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命运在他的
李南书做了一晚上的梦,一会儿是孟晓桦,一会儿是孟桦,还有苏清溪,原著里的一些场景在梦里复现,等早上醒来,她还有些闹不清楚,怎么会做这种梦?
早上坐车去单位的时候,冷冽的空气通过窗的缝隙,刮在她脸上,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一些,看着车窗外的积雪、枯树,忽然想到,没必要这样怕孟晓桦,原著和这个时空,完全不一样。
等到了单位,辛大姐把她喊去了办公室,说京市那边调查钢铁厂的人说是正月十二就要过来,他们想找一个熟悉情况的人对接。
“南书,这事实在也没人比你清楚,你觉得可以吗?”
李南书想了一下,道:“可以。”
辛克敏望着她,“这里面其实是有些门道的,有可能得罪省委这边的领导,你以后的工作,还是在这边,”她顿了一下,又道:“你可以再考虑下,如果有难处,我和老吴、老李都能理解,你不急着回答,再想想。”
“辛大姐,如果我不去,还有更合适的人吗?”
辛克敏摇头。
李南书道:“那就我吧!”
辛克敏一时说不出来什么感受,她希望南书答应下来,这事有人接手,又担心南书接过去后,得罪了省委领导,以后在省委不好立足。
她握着南书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南书道:“没事,辛大姐,要是这边待不下去,我进工厂也可以的,反正都是一份工作。”她确实觉得没什么,只要她还在这个单位,迟早遇到这样的事,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再者,机遇与风险是并存的。她还这么年轻,有试错的机会。
“行,那你先准备订婚的事,回头再说。”
等南书走了,辛克敏去找了老吴,叹道:“这姑娘,还是胆子大得很,但是这回真没办法,我们又想把这事给解决了,不派她去,怕那些人就直接把人腐蚀了。”
派别人,他们都不是很放心。对南书的人品,他们是有信心的。
吴瑞明道:“南书这性子,也有好的,等这事了了,我就带她去京市写稿子,到时候再打听看看,能不能让她去哪个学校进修一下,她理论知识再完备一点,以后就安排她写稿子,避避风头。”
“这样也行。”
吴瑞明又问道:“陵生和纪云他们最近来信没有,在基层那边,还顺利吗?”
“陵生还好,他有比较丰富的基层工作经历,行事虽然冲动,但是有些巧思,还算做成了些事。就是纪云那边,领导都是官油子,经常把她的想法推翻,她现在有些苦闷。”
吴瑞明点点头,“多磨练磨练就好了。”
辛克敏又道:“我观察着,她和南书像是有些龃龉,还没和好,我前些时候问南书,有没有纪云的消息,南书说还没收到信。”
“哦,她俩还能闹矛盾?以前不都形影不离的吗?”
“我问了下张恩有他们,大概是南书比较得我们重视,纪云心里有点不平。”
吴瑞明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辛克敏适时提醒道:“我想,我们以后这方面也得注意点。”
吴瑞明点点头,心里并不当回事,青年人有青年人的锐气和傲气,但是一个人的机遇,并不完全是运气,很多事,南书可以做得很好,换个人就未必。
等傍晚快下班的时候,吴瑞明和辛克敏一块过来找南书,递了一个纸袋子给她,“南书,订婚贺礼,预祝生活顺利,工作上再添新成绩。”
李南书有些惊讶,“谢谢吴主任,”又望向了辛克敏,“我……我能收吗?”
