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快要走到何大娘家门口的时候, 江余听到前面传来悉悉窣窣的细碎声音,现在这个时间,何大娘家已经熄灯睡觉了, 江余以为是老鼠发出来的动静。
谁知走到何大娘家门口的时候, 突然窜出个人影来, 吓了江余一跳,她举起手里的棍子就打。
她每次上山都会捡一根棍子,用来探路。
借着月光,陈金花看到一根棍子朝自己落下, 她躲闪不及,嘴里喊着:“别打!是我!”
她一边说一边举起双手抱头护住脑袋。
江余认出了她的声音,不过没收住力道, 陈金花的手臂上挨了一棍子,疼得她“哎哟哎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丫头,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呢!”陈金花看到是江余,皱着眉骂她几句。
江余不高兴,她平白无故被吓了一跳她还没骂人呢。
“黑灯瞎火的,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 我还以为是有贼来偷东西呢,陈大姑你不睡觉出来装鬼吓人干嘛,吓了我一大跳。幸亏你遇到的是我, 要是别人, 说不定你要挨一顿打呢。”
陈金花心里苦啊, 她也不想半夜出来吓人的。
陈家能住人的房间就三个,陈老头和何大娘住一间,陈家兄弟各住一间。
陈家兄弟没回来的时候,她还能跟何大娘住一间, 陈家兄弟回来后,她那两个弟妹都把孩子送去跟何大娘住一屋,屋里没了她的位置,她只能在厨房打地铺了,客厅一面没墙住不了人。
厨房的角落还堆着柴火,一到晚上就有老鼠在柴堆里咯吱咯吱咬东西,不说吵得睡不着,说不定等她睡着之后,还有老鼠从她身边窜来窜去,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老鼠还狡猾,她想抓还抓不住。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睡得着,想出来透透气,顺便想想要怎么劝何大娘把几个侄子侄女丢回去和他们父母住,谁知道被江余当贼给了一棍子。
想到这里,陈金花又是委屈又是憋气,在心里又骂了两个弟妹几句不要脸。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再加上大家对“有贼来偷东西”这几个字比较敏感,周围的人家纷纷亮起煤油灯,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陈家人对这几个字更敏感了,他们家有三个人因为偷盗被送去劳动改造,陈老头还在劳动改造没回来呢。
何大娘赶紧出来,看见江余和捂着手臂的陈金花,连忙道:“江余你别胡说,金花她是出来上厕所,倒是你,这么晚了才回来,不知道去干了什么事。”
看来两个儿子回来,给了何大娘很大的底气,忍气吞声了一年,她又忍不住要找事了。
江余可不接何大娘的这盆脏水,“看来何大娘对我的事很了解啊,那你说说,我去干什么了。”
何大娘哪里知道江余去干什么了,她不过是习惯了先倒打一耙而已,真要她说,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她左看右看,看见江余背后背着的背篓,像是找到了证据,指着江余身后的背篓道:“你的背篓里装的是什么?什么东西要大晚上的偷偷摸摸拿回来,拿下来给大家看看。”
江余家时不时就有肉味传出来,年前分的野猪肉再多也禁不住她这么吃啊,江余肯定有别的途径弄来肉,想想她能打死野猪的本事,在山上抓几只野鸡野兔肯定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何大娘看向江余的背篓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要是那背篓里装的真是野鸡野兔,就要拿出来充公,她也能分几口肉吃,作为揭发的人,说不定她还能多分几块肉呢。
看何大娘的表情,江余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可惜了,她的背篓里都是捡的枯树枝。
“我的背篓里都是在山上捡的枯树枝,家里就我一个人,只能等下工后才能上山捡柴,这才回来晚了,上山捡柴不犯法吧。”
江余越是不肯把背篓放下来让大家看,何大娘越是觉得背篓里有东西,“背篓底下放着什么东西我们又看不见,要是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你就把背篓放下来让大家看看,你不肯就是里面有东西!”
