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可丽饼(三) 国子监文创
晁司业和朱监丞二人是恰好踩着暮鼓钟声的点踏进国子监的大门的。
恰逢下课时间, 许多监生们从各个学舍之中涌了出来。
国子监里的其他博士们因着肩负教学任务,几乎也没有人发现他们二人从午时起就溜了出去。
唯有许学正,平日里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看着他们二人形迹可疑, 鬼鬼祟祟的,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不对劲, 实在太不对劲了。
现在已到了下值的时间,按理应该是收拾物件回家才是。为何他们二人会偏偏是从大门的方向朝着衙署方向行走的?
只有一个理由尚且能够说通, 便是方才他们一直不在衙署之内, 这会儿正刚从外头回来的!那他们手上的东西定然也是从外头买回来的。
许学正觉得自己还是略有些探案的本事。也不知道这两位上峰是去买了什么,竟还偷偷摸摸的做贼一般。
许学正假装不经意间瞥过他们手中提着的盒子,上面“国子监”三个大字赫然醒目。心下一惊, 难道是他猜测错了?
两位上峰实则是外出办事, 这才回来的晚了些。
他正在心里暗暗揣测着,只见晁司业朝着他们拱手道别, 抬手间,就露出了腰带旁的一个荷包。
许学正瞪大了眼睛。
不是, 难道是他年纪大了,看花眼了?
他怎么隐隐觉得这荷包上绣着的是他们国子监阁楼的图案纹样呢。
他再细细看着, 朱监丞那腰际间也挂着些可疑的物品, 怎么还插着个鼓起的布袋的?还有那精致的册子,怀揣的玩偶,更别说手里还拿拎着个别致的茶壶。
他们两位上峰莫不是趁着他们讲学之时,特地跑到西市进货了吧!
许学正还没来得及询问,只见晁司业和朱监丞二人早已忍耐不住将手上的东西拿来与他们炫耀。
甚至指着上头的图文样式同他们分享道:“日后沈记里便会贩卖这些个带有我们国子监标识的物什,制作精巧,俭用得宜, 我瞧着甚是喜欢,自己也忍不住买了些把玩。”
好几个同僚围成了一圈,拿起他们手上的东西细细查看。
确如晁司业所言,每一样物品都印刻着国子监的标识亦或是图案,让人瞧着,怪与有荣焉的。一想到他们日后办公或闲暇时拿出此物,岂不是会引起其他衙署同僚艳羡的目光?
光是想着,这整个汴京城只有他们国子监有这么一份殊荣,还怪爽的。
好些人已经迈开脚步,准备奔赴沈记先购得这些个物什赠予尚且还在开蒙的小辈,也好勉励他们日后勤学不怠,早日来国子监进学。
也有人心下也开始琢磨,若是下次同其他文人墨客品茗论道,他便端上这个国子监的茶壶,少说也会让这些个人高看他一眼,无形之中便能拉高他的身份地位。
这般一想,方才还井然有序的人群突然拥挤了起来。不少人已经随意寒暄两句,拱手告辞,头也不回地朝大门的方向迈去。
这些大人们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买,还得尽快买!趁着这些同僚们人手一份之前必须抢先用上!
他们健步如飞,矫健的身影也被夕阳拉长。一个个脸上却带着激动的神色,怀揣着即将被其他人羡慕的满足感,奔向了沈记。
......
齐峙齐博士在国子监任教多年,为人忠厚老实。
因着身形壮阔,往日里那些个学生们背地里常常喊他齐大熊,他也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一笑置之。
齐博士也没什么其他的爱好,平日里就爱吟诗作对,偶尔还会去一些诗会上与同好相互交流。
但齐博士平日里为人实在太过低调,长得又是一副熊腰虎背的模样,是以在场的不少文人墨客皆以为他是一名武将,言辞之中亦是隐隐有些贬低之意。
齐峙又是个本分人,自是不好意思自报家门,大大咧咧地说自己其实是国子监的博士。偶尔言语中提到了国子监时,还会被某些自诩才子的人从中插话,一言带过。
齐峙只觉得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诗会竟不以交流诗词对仗为主,一个个的竟争相追捧着某个在昭文馆任职的正字,说是既是被选进昭文馆,那自然是满腹礼乐才华,无人可及啊。
昭文馆一个正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还是国子监的博士呢!
齐峙憋了满肚子的气无处发,慢慢的,也就懒得去那什么劳什子诗会了。
还不如在家待着多看些诗册,多写些诗句。只是深夜之际还是会感慨着,这世上竟无人能懂他细腻的内心,可怜可叹之时还着实也觉得有些寂寞。
直到今日,他讲完学准备下值之时,看到了晁司业和朱监丞二人带着笑容,满载而归。
他们二人手中的物品新颖,桩桩件件还皆是印刻着国子监的名号。
齐峙顿时爱不释手,便问他们这是从何而来。
难道前些日子的传闻竟是真的不成?
传言国子监凭着那本科考辅导书籍赚得盆满钵满,连带着上下所有的博士监生,就连杂役都一人发了套新衣裳。
那本书籍齐博士也看过,编撰得确实精妙,将各类破题之法融会贯通编在了一起,只要认真研读,定然也是能举一反三。
最初想到这个法子的人一定也是个妙人。
只不过他现在看着晁司业和朱监丞手里头这些新奇的物件,也分不出心思想旁的事了,心里更是越发好奇。
这些难道也是发给他们的福利?