辛克敏笑道:“当然可以,这是我们几个凑的,一点小心意,就是席面,我们怕是去不成了,明儿我和老吴去一趟石岩市,大概要去几天,提前祝贺你。”
“谢谢吴主任,谢谢辛大姐。”
李南书原以为会是一个本子或是钢笔,等下班后打开看,发现是一个小收音机。第二天,她一早去单位找辛大姐,说礼物太贵重了。
辛克敏道:“是老吴出了大头,先前在京市,王申友那事,你帮了他大忙,他心里一直记着,你拿着吧,别多说了。”
“好,谢谢辛大姐。”
辛克敏笑道:“订婚以后,就是结婚了,你对象真是有眼光,这么早就把名分定下了。”
李南书笑道:“是。”
辛克敏没有多说,她估摸南书也没听懂她的意思,南书年纪这么轻,就进了省委,说一句前途无量,是一点不过分的。以后单就看在她工作的份上,追求者都不知道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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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2月19,是农历初九了,袁梅特地请了两天假,到李家来预备儿子和南书订婚的事。
一进门,寒暄了几句,就有些歉疚地和舒向芫道:“都辛苦你们忙着,我这也就到了点,过来出个面,真是对不住。”
舒向芫笑道:“大姐,我们都知道你工作忙,树深也算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们高兴就成,不挑这些。”
“哎呀,我这几天,一想到这事就高兴,不说给树深想到了,也给我想到了,他们十几岁的时候,我就看上南书了。”袁梅一说起这事,嘴角的笑意敛都敛不住。
当时儿子说要和南书订婚,她就高兴的不得,特意托琼芳给她凑些糖票、布票的。
她又道:“我有时候都想,前些年遭霉运,都不算什么,老天爷给了我这么好一个儿媳妇,多厚待我啊!”她儿子能如愿,她就觉得,老天爷不算薄待她。
舒向芫有些感动地道:“大姐,南书给你当儿媳妇,我心里也高兴,你这么喜欢她,是她的福气。”
“不,是我和树深的福气。”
两边都说得眼泪汪汪的,看得小昕昕一头问号,跑去问妈妈,“妈,婆婆和袁奶奶都哭了,她们没吵架啊!”
李南枝笑道:“没事,她们聊得高兴,一会儿就好了。”
等李南枝出去的时候,就见树深妈妈正拿着一个小包,一样样地往外头掏钱票,糖果票、布票、棉花票、自行车票、暖水瓶票,还有两三百块钱,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舒向芫说用不着这么多。
袁梅道:“妹子,你家南书,以后不也是我女儿?我这可算白得一个闺女呢,你看着给孩子买些东西,我也就一个孩子,不给他们花用,给谁花?”
她又补了两句,“妹子,我自夸一句,我家树深是重情义的,前几年,不是他拉了我一把,我未必能站起来。我现在就希望他们小俩口好好的。”
“是,大姐,我们俩家也算是从苦难中走过来的。”
袁梅又道:“就是礼节上,我这边做得不到位的,妹子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大姐,你这样诚心诚意地为孩子,我怎么会有意见?你别有这些顾虑,以后我们两家就是一家,互相帮衬才是。”
李南枝在一旁看着,心里感慨得不得了。
傍晚的时候,南枝和南熹在厨房里备菜,说起这事来,“别说妈妈不拘谨袁阿姨礼节上的事了,就是我们看着,也觉得没什么,她那小包鼓囊囊的,一样样地往外掏,真是把自己有的都拿出来了,南熹,我忽然发现,以前妈妈对贺家不满意,不完全是礼节的问题,其实是心意的问题。”
其实长辈们讲究礼节问题,归根到底,也不过是讲究心意问题。
南熹轻声道:“南书心思大部分在工作上,情感上反而还顺遂一些。”
“因为她不求别人爱她,感情的事,在她这里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她不是被动的。”
南熹正洗菜的手顿了下,继而摇头道:“不是,大姐,是因为这个人真的爱她、在乎她,是真的将她放在所有人的前面。这一点是很难的,”她看了一眼门外,又轻声道:“无论贺俊平还是宋霖,对自己爱的更多一点。”
南枝也看了一眼门外,“你现在和一鸣,还好吧?”
“还好,姐,他比宋霖有担当,心眼也好,我想,不管我和他成不成,他总不会伤害我。”
南枝轻声道:“你这一回,总会顺当的。”
南熹笑了一下,“我想运气大概也降临到我身上了。”
南枝也跟着笑了起来。
外头传来笑闹声,李南枝往外头看了一眼,回头和妹妹道:“是树深和林鹏程来了,带着喜糖和喜饼。”
南熹道:“树深好像就和林家有些往来,平时也没见他再有什么朋友。”
“可不是嘛,袁姨出事那几年,估计那些亲朋旧友都断了来往。哦,听南书说,他还有个叔父,和他关系不错,明天大概过来。”
南熹又道:“大姐,你听声音,是不是南书回来了?我得带她去试试新衣服,看合不合适,哪里要不要改的。”
“行,你去。”
南熹出来,就带着妹妹去房间里试新衣服,一件淡蓝灰格子呢子大衣,浅灰色的灯芯绒裤子,南书穿的时候,南熹又去给她找大哥买的皮鞋。
“二姐,你看可以吗?”
