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骗局
李南书到家后,南熹笑问道:“刚晾好的,那人是苏清溪吧?你干嘛理她?”
“出一口气。”
南熹笑道:“我以为你五年前就出了。”
南书喝了一口温水,“那不一样,二姐。上次宋霖父亲出事,她暗戳戳地在背后耍小动作,恨不得把我们家一脚踩死。我也踩踩她,让她也体验一下这种恶心的感觉。”
南熹有些好笑地道:“你这人,都这么大了,有时候怎么和小孩子一个脾气。”
“一辈子当小孩子才痛快呢,什么都直来直往的,有仇当时就报了。我和她之间,不死不休。”
李南熹有些惊讶地看着妹妹,“这样吗?为什么这样?”
南书笑笑。
她不知道怎么和姐姐说,她和苏清溪是宿敌,是原著里设定好的敌对状态。在她记起前世记忆之前,她和苏清溪就已经走到不死不休的状态了。
怎么可能和好呢,一个差点把她拖到湖里淹死的人。忘记都是不可能的。
南熹又问妹妹,“下一次回来,是年底了吧?你结婚想要什么礼物,我和一鸣提前给你准备。”
“二姐,帮我攒点布票吧,我想多做两件合适的衣服带出国去。还有树深,也得做一身西服。”国外物价高,估摸在那边都舍不得买新衣服。得提前备两套得体的衣裙,以防出席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
“行,我回头去单位里给你淘换一点。”
南熹又说,小虹爸妈的问题解决了,这俩孩子马上要回父母身边了,“小虹前些时候还说,当初来江城的火车上,还好遇到了你,没想到后面,我们还成了一家人。”
南书也想到当时的场景,“当时可为她俩捏了一把汗,小山那时候才6岁吧?”
南熹点头,“回头我们送他们回去,我和一鸣结婚几年了,还没去看过他姐姐。”
“没事,他们夫妻俩最挂心的就是俩孩子,你们把孩子看顾好,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帮了很大的忙了。”
南熹轻声道:“南书,有时候想想都有些恍惚,那个时代就这样过去了,我们都奔赴了更好的未来。”
“以后还会更好。”
南熹笑笑,望着妹妹,想到五年前,她刚被宋霖退婚,请了假去渔县看望妹妹,看她哭着朝自己奔来,说能回城了。眼泪和汗水都蹭在她的肩膀上,她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现在,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姐妹俩聊了一会儿,南书就回房里写信。第一封信是给在渔县北山大队的李婶一家,这几年,她一直都有寄钱给小牛和小花,后面一去几年,怕孩子断了补助,学业中止了。
第二封信是给吴山县麒麟公社的卢静,请她帮忙看顾下袁奶奶和小二蛋一家,随信另附了一封信是给二蛋他们的。
想好以后,她就去邮局寄信和汇钱,预备两边各寄50。她想,等马上包产到户,农村的情况可能要好些。
从邮局出来,她的脚步都轻松了很多。
十月的风,轻轻缓缓地吹着,日光洒在树叶上,像淡淡透明的水晶,夏季的浮热已经被全部过滤,这是沉静的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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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底,南书回宿舍,小春和她说,有几封她的信。
南书一看桌面上放着三四封信的样子,笑道:“今天这么富裕的吗?”
