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邱
她大姨见她忽然不走了,问道:“庆璇,怎么了?”
“大姨,我看那边有副食品店,去买点鸡蛋糕吧,你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赵珍贤摆手道:“庆璇,不要破费了,我这趟来看病,废了你不少事,又是带路,又是找医生的,我心里都过意不去,哪还好意思要你给孩子买东西?”
“大姨,几块鸡蛋糕,不值当什么,你大老远回去,孩子们都伸头看着呢,给他们甜甜嘴吧!”
赵珍贤想到家里半大的孩子,没吱声了。
沈庆璇进去,要了一斤鸡蛋糕,半斤水果糖,付完钱后,问道:“同志,我看你们这边还有桌椅,我们可以坐着休息会吗?”
“可以的,我们这还有汽水,你看要不要买两瓶?”
两毛钱一瓶,沈庆璇买了两瓶,都递给了大姨,赵珍贤一下子收到这许多东西,有些感叹地道:“庆璇,还是你能干,工资高,手头也宽裕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这么小小的一瓶汽水,就要两毛钱,够买五个馒头了。
沈庆璇带着大姨在旁边坐了下来,仿佛才看到李南书他们一样,“孟庆,怎么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孟庆一时没认出她来,问南书道:“南书,这是?”
“沈庆璇。”
“谁?”
李南书看了他一眼,“沈庆璇,我们中学一个班的。”
王孟庆问道:“你熟吗?”
李南书摇头,王孟庆礼貌地和沈庆璇道:“对不住,毕业太久了,我都不记得有哪些同学了。”
沈庆璇懵了下,“你不记得我了?想不起来了吗?”
王孟庆摇头,又道:“对不住,我一会还得赶火车,下回再聊。”
沈庆璇讪讪地点了点头,带着大姨走了。
赵珍贤边走边轻声问道:“庆璇,这你同学啊?咋都不认识你了?”
“我也不知道。”说着,手隔着衣服摸了摸手腕上带着的玉镯,汪锡朝说,这是他家祖辈传下来的东西,有好几代了,这样的东西,现在在她手里了。
想到这里,沈庆璇心里又定了一些。
这样的玉镯,李南书都未必有。
沈庆璇一走,钱向林才问道:“孟庆,真不记得了?沈庆璇,以前老跟在我们后头的,快毕业的时候,我们几个天天搁外头,帮她找工作……”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么热的天,差点都跑中暑了,不想和她搭话而已。”他们三个在这,她只和他一个人打招呼。
南书和钱胖看到她来,当没看见一样,他立即就猜出这几个人闹掰了。
“说说,你们怎么闹掰了?”
李南书道:“她藏了树深给我的信,还两头骗。”
王孟庆皱眉道:“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大家年纪都小,生怕把别人想坏了,现在才发现,我们的脑瓜还是太保守了。”
钱向林道:“不说这人了。”
“咋了,不能和我说?”
钱向林道:“不是,就是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儿,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哟呼,你们这是有秘密,瞒着我了?”
钱向林挠了一下头,不知道咋说这事,他正纠结着,李南书瞪了王孟庆一眼,“孟庆,你还说我们,你家的事,你不也一点都没和我说,我还是回城了,才从钱胖这里知道的。”
王孟庆笑笑,没说话。
李南书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看看你,连一句争辩的话都没有。”
“南书,我知道你们关心我,我也不想你们担心,你看现在,我是不是挺好的,倒是你,终于从乡下回来了。”
那年她下乡的时候,才15岁,他们担心她在乡下受苦受难,后面没多久,他去了部队,爸爸又被哥哥举报,他已然是自顾不暇。
“南书,真好,看到你回来,真好。”
李南书转了头,“别说了,说的人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听听你那语气,像我死里逃生一样。”
王孟庆接话,“不是死里逃生,也是蜕了一层皮,我知道,比我们当兵的还辛苦,我们好歹能吃饱饭,日子有奔头,你们什么都没有。”
“我们有自由,好了,不说这个了,说点正事,孟叔叔那边,回头要是有需要帮忙的,给我们发个电报来,或者打电话。”把她们单位的电话写给了他。
王孟庆拿在手里,看了一眼,视线就有些模糊,撇过头去,声音略带哽咽地道:“就知道你们见我,准没好事。”
钱向林拍了拍他肩膀,“从小就一起闯祸,不是亲兄妹,也胜似亲兄妹了。”又补了一句,“还是那句话,以后发达了,别忘记我和南书。”
“噗嗤”一声,本来还红着眼眶的人,被逗笑了,缓了一会儿,轻声道:“忘不了。”
他现在只怕自己不能出人头地。
下午四点半,李南书和钱向林送王孟庆上车,李南书从包里拿了几张烙饼和一罐头豆腐乳给他,“路上带着吃,豆腐乳是我妈新学的手艺,让带给你尝尝,要是觉得好吃,回头我给你寄。”
“帮我谢谢舒姨。”
“知道!孟庆,多多保重!”
