显。
赵芦雪倒是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了眼。
没想到周知远却梅躲闪，对上了张工的视线，还朝他点了点头。
等散了往招待所走的时候，张工就没让陈厂长他们送，叫住了周知远。
“今天看样机的时候，我看他懂的也不少，我就和这年轻人单独交流交流。”
陈厂长他们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叮嘱周知远好好地招待张工。
赵芦雪就跟着一块儿去了。
路上，张工同他们开玩笑。
“我说你怎么想着要回来呢，原来是有人等着呢。”
赵芦雪看了周知远一眼，否认道：“师父，你这可就冤枉我了，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回来的。”
张工哈哈大笑起来，看向周知远：“我这徒弟可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周知远眼睛弯了弯，像是得了默许一般点点头：“我知道。”
赵芦雪一听这话，悄悄下手拉了周知远一把。
怎么还点点头！
她又不是第一天这样，再说，搞对象非要会说甜言蜜语吗？
扯完人，她才觉得有些不对。
虽然和周知远确定了关系，但是两个人还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过。
赵芦雪别扭了一下，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张工也没留他们多久，只说时间不早了，催他们赶紧回去。
“明天咱们还有好些问题得商量，得确定下一步的研发计划。”
张工毕竟在这里待的时间短，能解决的问题还是得赶紧解决了。
赵芦雪叮嘱了一番，就跟着周知远出来，要往回走。
周知远却拦住了赵芦雪，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赵芦雪往后退了一下，想起来晚上的时候，周知远可是喝了不少的酒，这个时候多少有些醉醺醺的感觉。
“你笑什么？”赵芦雪有些不自然地说：“我们赶紧回去吧。”
周知远应了一声，手却主动地伸了过来。
“牵着回去。”
赵芦雪本来不想理会，可看周知远的眼睛亮亮的，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稳重，心就软了，伸手过去。
十月份的吉安，风已经开始有些凉了。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地溜达在路上，倒也不着急回去。
只是快到门口的时候，赵芦雪才想起来自己的车子还停在厂子里。
“我过去一趟骑回来，要不然明天还得走过去。”
周知远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不早了，催她回去睡觉。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周知远的车子也在厂子里，如果他要骑车子来的话，就需要先步行到厂子里，再拐到她这边。
不过赵芦雪没有推迟，点头应了下来。
既然都有对象了，偶尔享受一下也是应该的。
“那我就先走了。”
赵芦雪往前走了两步，手腕却又被周知远给拽了回去。
赵芦雪一个不稳，差点扑到周知远的身上。
她有些恼火，轻轻推了周知远一下。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周知远依旧笑呵呵，借着这个劲儿，想要再同赵芦雪多说两句话。
“总觉得还没说够。”
赵芦雪嘟囔：“刚才不怕催着我回去休息，怎么又要和我说话。”
“这不是马上就又要忙了，想找你说话，怕是都难。”
周知远这话说的不假，等把张工送走了，他们的样机就要大规模地进行实验。
同时下一步的200型也要开始进行设计统筹，还有红旗公社那边需要进行样机的调配等等事情。
赵芦雪也就没再着急回去，看着周知远说：“不知道你还有这么黏人的时候。”
周知远嘴角往上提了提：“那你可不太了解我，女朋友。”
这个词被周知远原封不动地给还了回来。
毕竟现在一般男女之间都还不这么叫。
“是不怎么了解喝醉后的你。”赵芦雪也觉得新鲜。
等风又起来一些，周知远还是松开了赵芦雪的手：“回去吧，有些冷了。”
赵芦雪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周知远喊：“你也快回去吧。”
两个人就这样道了别。
回到家里，赵芦雪正要去洗漱，就见到赵梅雨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我刚才可都看见了。”
赵梅雨刚才要出门，就看到巷子口两个人在那里低声说着话，想了想她又折回来了，没去打扰他们。
赵芦雪脸红了一下：“我怎么没看着你。”
丁振英在另一边忙活着，赵梅雨就压低了声音：“你俩你侬我侬的，哪里还能看得到我，进展不错啊。”
现在毕竟没有后世那么开放，搞对象能拉拉手，已经是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
赵梅雨虽然看得不大清，但是赵芦雪和周知远站得很近，姿态一看就很亲密。
赵芦雪可不甘心被这样盘问着，反问赵梅雨：“别说我了，姐，刘医生呢？这都好多天了吧，是不是快回来了？”
一说起刘医生，赵梅雨神色就萎靡不振下去。