“有皖省的、申城的,还有北省的。”
李南书拿起来一看,最上面的一封是卢静寄来的,然后是李婶子的,最后一封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卢东樾。
李南书先看了前面两封,卢静说钱和信都已交到袁奶奶手里,她家原来借住的远亲,现在身体好了,就在她家顶立门户了。让她不用担心。
随信还附有袁奶奶的孙女袁欣语的信,说她已经上了高中,明年就要考大学,家里一切都好,让她不用挂念,祝她前途似锦,一帆风顺。
信的最后,欣语还说,自己也想到京市来念大学,说不准过几年她们就能在京市见面。
随即又看了李婶子的,一打开,5张崭新的10块钱就掉了下来。
信里说,这几年卢东樾也常有钱和信寄来,她要出国,身上要多留些钱。信的末尾,还有两小段稚嫩的铅笔字体,是小牛和小花写的。说很想她,一定会好好读书,不辜负她的期望。
李南书看得眼眶微微发热。她想,那段混沌的岁月,自己到底是真的帮到了人。
等缓和了情绪,才拆了卢东樾的信。他现在在申城大学历史系读研究生,这几年一直有资助小牛和小花读书的事,让她不用担心。还说,他看到了她和陈树深一起出版的高考辅导材料,特别为她高兴,祝她早日学成回来。
李南书立即拿笔给大家回信。一直写到晚上10点钟,才把信封一一封好,预备明天寄出去。
这时候,忽听小春道:“真是奇怪,怎么惠丽还没回来,图书馆9点半就关门了吧?”
张臻苼应道:“是,可能和哪个同学聊天耽搁了。”
大家都没当一回事儿。一直到11点,已经熄灯了,惠丽还没回来,张臻苼有些不放心地道:“我们去找找吧?万一出了什么情况。”
南书立即把手电筒找了出来,和宿管说了,去图书馆那边找惠丽。
刚到图书馆,隐约听见说笑声。南书道:“好像是在负一楼的廊下。”
张臻苼试着喊了一声:“惠丽,是不是惠丽?”
“哎,是,苼姐。”
“哎呀,怎么还不回去啊,我们都担心死了。”
底下的人应道:“马上来,你们别下来了,我马上来。”
不一会儿,两个人影从下面上来了。除了惠丽,还有一个瘦高的男生,南书她们几个并不认识。
惠丽也没有介绍,只和人家挥了手,就跟南书她们走了。
等回了宿舍,小春问道:“惠丽姐,那人是谁啊?”
“化学系的,脑子可聪明了,高考数学满分呢!今天我书掉到了地上,他帮我捡了一下,我们就认识了。”
小春“啊”了一声,“那怎么聊这么晚啊?不会是早就盯上你,故意找机会接近你吧?”
惠丽点头道:“可能吧!”
张臻苼忽然道:“惠丽,下回不能这么晚不回来,不安全,万一宿管查寝发现了,也很麻烦。”
“嗯,好,我知道了。”
张臻苼也就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张臻苼和南书一块去宿舍,轻声和南书道:“你知道吗,惠丽是有爱人的。”
“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上大学之前的事,有次她爱人来学校看她,我撞见过。人倒不丑,就是看着有些憨厚,满心满眼都是她。”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一下。昨晚虽然没发生什么,但是孤男寡女躲在负一楼,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再有这么一回,惠丽可能就沦陷了。
隔了一会儿,张臻苼开口道:“现在作风问题,可不是小问题。南书,回头我们俩劝劝,实在不行,那边也得先分了。”
南书想了一下道:“苼姐,她有爱人的事,没和我说过,我要是出面的话,是不是不合适?”
张臻苼想想也是,“行,我私下和她说。”又道了一句,“你说,怎么回事呢,我们天天一块儿上课、图书馆的,也就那么一小会儿没在一块,怎么就出这种事呢?”
南书见她有些自责的样子,轻声道:“苼姐,这是没办法的事,她对一个人生出好感,或者是感情来,谁也没办法阻止的。”
“我到底是宿舍的大姐,应该多照顾你们一点。”
南书道:“老话还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没办法,因为都是自然的事,人有寻求爱与被爱的本能。”
张臻苼摇头道:“我还是劝一劝再说。”
南书心里觉得很难,古话说,君子不立于危墙,如果惠丽有遏制这一段感情的想法,昨晚上的事压根就不会发生。
她让它发生了,说明她也不想关住心里的那一头猛兽。她已经将这只猛兽放出来了。
傍晚的时候,几人下过课,打了饭回宿舍,惠丽还没吃,就开始收拾书包,准备一会儿去图书馆。
张臻苼试探着道:“惠丽,是和昨天那个化学系的同学约好了吗?”
