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一条很明朗
苏清溪回家看妈妈的时候,听说了李南书订婚的事,汪敏娟道:“说在柴油机厂办的,也就两三桌,她家倒低调得很。”
苏静雯在一旁削苹果,接话道:“是,他们一家都这样,前头她二姐订婚,听说也就两三桌。”
汪敏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哎,先前姜方绪不是说要找李家吗?后来没动静了吗?”
苏静雯轻轻看了一眼二姐,摇头道:“应该没有,没听爸爸说,要是有事,爸爸肯定会提一两句。”
苏清溪低着头,像是她们说的事,她一点儿不知道一样。
汪敏娟的视线,也转移到二女儿身上,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由微微皱眉道:“你现在怎么样,有成家的想法吗?要不要我给你托人问问?”
“不用,妈,我没这想法。”
汪敏娟看了她一眼,“是没想法,还是心思还在姓孟的身上?”
苏清溪抬头,迎上母亲的视线,反问了一句,“妈,我要说在孟晓桦身上,你要托人给我介绍吗?”
“哼,我可没那脸。”汪敏娟撇过了脸去,心里暗骂了一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苏清溪接话道:“在妹妹身上,就有脸,到我身上就没脸?”
“那你说呢,这个人差点成了你妹夫,也就你有脸惦记着。”她语气里已经有点不耐。
苏清溪淡淡地道:“不是没成吗?妈,她没成,也是她的东西,旁人沾不得吗?”
汪敏娟皱眉道:“你自个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们对不起你,静雯有对不起你的吗?你非要这样在你妹妹心口上撒盐?天下男人都死绝了吗?”
苏清溪扭了脸,不说话。
汪敏娟气得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我这儿不用你伺候,别气得我一会儿犯心梗。”
苏清溪二话没说,就要走。她一出门,就碰到回来的苏云岫,俩人都愣了下,真要说起来,她们俩已经有好些年没见面。
前头苏清溪和曲彰定结婚的时候,苏云岫也没回来。
苏云岫只是愣了一瞬,就当没有看见,进了门。
苏清溪也抬脚走了。
苏云岫进来,就见妹妹站在她母亲门口,轻声问妹妹道:“怎么,你二姐又把你妈给气倒了?”
苏静雯低头,“嗯”了一声,“又提了孟晓桦。”
苏云岫见她眼眶泛红,像是哭过,恨恨地骂了一句,“一个害人精,看上了另一个害人精。”
“姐,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放假,来看下你,你一个人照顾一个病人,别累倒了,今儿我做午饭。”
苏静雯这才注意到,大姐手上还拎着一网兜筒骨和蔬菜,心里立即泛了一点暖意上来,妈妈摔断了胳膊,爸爸工作又忙得脚不沾地的,是她在家和单位两边忙着。
今儿二姐回来,原想着可以歇一会,不成想,俩人一见面就引炸了地雷一般,“大姐,谢谢。”
“别说这些肉麻的,我不耐烦听,你去补个觉,我去炖筒骨。”
“嗯,好。”
下午的时候,苏云岫从苏家出来,原想去看一个朋友,路过仪表厂的时候,心思微动,她听静雯说,苏清溪现在住在宿舍。
跑到了仪表厂,说找苏清溪。
十来分钟后,苏清溪从宿舍出来,还穿着上午的衣服,灰色棉袄,黑色的裤子,和仪表厂的女工打扮差不多,见到苏云岫,很是意外,“你找我?”
“苏云岫点头,一起走走?”
苏清溪有些狐疑,还是跟了出来,俩人沿着江边走,苏清溪不敢靠里头,苏云岫看了出来,嗤笑道:“怎么,怕我发疯,把你推下去了?我可没那么疯。”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啊,今儿心情好,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苏云岫笑道:“我听说,你还惦记着姓孟的呢?你知道他为什么和静雯退婚吗?”
“不清楚,大抵是目前还不想成家。”
“不是,因为他看上了另一个女人。”
苏清溪眼神像被刺了一下,“谁?”
“我要是和你说,你去找人家麻烦怎么办?人家可没得罪我,我就是想和你说,静雯得不到的,怎么也不会轮到你。”
“你!”
苏云岫耸了耸肩,“我什么我,我不一直都这样吗?你也不是头一天认识我。”
苏清溪很快冷静了下来,“你是来替静雯报仇的?”