大队里不少人都知道江余经常在下工后上山捡柴,经常天黑后才下山,有的人觉得江余已经够可怜了,何大娘还要欺负她,便站出来替江余说话。
也有的人沉默不语,何大娘不是无缘无故找事的人,一定是有利可图她才这么做,他们想着要分一杯羹。
江余的五感比一般人要敏锐一些,众人的窃窃私语被她听得一清二楚,借着月光,她将众人脸上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何大娘和陈金花站在一起,她虽然不知道江余的背篓里有什么,但是她刚刚挨了江余一棍,自然希望江余吃个大亏才好,便和何大娘一起喊着要江余把背篓拿下来。
外面这么热闹,屋里的人不可能还睡得着,跟何大娘睡一屋的几个孩子都出来了,陈小宝是被陈大妹抱着出来的。
陈二妹看她姐那瘦小的身子吃力地抱着肥胖的陈小宝,有些看不过去,“姐,小宝都这么大了,他自己可以走路,你就别抱着他了。”
陈大妹不听她的,“要是不抱他,他就要哭,他一哭,奶奶要打人的。”
陈小宝听到这话得意得很,陈二妹看到陈小宝的表情,心里有些不爽。
陈大妹已经习惯了,她还劝陈二妹,“二妹,你听话一点,别总惹妈和奶奶生气,这样才能少挨一点打。”
陈大妹心里觉得奇怪,近来二妹不知怎么地变了许多,总说一些奇怪的话,还总是惹妈和奶奶生气。
陈二妹心想,原主倒是听话,连挨打都站着不动等着被打,可被打的次数一点都不少,李杏花和何大娘打人有时候只是因为她们心里不痛快了,需要发泄情绪,不管你有没有做错事。
她可不会站着等着被打,李杏花和何大娘要打她,她就跑,只要跑了之后要饿两天肚子,好在她藏了吃的,还饿不死她,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两姐妹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小宝被陈大妹抱着还不老实,肥胖的身子扭来扭去,陈大妹都快抱不住他了,陈二妹瞪了他一眼,“再动你就下来!”
陈小宝被陈二妹的眼神给震慑住了,不敢再乱动。
倒不是陈二妹的眼神有多可怕,他怕的是陈二妹,陈二妹可不惯着他,他要是敢打陈二妹,陈二妹就会掐他,陈二妹掐人可疼了,还不留印子,他要是告状害的陈二妹挨打,陈二妹就会加倍掐他。
多来几次,陈小宝就不敢惹陈二妹了。
担心陈二妹又偷偷掐自己,陈小宝挣扎着要下来,陈大妹只能把他放下来自己站着,她刚松开手,陈小宝就跑到何大娘腿边抱着何大娘的大腿,有了靠山,陈小宝回头对陈二妹比了个鬼脸,嘴里说着:“我让奶奶打你!”
何大娘正忙着呢,没空管陈小宝,陈二妹暂时不用挨打,她心里已经给陈小宝记了一笔,下次要偷偷从陈小宝身上讨回来。
几个孩子都出来看热闹了,屋里那两对夫妻都不见人影。
李杏花倒是想出来的,见陈大柱没动,只打开一条门缝,透过门缝看外面的热闹,她问了一句,被陈大柱瞪了一眼,不敢说话了。
陈大柱心虚,一听到做贼就以为别人在说他,自从回家以后,他就没出过门,感觉一出门别人就用异样的目光看他,觉得丢脸没面子,这种时候他更不能出去了。
另一边魏淑芬也问陈二柱,“你妈和你姐都在外面呢,你不出去看看?”
陈二柱不耐烦道:“有什么好看的,反正要是有好处肯定少不了我的,我才不出去,要是闹起来了,误伤了我怎么办?”
魏淑芬笑道:“说的是,咱们有小宝呢,小宝可是你们陈家唯一的孙子,少了谁的也不会少了咱们的。”
陈二柱有些不高兴,“什么你们家,你不是陈家的人?”
魏淑芬笑笑,心中却冷哼一声,你妈可没把我当作是你们陈家的人,把我当贼防呢,要不是还有个李杏花在前面顶着,我不知道要受你妈多少磋磨。
既然陈二柱这个儿子都没有要出去帮他老娘的意思,她这个儿媳妇更没必要出去了。
陈家门口的动静,田彩燕那边也听得到,听到何大娘和江余的声音,知道何大娘又欺负江余了,她提着煤油灯赶过来。
田彩燕挤入人群的时候,看见何大娘伸手想要去拽江余的背篓,她连忙上前阻止,“何大娘,你这是做什么?!”