“嗯,说好今天一起去图书馆的。”
张臻苼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吃饭。
等惠丽出门的时候,苼姐跟了过去,悄声道:“惠丽,你是有爱人的,万一再糊里糊涂地陷到一段新的感情里,对你的人生来说,不是很好。”
付惠丽眼眸微微闪了下,“苼姐,你想多了,没有的事,就是普通同学关系,比较聊得来而已。”
“惠丽,你信我,我是过来人。”
惠丽笑道:“苼姐,你真想多了,我们都是大学生了,不能还看性别交朋友吧?这也太古板了,我知道你的好意,我心里有数的,你放心。我得走了,回头再说。”
她脚步轻快地跑走了,像一阵风一样,走了。
南书见苼姐垂头丧气地回来,递给她一杯柿子水,“你尝尝,加了一点甜柿子汁兑的,酸酸甜甜的。”
苼姐轻声道:“像你说的,压根拦不住,她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就是热恋中的状态。”
南书想了一下道:“苼姐,我晚上也和她聊下。”
这个晚上,等到了十点,南书就和苼姐一起打着手电筒,去图书馆负一楼的廊柱下,把惠丽找到了。
这一次,南书看清了那个男同学的面貌,周周正正的,皮肤很白净,穿的衣服也很得体,有八成新的样子。
看到她们,也很友好地打了招呼,然后和惠丽道别。
回去的路上,南书开口道:“惠丽,你要想好了,是开启这一段感情吗?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可是南书,你不也有对象吗?你们谈了那么多年都不危险,我怎么就危险了?”她矢口不提自个有爱人的事。
南书拐着弯子道:“那你做好了和他结婚的打算吗?你们才认识这么几天,人家有对象没有?知青们闹这种问题的,有很多,你都知道的。”
惠丽哑口,像是有些生气的样子,一个人闷头往前冲了。
苼姐拉了一下南书的胳膊,示意她不要生气。
南书摇头,“苼姐,我不生气,我就是觉得,作为朋友,应该提醒她一次。她听不听,我也没办法。”
苼姐叹道:“大概是劝不回来了,我们已经尽力了。”
付惠丽一到宿舍,就把板凳、脸盆弄得哐哐响,一副生气的样子。
南书和苼姐都没再说话,直接上床睡觉了。小春探头起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到底没敢问,憋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小春在和南书去食堂的路上,轻声问道:“昨天怎么了,我都不敢问。”
南书回道:“我们劝她和那个同学保持距离,她不是很高兴。”
“图书馆那个?”
南书点头。
小春有些愕然,“就这事啊?”
南书捏了一下她的脸,“你还小呢,不知道情感最能让人冲昏头脑了。”
小春摇头,“我一点儿都不期待,像中邪了一样。”本来大家关系都很好,昨晚像是有什么仇一样。
“嗯,确实是这样,但是每个人应该都会有一次这样的经历吧?你想,好像万千人海中,独独寻觅到了这么一个,完全理解你的灵魂,了解你的心意,你话还没出口,他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会感受到心灵的震颤。”
小春皱眉道:“南书姐,我听着像骗局,怎么会有人完全了解我、理解我呢?他又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事情,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要么是骗局,要么就是他伪装得太好了,我不相信。”
南书笑道:“可能确实是骗局。”
小春望着她,“那你现在就沉浸在这种氛围里吗?”
“嗯,大概是这样。”
小春有些讶然地道:“你都知道可能是骗局。”
“这不还没到幻梦破灭的时候吗?也许一个梦可以做一辈子呢?爱情有它美好眩目的地方,不应该因为未来可能存在的风险而否决它。”
小春看着她,忽然有感而发地道:“南书,你要是出国去了,我真舍不得,感觉和你在一块儿,你什么都愿意和我说,什么都愿意分享。”不论是学业,还是生活上,南书一直就像姐姐一样,很热情地帮助她、开导她。
南书笑道:“我也舍不得小春啊,你多勤快、多热心啊,经常帮我打开水,下雨天跑回来帮我们收衣服,什么零碎小活儿请你帮忙,你没有不应的。”
小春脸红红地道:“这都不算什么,我随手就干了。”
“不,小春,这是你的优势,没有人会不喜欢你这样热心肠的姑娘。”
“真的吗?”