“都有吧,我也想替自己报仇,我不明白,我恨你妈,你也恨你妈?那你说,你妈当初做那些,是为了什么?”
苏静雯摇了摇头,走了。
苏清溪一个人在江边站了很久,冷风把她脸都吹得发木,孟晓桦看上了别人,不是静雯,是另一个人?
**
正月十二,李南书在省委跟着吴主任接待了京市来的调查专员。
当天就被通知要跟着调查小组驻扎进钢铁厂,连衣服都是辛大姐帮着她去宿舍收拾的。
周末的时候,她没有回家,舒向芫觉得奇怪,打电话问了东淮,李东淮辗转问到了辛克敏那边,得到一句:“对不住,李主任,我们这边没法回复,她现在在执行任务。”
李东淮心里琢磨了一下,隐约有点猜测,给母亲回话,说南书被外派一段时间,工作保密。
舒向芫有些担心地问道:“没有什么危险吧?”
“没有,妈,她是文职,没什么事,你放心。”
“哎,好!”
晚上,舒向芫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和丈夫说起这事来,李丰泽道:“东淮该是知情的,他说没事就没事。”
“哎,你说南书,怎么这么拼呢?今儿树深得了消息,急的不得了。本来今天俩人是要去鹏程家回礼的。”
李丰泽道:“她在那个单位,任务分配下来,总不能说不干吧?树深肯定也能理解。”
舒向芫不说话了,她也知道树深能理解,就是她自个担心女儿,上次女儿没有音讯,是逃难到乡下去了,这回也不知道是真有任务,还是又有什么别的事?
陈树深也有这种猜测,傍晚的时候,他从李家出来后,并没回单位,而是去市革委会。
李东淮从门口一出来,就看到了他,让司机停了下车,开口就道:“上来,回家再说。”
一路上,俩人都没说话,等到了李东淮家,他给陈树深倒了一杯水,“我问了辛克敏,说是有任务,最近京市那边派了调查专员过来,南书大概在和他们一块工作。”
“钢铁厂吗?”
李东淮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卧室,“今儿太晚了,你在这住一晚吧,前几天东和来住过,东西还没收。”
陈树深刚看到鞋柜里有女式的拖鞋,“会不会不方便?”
李东淮笑了一下,“有什么不方便,平时南书也会来小住,那间房子。”
陈树深哑声。
“储藏室里有饼干、面条,你要是饿了,自己去找吃的。”李东淮自个去洗漱了,没再管妹夫。
陈树深稍微打量了一下房间,还是准备住下来。
第二天一早,李东淮刚起来,就见陈树深已经做好了早饭,在客厅里等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有话要说?”
“大哥,我后面还想过来住两三次,等南书回来,我就不来。”
“行,我先前给东和配了一把钥匙,一会拿给你,你要是想问消息就过来,但是我和你说,我这边也未必有消息。”
“谢谢大哥。”
李东淮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有求于他的时候,还挺有眼力见。等吃完了早饭,他起身道:“下回不用做早饭,你单位远,早点过去吧。”
“好!大哥,那我先走了。”
“嗯!”
李东淮望着关上的大门,嘴角浮了一点笑意,心想:“怪不得能追到南书,真是能屈能伸。”前头为了南书骂他的时候,气势可足得很。
这会儿像前头压根没那回事一样。
这有点颠覆他对这位准妹夫的认知,一直以为陈树深是个很严谨的人,大概和他一个性格,现在看着,人家比他性格好多了。
他要是树深这性格,大概和兰章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想到邱兰章,他的眸色又暗了下去。先前和南书、东和说的话,犹言在耳,可是等热情冷却下来,他发现对于俩人的关系,他是无从着手的。
李东淮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听到外头汽车的声音,才起身出门。和司机说,“今天走长江路那条路吧!”
路过邱兰章单位门口,因为人多车多,司机开得稍微慢点,李东淮朝门口望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
他没看到邱兰章,邱兰章却是看到了他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加速,她压下了冲过去的冲动,等车开走,心里又像空了一块。
闷了一会儿,整理手头上的书稿去了。
隔了两天,邱兰章再次看到李东淮车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会不会不是外出办公,而就是来找她的呢?会不会有这个可能?