南熹前后看了下,笑道:“挺好的,我还怕腰身不合适,没想到刚刚好。”
“二姐,这回真是辛苦你和大姐,跟着妈妈在厨房里忙活。”
“我和一鸣订婚的时候,不也麻烦你和大姐吗?树深高兴得很,我看他从进门来,嘴角就没下去过。”
李南书微微笑道:“是。”
“行,我给大姐帮忙去,你和树深他们聊会儿。明天大哥来不来?”
“不来,他昨儿出差去了。”
李南熹点头,“也好,”大哥现在的职位,出席席面,不是很合适。
李南书把衣服收好,就出去找树深,他正和她爸妈在数着喜糖喜饼的份数,看到南书来,舒向芫起身道:“南书,我们和树深数了一遍,没有问题,你再看看。”
老俩口走了,把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树深问她道:“和单位请假没有?领导们没有意见吧?”
“没有,还给我送了一份礼物。”她想了想,和他道:“孟庆回来了,说是王叔叔要再婚,初六的事,前几天……他和他哥一起来我家吃了饭。”
“孟晓桦?”
“嗯。”
陈树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这两年因为王叔叔的事,她和南书也去见过孟晓桦,态度算比较淡漠,怎么会忽然来家里吃饭,他刚这么想着,就见南书低着头,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瞬时明了。
握了她手道:“和你没关系,别人的想法,不是我们能管控的。”
南书一点不意外他能猜到,轻声道:“就是有些奇怪,太突兀了,对不对?”
陈树深想了一下,“也不是,你和孟庆、钱胖关系好,家里都知道,他也算认识你很多年了,王叔叔的事,你又跟着跑前跑后帮忙,他本来就是很聪明的人,自然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说到这里,他微微笑道:“不过,他们发现的都太迟了。”
李南书笑道:“是,谁也没有陈同志慧眼识珠。”
陈树深笑了一下,“当然。”语气颇为肯定。
把南书也逗笑了。
他从怀里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递给南书,“这是送给你的。”
“什么?”
“你打开看看。”
是一支梅花牌手表,先前二姐给她买,她没要,想着自己攒钱买,但是到现在,她都没攒下钱来。
“会不会有点贵?”
陈树深道:“没有进口的贵,等以后条件好些,再给你换一支好的。”
“不用,这支就很好,很秀气,谢谢。但是,树深,我……我没有准备。”
“没有关系,南书,你答应订婚,我就已经很高兴。”
李南书还是有些歉疚地道:“我是不是太没有仪式感了?”
陈树深望着她,温声道:“南书,真的没有关系。”
“那等结婚的时候,我来负责买戒指,你别管。”
“好!”
初十,陈树深和李南书在柴油机厂食堂里摆了三桌席面,除了两家人,南书这边,来了张恩有、卢定钧、庞佳蓉、林国峻几个,还有钱向林和王孟庆,树深那边,叔父陈巨河和林鹏程一家来了,还有几个同事。
中间敬酒的时候,陈巨河特地过来和袁梅道喜,“袁姐,祝贺你苦尽甘来。”
袁梅笑笑,“谢谢。”
“树深说这回就两三桌,我就没和小澜他们说。”
袁梅本来是笑着的,听了这个名字,笑意就敛了下去,点点头,“是。”
陈巨河还想说些什么,看她面上淡淡的,什么都没再说,仰头把一杯酒喝光了。
等人走了,舒向芫轻声问隔座的许琼芳道:“许大姐,小澜是谁啊?”