南书点头,“真的。”她想了想,又道:“你年纪还小,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读个硕士,可以争取留校看看。”
“好,南书姐,我记着了。”
两人到了教室后,发现惠丽没来,苼姐和她们道:“她请假了,说头晕。”她又有些无奈地道:“我说她,真是出于好心。”
南书“嘘”了一声,“不说了。”
没两天,付惠丽恢复了平静,只不过仍旧很晚才回来,南书她们再也没去找过她。等到十二月的时候,付惠丽忽然和她们说:“廖建军要和她打申请结婚。”
宿舍一下子都安静了,大家都朝她看去。
小春率先开口道:“这不是好事吗?惠丽姐,你们这么快就修成正果了。”
付惠丽望着小春单纯的模样,心里一阵阵地发苦。她朝苼姐看过去,“苼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苼姐轻声道:“你喜欢他,还能怎么办?都两个多月了,你心里没有想过这一天吗?”
“我……那个人不会同意。”
小春懵了一下,“谁?”
“我……我在老家的一个朋友。”
“哦,再好的朋友也管不到你谈对象、结婚上来啊。”
付惠丽张了张口,又不敢说,怕小春一不小心说漏了口。等小春出去洗衣服了,她才和南书、苼姐道:“我老家的对象不同意。”
南书问道:“是对象,还是丈夫?”
付惠丽脸“唰”地红了,“是……是丈夫。”
苼姐惊呼一声:“你真疯了!惠丽,你这样会出事的,万一给廖建军知道,你完蛋了。”
惠丽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现在怎么办?”
苼姐冷着脸道:“我们劝过你的,你不当回事,现在闹成这样,你问我们?”她很快意识到,不应该在这时候发火,缓了一下道:“你自己想想,肯定只能分掉一个,你看想分掉哪个?”
“我是真喜欢建军。”
苼姐道:“那就回老家,把离婚手续办了,不能拖,再拖下去,后果你负担不起的。”
惠丽又问南书的意见。
南书摇头,“我不知道,这事太吓人了,惠丽。”
惠丽望着她,轻声道:“南书,你是不是怕掺和进来,以后惹祸上身?”
南书噎了一下,随即干脆地道:“是,惠丽,我不敢掺和。”说着,拿了衣服,去水房洗了。
张臻苼皱眉道:“惠丽,你干嘛这样说话?”
惠丽轻轻笑道:“我又没说错,她一向这样的,趋利避害。”
“我们好意提醒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呢?明明是你不识好歹在先,现在还倒打一耙,我能理解你着急,可是你也不能把火气撒在我们身上。谁还欠了你的吗?”
张臻苼又忍着火气道:“也别说气话了,你现在,要么赶紧和刘建军说清楚,要么回去和家里的那一个说清楚。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不会再有别的建议。”
她也端了衣服去水房。
水房里,南书正在和小春说,她月底要请两天假,回江城办婚礼。
小春道:“南书姐,我现在才觉得,你这个不是骗局,她那个才是。”虽然刚才惠丽没有明说,但是她也听出了一点。什么朋友能干预她结婚?
苼姐过来小声道:“别瞎说,别给人听到了。”
小春吐了吐舌头。
自这天之后,大家都不和付惠丽说话。没有两天,她就请假回老家去了。
张臻苼在宿舍道:“希望她这趟顺利。”
小春道:“大概难,要是能处理,她肯定早就处理了。没有负担的时候不处理,非要闹到现在来处理。”她想了想,又道:“为嘛有人胆子这么大?这是多大的事啊!”闹不好,就要身败名裂的,为什么还有人敢铤而走险?
张臻苼道:“她肯定没有完全说实话,老家那边,肯定是有难分开的原因。唉,这事我们都不要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