可是她没有勇气冲上去,怕自己又自作多情,明明这个人已经和她说的很明白了。
她又犹豫了。
后面一周,她都没再看到那辆车,她想,先前果然是她多想了。
隔了几天,她再次听到李东淮消息的时候,是从同事那里,“哎,兰章,你听说没,省委和市委里的几位常委被调查了。”
“什么事啊?”
“还能是什么事,牵涉到这么多人,肯定是贪污腐败啊!”
邱兰章没怎么在意,“这事不稀奇,常有的事。”
“不是,前头来我们单位的那个李主任,好像也在里头,他多年轻啊,长得多么一表人才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也卷在里头了。”
邱兰章摇头,“不可能,他不会。”她不信,这事肯定有误会,东淮是有大抱负的,他不会贪那点蝇头小利。
等不及下班,她就和主编请了一小时的假,径直去了市革委会,想见李东淮。
李东淮的助理许铭恩接待了她,说李主任这几天外出调研了,不在单位。
她有些不放心地问到:“真的吗?是外出了吗?”
她这问题很奇怪,许铭恩愣了下,随即道:“对不住,领导的行程,我们不能透露。”
邱兰章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逾越,“我……我和李主任是旧识,有些事想和他聊下,请您这边帮忙看看,他什么时候会有空?”
“抱歉,我没法回复你,还得向李主任请示。”
“是,是,对不住,我太想当然了。”她脸颊发红,说了这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出了市革委会大门,她脸上还火烧烧的,觉得自己刚才的模样,和那些试图攀附权贵的人有什么区别?
什么真心,李东淮不信,她自己信又有什么用?
她忍住了泪水。回头看了一眼革委会的大门,从她和李东淮分手后,他好不好,有没有事,其实和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硬要往上凑,也是脸皮厚。
傍晚,李东淮从钢铁厂回来,就听许铭恩说了邱兰章来访的事,“她有说什么吗?”
“也没说,倒是问话有些奇怪,我说您外出了,她追问真的吗,是外出了吗?像是不相信我说的。”
李东淮点点头,没说什么,让助理给他找苏永军要几份材料来,他得写一份汇报材料。
今天省委那边来人,让他去一趟钢铁厂,他就直觉大概是查出点眉目了,没想到一去就发现这回还牵扯到了省委常委里的一位。
前头查到市委常委里的,他以为就到顶了,没想到还有。
现在要写报告材料,把他们革委会早期的调查工作做个梳理。
这一份材料,李东淮和苏永军商讨到了凌晨三点,最后由许铭恩誊抄一份,俩人都不放心,看着他抄完再打出来,盖了红章,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第二天8点钟,李东淮又出现在了办公室。
张守城从别的同事嘴里听说了他们加班的事,见李东淮上午雷打不动地来上班,还去问许铭恩,“昨晚真弄到3点吗?我怎么看李主任上午还来了?”
“李主任工作向来认真负责。”
张守城“啧啧”了两声,“许哥,你嘴巴真严。”
许铭恩笑道:“就是这么回事,我也不能乱说啊。”
张守城又道:“听说这回市委、省委都有人扯在里头,动静不小呢!”
“领导们或许知道,我这个岗位,哪知道这里头的事,哎,张哥,你们周组长不知道吗?那苏组长总该知道的,你和他女儿不是谈对象吗?怎么,你们还这么生疏吗?”
张守城摆摆手,“那都是老黄历了,不提不提。”
“哎,好!”
外头的声音渐渐没了,李东淮靠在椅背上,摘了眼镜,揉了下眼睛,他这会儿一点不困,昨晚熬夜写材料带来的兴奋,还没有完全消退。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南书。
这次调查组过来,头两天完全两眼一抹黑,是南书带着他们找工人、财务科和仓库保管员,收集证据,找到钢铁厂悄悄“清理”、篡改过的材料和数据,苏永军在汇报材料里模棱两可的如废钢销售、耐火砖问题,她都一一指出来。
帮调查组很快挖出经济犯罪和包庇窝藏的完整证据链,背后的老虎也一个跟着一个被牵了出来,调查组组长说要报请上级给南书通报表扬。
有了这一层表扬,南书再过一两年,升到辛克敏的位置,是没有问题的,或者调入省委办公厅综合处,以后再外放地市或厅局,她的前途已然有一条很明朗的线。
可惜南书还驻扎在钢铁厂,不然他们兄妹实在该开瓶酒庆祝。
他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再过三天,南书大概就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