同时何大娘“哎呦”一声,把手缩了回来,她的手背被江余用棍子敲了一下,“你怎么打人呢?!”
“你上来就抢我的背篓,把我吓到了,我这是下意识的反应。”江余看向众人,“要是有人来抢你们的东西,你们会站着不动让他抢吗?”
“当然不能,站着被抢的那不是傻子吗。”
“何大娘你有话好好说嘛,你这突然去抢江余的背篓,她不打你才怪。”
江余对着何大娘笑道:“何大娘你听到了,这可不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非要动手抢我的背篓,这次你可不能再让我赔你粮食了。”
这话一出,就有人想起了何大娘在晒谷场摔倒讹江余粮食的事,看来何大娘这次又是想讹江余家的粮食。
见围观群众的态度变了,何大娘连忙道:“这次我真不是想讹粮食!”
不等何大娘说完,田彩燕便插话,“所以你承认之前是故意摔倒讹粮食了,何大娘,你之前不是说邻里邻居的要互助友爱吗?怎么你净欺负人啊,有你这样的邻居,咱们都得提心吊胆的,不是担心今天少了几棵菜,就是担心明天鸡窝里的鸡蛋不见了。”
“什么?何大娘不仅偷菜,她还偷鸡蛋?”
“难怪最近我家的鸡窝里都捡不到鸡蛋了,原来是何大娘偷的,何大娘你快把我家的鸡蛋还回来!”
“我可没有偷鸡蛋,你家的鸡蛋少了关我什么事!别想什么事都赖到我的头上来!”
何大娘顶多是偷几棵菜,倒不是她不想偷鸡蛋,而是母鸡金贵,鸡窝都是安在院子里的,她要进别人家的院子,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偷拿鸡蛋的难度很高。
何大娘觉得她很冤枉,要是她真的偷了别人家的鸡蛋,被人骂几句没什么,可是她都没偷,凭什么要背这个锅!
她和对方对骂了几句,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带偏了,明明是在说江余的背篓里有什么东西,怎么扯到她偷鸡蛋去了?
何大娘赶紧把话题扯回来,“现在在说江余的事呢!江余的背篓里有她在山上弄来的野物,这山林是集体的,山上的野鸡野兔野猪都是集体的,江余她上山打野物,这是偷拿集体的东西,我是要揭发她!”
虽然明面上说不许动山林里的野物,但是大家上山捡柴的时候碰见野鸡野兔不可能不抓的,谁会拒绝吃肉呢?
除非是野猪那样的庞然大物,像野鸡野兔这样的小猎物都是自己偷偷拿回家自己吃的。
这样的事,大队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只要不被人发现就行。
何大娘这样做,有些人是不赞成的,要是哪天轮到自己,难道也要把猎物拿出来分?一只野鸡还不够大队里一人一口肉呢。
在人群里看热闹的陈二妹为江余捏了一把汗,虽然上次江余否认了,但是陈二妹是不信的。
今天她迟迟不肯把背篓放下来,里面八成有猎物,本以为江余会心虚,可是江余脸上一点心虚都没有,她理直气壮得很。
陈二妹挺佩服江余这心里素质的,又觉得有些可惜,江余打的猎物估计要保不住了,这肉就算分到陈家,也进不了她的嘴里,还不如让江余吃了呢。
江余看向何大娘,“何大娘,你空口白牙就要诬赖我偷打集体的猎物,你有什么证据?”
“你家经常吃肉,这就是证据!”
“这算什么证据,大家都知道年前我家分了不少野猪肉,我经常吃肉有什么奇怪的。要是我的背篓里没有你的说的野物,怎么办?”
何大娘立即道:“不可能!我说有就是有!”
真是胡搅蛮缠,江余也不和她分辩,“要是我的背篓里没有野物,何大娘你得向我道歉。”
何大娘十分自信,“要是你的背篓里没有野物,我在全大队的人面前向你道歉都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