“不知道，我也没打听。不过我倒是听说宋爱民又要结婚了。”
之前宋爱民还想着过来找赵梅雨复婚，说的多么情深意重，离了她就不能活。
但实际上也不过是找不着更好的，后悔罢了。
“从古至今，他们这些男的本来就是这样，一天也离不开女的，离了就得再找一个继续伺候他们。”
赵芦雪吐槽完，仔细地看向赵梅雨，生怕她心里难受。
赵梅雨是一丁点感觉也没有，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感到一阵轻松和惋惜。
轻松的是，再也不用担心宋爱民以后来纠缠她。
惋惜的是，不知道是哪个姑娘被迫跳入了火坑。
但是婚姻这事又有谁说得准呢，即便别人说的千不好万不好，可大家都相信自己的不一样。
不是有句话吗，叫日子是人过出来的。
“不说他了，姐，你要是打算考试的话，可得抓紧一点。”
赵梅雨赶紧追问：“你是不是又得到什么信儿了？”
赵芦雪拿今天去吃饭的事情来搪塞：“据说马上就要招工，知青有很多都回来了。”
“可真得抓紧一点了。”
赵梅雨把手头的活干完，捧着书就回了屋子里。
张工在的这几天，赵芦雪把他们接下来要做的计划大概地说了一下，又去红旗公社那边装上了样机。
红旗公社的泵站比较小，两台电机装好之后，就开始了正式的试运行。
当然，那电费是很明显地在节省。
张工还没走的时候，红旗公社的锦旗就送了过来。
赵芦雪去了几次，只和公社的老支书打过一次交道，但人家事情交代得漂亮，让刘师傅带着他们前后忙活了好几次，还能赶在张工没走的时候把锦旗送过来。
越琢磨越让人觉得有意思。
张工看到那锦旗，背着手点评。
“高效节能，为民造福，这八个字写得好啊。虽然咱们才是样机，数量也不多，但明显大家都很看好。”
赵芦雪也特别高兴：“这还是我头一次收到锦旗呢。”
“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着呢，我看你们试点可以再多扩展几个。”
赵芦雪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得在全市范围内进行考察，找到能匹配用他们这个型号的电机。
赵芦雪指挥着人把那锦旗挂在了他们车间的墙上，回头说道：“咱们争取把这面墙上都挂满。”
车间的那一面墙可大，要想挂满，那是很不容易的。
不过红旗公社那边样机的成功，让他们浑身都充满了劲儿，觉得前途光明得很。
张工考察完，带着一堆数据和图纸准备回去，临走前又找赵芦雪勉励了她几句。
“看到你们这边一切都顺利，我就放心了。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能看见好些个人在成长了。”
虽然还不是熟练工，但实际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好上许多。
赵芦雪高兴，虽然累，但是看他们都能这么快地上手，从心底里觉得这工作还挺有自豪感。
“不得不说，小雪，虽然我带你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在三个人里面，你是成长最快、最有想法的。”
赵芦雪挺得意，问张工：“师父，难道我比大师兄还要厉害？”
这位大师兄她只听过名字，并没有见过面，人家毕竟工作性质不太一样。
张工哈哈大笑了几声，点头道：“厉害，你比他更有想法。”
赵芦雪的高兴劲儿一直持续到把张工送走。
张工临走之前，交代要会把两边的进度进行合并。
他们变工况优化的方法和材料混用的方案，七三八厂那边都没有用到，张工最满意的也是这两个点，去实地看的时候，好一顿夸。
她趁着大家都有时间，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拿出张工留下来的工艺标准。
“大家都看一看，这是七三八厂那边生产的160批次的样机。”
虽然型号一样，但里面用到的很多工艺确实不同。
戴兰和陈师傅他们这些负责核心数据的早就迫不及待地看起来。
“他们这个热处理参数比咱们细。”
老吴一眼就看出来，指着标准上的数值说。
旁边的杨师傅凑过去看了看：“轴承选型也不一样。”
赵芦雪见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就道：“我们需要把两边的测试数据做个对比表，他们用得好的工艺咱们就学一学，到时候成本重新进行计算，看能不能再降一点。”
这是一个复杂且有些枯燥的活，但是没一个人提出来反对意见，反倒是打听起七三八厂他们那边现在的进度。
“就比咱们略微快一点点，他们的160已经批量生产了。咱们虽然只是样机才开始试产，可咱们步子走得稳，前期没什么大问题的话，生产起来也快。”
新进来的人已经能够独立地进行样机装配，到时候来多少台，有他们在前面打头阵也是不怕的。
到这一步，大家才算是明白，前面为什么要让这些新人上，哪怕拖慢了进度。
“这就叫磨刀不误砍柴工。”杨师傅在一旁说道。
差不多三四天之后，这项工作才算完成。
材料预算请的财务科的陶小梅，算完之后，成本差不多降下来百分十。
这可不少，不过他们来不及高兴，就发现要是想省钱，得换工艺和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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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