“树深姑姑,就是她撮合了树深爸爸和后头那个。”
舒向芫“呀”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敛了口。
许琼芳起身来敬舒向芫,“亲家,祝贺,树深是我干儿子,我舔脸喊一声亲家,是不是也成。”
“成,成,袁姐早说你们就是一家人。”
袁梅脸上也带了点笑意,气氛又热闹了起来。
南枝轻声和南书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好树深妈妈主意正,闹不到你们这儿来。”
南书点头。
南枝见她一点不在意的样子,忽然想到,依她妹妹这性格,那些难缠的人事就是找上她,大概也当工作给处理了。
散场的时候,陈树深送孟庆和钱胖出来,状似随口问了孟庆两句家里的事,孟庆说他爸和那个阿姨处得挺好的。
陈树深点点头,又问道:“我听南书说,你哥前些天,来家里吃饭了,这回你爸再婚,他去没?”
“没有,原先答应去的,那天又没去。”提起这事来,孟庆心里忍不住叹气,他以为他哥这回真的能和爸爸和好,没想到大哥还是有太多顾虑。
他正想着,忽听树深道:“你哥是头一回来南书家吧?以前没听南书提过。”
孟庆一听就明白了,和向林道:“你看这人,又在套我话呢,我就说,他脑子那么好使,心眼儿肯定比筛子还多,谁能抢得过他?”
又和陈树深道:“放心,南书喜欢你,我肯定站你!”
陈树深笑道:“谢谢!”朝孟庆伸出了手。
孟庆“哼”笑了一声,还是握了下,“和南书好好的。”
“知道!等过两年,再请你们吃结婚喜酒。”
王孟庆受不了,白了他一眼,和钱胖道:“咱们走吧,看他这志得意满的样子,就来气。”
钱胖也笑道:“是有点,行,树深,别送了,回去忙去吧!”
等上了公交车,钱胖问孟庆道:“刚刚,树深说的是真的?你哥真有这想法?”
孟庆点头,“是不是吓一跳,我也吓一跳,我说南书是我妹妹,不也是他妹妹?”他摆了摆手,“不行,我想到这事就来气,我都想揍他。”
“他不是和苏清溪的妹妹订婚了吗?”
“退了。”
钱向林眼皮一跳,“为了南书?”
孟庆隔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大概是的。”
钱向林往椅背上一仰,“真夸张。”
“什么?”
“我说你哥,都订婚了,还来这么一出,虽然是你哥,我也得说,他本来就心思深,有点六亲不认的,他看上了南书,我都害怕。”
说好听点“六亲不认”,说难听点,就是行事不择手段。
孟庆闷闷不乐地道:“唔,我劝他打消念头,谁能撬树深的墙角?”
钱向林点头,“那确实撬不到,南书向来吃软不吃硬,树深早就找到她的软肋,把人哄得死心塌地的。真好,这么多年了,看到他俩修成正果,也挺好的。”
“是,我俩虽然老说树深脑子活,心眼多,可是谁也不能否认,他对南书是真花了一百二十分心思的。”
“嗯,关键时候,在南书跟前,一点脸皮不要,就装乖,哎,就该他心想事成。”
陈树深这边,下午送南书回单位的时候,和她说了申请房子的事,“大概明年下半年可以排到我。”
“啊,这么快吗?”
陈树深笑道:“上次参加一机部柴油机喷油泵试验办法的修订,厂里为了表扬我,给安排了人才通道,速度要快些。”
“树深,你真棒。”
陈树深望着她,摇摇头,“不,我还要更努力一点。”
李南书有些诧异地道:“怎么忽然对自己要求这么高?”
“要为我们的未来提供更好的条件。”
李南书笑着道:“树深,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在一块儿,不是说,我就绑在你身上了,而是我们共担未来的生活。”
“好!”他嘴上应着,心里还热烘烘地想着,就是得再努力一点,等以后结婚、有小娃娃,可以给她们提供更好的生活,可以让南书心无旁骛地追求自己的事业。
回单位的路上,陈树深忽然觉得,他什么都有了,车窗外一闪而过的人流、房屋,在他眼里都像镀了一层明丽的滤镜一样,是暖色调的。
命运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