“南书,向林,你们也多多保重!”
“呜——”
火车的汽笛已经吹响了,王孟庆带着不重的行李上去,等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又朝站台上的李南书、钱向林挥手。想象中的久别重逢,最后竟然只有火车站的个把小时,许多话都好像没来得及说,王孟庆看了眼手里的豆腐乳,好像那些话,也不必说。
他们还是他们,一如当年。
“哐哒哐哒”,火车开走了。
钱向林和南书道:“他爸的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一个卧床的病人,又要人照顾大小便,又要注意营养,除了父母子女,怕是没人能照顾的那么细致。”
而且,如果叔叔家条件不好,大人带着孩子都喝照得清人影的稀粥,能舍得把干饭给借住的亲戚吃吗?
哪怕亲戚出了钱,日子久了也是不行的。
李南书想了一下道:“孟庆大概也想到了,他这回出任务回来,或许会有别的想法吧!”孟庆虽然打小嘴巴利索,但是人一点也不浑,非常重感情。
钱向林道:“他可别犯傻,都已经是连长了,孟叔叔那边,实在不行的话,就把他接到部队去,请人照顾。”
李南书心口一动,“我觉得这个法子行,两边都兼顾到了。”
俩人正聊着,忽然发觉有人在打量他们,回头一看,发现是孟晓桦,俩人都有些意外,南书喊了声:“孟哥,找孟庆的吗?已经走了。”
孟晓桦摇头,“刚好有事路过,顺便来看看。”
三个人一起从车站出来,等在公交站台,钱向林上了另一辆车,孟晓桦忽然问南书道:“你说,孟庆会不会对我这个哥哥很失望?”
李南书摇头,“不清楚,孟哥,你可以自己问的,”又道了一句,“孟庆可能得转业了。”
孟晓桦一怔,“什么?”
“孟叔叔生病卧床,现在借住在孟庆叔叔家。”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孟晓桦全明白了,一个卧床的病人,大小便都不能自理,亲子女都未必有耐心侍奉在床前,何况是弟兄呢?
况且,这个年代,乡下的叔叔日子也不好过。
“谢谢!”
李南书摇了摇头,“孟哥客气了。”她没问他会怎么做,她想,他既然会出现在火车站,总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孟庆没了前途。
一定程度上来说,孟晓桦其实是比孟庆有社会经验的,或许,他能想出别的法子来。
在省委附件,李南书下了车,远远地和孟晓桦挥了挥手。
等到了单位办公室,发现桌面上放着一封信,拿起来一看,是陈树深的,说他月底会来一趟江城交流喷油泵试验台的经验。
李南书一眼看过去,没觉得有什么,等看到后面几行说起生活琐事的句子来,忽然反应过来,刚才略过的是什么。
他们的喷油泵试验台试制成功了!
李南书站在那里,拿着两张薄薄的信纸,一瞬间心口“砰砰直跳”,竟然成功了!巨大的喜悦从胸口溢了出来。
左纪云见她一个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有些疑惑地问道:“南书,怎么了?”
“云姐,树深研制成功了。”
左纪云立马反应过来,“那是不是可以申请调到江城来了?树深的脑瓜子也太好使了吧?”
李南书笑道:“云姐,其实我没和你说,他是个天才。”语气里是难掩的骄傲。
“南书,没开玩笑呢?”
李南书点头,“我中学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这是要往科学家的路子走啊,南书,你眼光也太好了吧!”
李南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低头把信重新折好,放到了信封里,“云姐,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行啊,今天我可不和你客气。”
刘陵生过来道:“南书,你大哥来了,在门口呢!”
左纪云道:“南书,你快去看看,别是什么急事儿。”
李南书忙把信放好,一路小跑着到大门口,就见哥哥真的在那里等她,旁边还站着一位女同志。
见到她来,李东淮笑道:“南书,我来接你一块儿吃晚饭。”
“哥,这位是?”
“邱兰章!”
李南书反应过来,就是一鸣哥提过的那位“小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