还没等他开口,两位上峰便是将此物的来历倒了个一干二净。
齐峙心里头登时就闪过一个念头。
他若是端着这印有国子监名号的茶壶,再同那些个只知道溜须拍马之辈论诗,定能找回一番颜面!
届时他们定然会震惊于他国子监博士的身份,再也不会随意打断他的讲话,说不定还会将追捧的对象换成他。
谁说老实人就该本本分分,与世无争的!把老实人逼急了他也想装个大的!
齐博士当场就有了个主意,趁着其他同僚们还在观赏之际,第一个拔腿冲出了国子监的大门。
他现在就去沈记把每样物什都买上一遍,等下次去诗会的时候就尽数挂在身上。
到时候等那些个有眼无珠的人问起来,他再状若随意地搭把扇子,波澜不惊道:“唉,没想到竟还是被诸位发现了,我确实是国子监的博士。诶,打住打住!休要再夸。咱们今日既然说好的论诗,自是不论职务。也不知道方才我所作诗词如何,可有同好帮着点评几句?”
光是想着,齐博士都觉得那股子憋屈的劲浑然消散了。
爽,实在是太爽了!
也难怪他教过某些个监生,明明考了个好名次,却还总是要装作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终于了然了,这股装腔作势的感觉确实是能让人头皮发麻,爽破天际啊!
等他在一众同僚中脱颖而出,率先到达沈记之时,却发现沈记的门口已然排起了长队。
齐博士:“!!!”
唉!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啊!
......
汴京城的沈记食肆又迎来了新一波的热潮。
有些人起初不屑一顾,说着一个小小的食肆有何与众不同的,顶天了就是吃食可口了些罢了。
不少人当即就会反驳,若真以为沈记只是一个普通的食肆的人,那他真是大错特错了!
且不说他们同国子监联合编撰的科考辅导教材如今各个州县的学子们皆是人手一份,就单单是里面的藏书,更是包罗万象,令人叹为观止。
那一段时间,沈记门口排队的长龙便是没停过的。
好不容易等到科考辅导教材的热潮稍稍褪去,各大书坊也摆上了从沈记买去的书籍了,人们想着这下沈记的生意总会萧条些许了吧?
没曾想,不出几日,沈记又新推出了国子监文创周边产品。
好些个刻有“国子监”名号的物什摆了上来。
有些个眼红的掌柜想着总算逮到了她的小辫子,立即将此事禀报给了官府衙门,说沈记竟胆在外借着国子监的名号贩卖物什。
官府收了状纸,核实过后,却也没有来沈记拿人,直接将一张告示贴在了衙门口。
告示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记所贩卖之物皆是与国子监一同设计产出,更是过了礼部的明路的。
这告示一出,众人哗然。
什么?!在沈记竟然可以买到与国子监监生规制一模一样的物什?
听到这个消息的百姓们再一次涌了过来,都想见识见识那国子监里的监生们平日里用的东西都是什么样的。
更多人也趁着热闹想买些回去,想着沾一沾这些高材生们的福气。
到了沈记一看,果然又是人来人往,街巷里堵得连马车都没地方停了。
尤其是当初揶揄沈娘子的人如今是悔不当初啊。谁能想到沈记还真的开始卖国子监的青衫襕袍了啊!
当初他明明早早就发现了端倪,若是能在那时抢先一步,何至于现在还在这里跟他们挤一个位置啊!
等真正迈进沈记后,瞧着那琳琅满目的货架,更是移不开眼了。
这个毛笔上趴着的雕刻甚是可爱,买了。
这个荷包上绣的图纹也甚是精致,买了。
还有这个茶壶,拿在手上看着格外的有面子,买了买了!
“......”
众人纷纷抢购,尤其是那些没能在国子监上学的其他书院的学子们,更是大买特买,瞧见什么都要抓在手里买上几样。
国子监可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学府,往日里他们总觉得它高不可攀,心向往之。
如今可算是寻着了一个机会,能让他们也有机会用上带着国子监名号的物件,四舍五入,这相当于他们也在国子监里头读书了啊!
买,必须买。不买枉为读书人!
再一细看,就连国子监监生们身上的青衫襕袍都有缩小款的。他们穿不到的衣衫,难道还不能给他们的玩偶买上一件吗?以后日日就将这玩偶摆在自己的案头之上,挑灯夜读的时候瞧见了,都觉得还能再拼命几分。
人国子监的监生现下就坐着这瞧着你呢,你看看你还要不要再学个几页?题目做不出来了再瞧上几眼,想一想那本辅导书里的内容,若是换做国子监的学子,此题又该如何破题?
有些学累了,学困了的,抬头一看。想来国子监的人此刻应当也还在读书吧?他们都尚且没睡,你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安睡的!?
学,铆足了劲再学一个时辰!
用着这国子监出品的毛笔写字,感觉自己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不过一日,沈记货架上的物品便被一抢而空,就连张纸笺都未曾剩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五一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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