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参茶(二) 准备试营业
太学众人插科打诨, 跟个连珠炮似说个不停。沈青松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同他们一一解释:“食肆就开在我家的前院,阿棠如今已经找了木匠在重新装缮了,想来等下一次旬考之际便能开业了。”
“除了朝食自然还有其他售卖, 譬如午食, 暮食,还有些许零嘴儿, 甜品等等......”
“诸位同窗放心,等食肆开业, 我定然第一时间告知大家!”
沈青松说完后又再三保证, 方才聚在一起的众人才慢慢散开。
这时,沈青松又想起明棠的交代,邀请赵屿和宋樾二人一同回家用个便饭。
宋樾谢过他的好意, 又谢过他近来的关照, 但却拒绝了同他一道回家的邀请:“今日我爹爹尚且在家中等我,况且他既然接了你们家的单子, 我还是在家中帮爹爹多干些活吧。”
沈青松只觉结识了一个同道中人!
太学诸位同窗大多都是家境阔绰,而他们二人, 一个要回家帮爹爹做木工,一个要回家也要帮衬家务, 身上皆背负着家养的重任, 事务繁杂,却又甘之如饴。
沈青松拱手道:“那便等宋兄日后闲暇之余,再邀你和宋伯一同来家中做客。”
宋樾回礼:“一定。”
两人一来一回,把旁边的杜琅看的是一愣一愣的。他们二人其余那些旁的客套话语他没听进去,但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语:家中做客。
杜琅思忖一二,眼珠子转了转,勾着沈青松的脖子说道:“朔清兄, 正巧明日旬休,我在这汴京城无依无靠,太学中又同你最为相熟,但这么长时间过来,却还未曾到你家中拜访,实在是说不过去!”
杜琅以手掩面,装模作样地痛斥自己两句,等再挪开手掌时,又已是满面笑容,言辞灼灼道:“朔清兄,今日是来不及了。等明日,明日我定然备好薄礼,再上门拜访!”
沈青松:“......”
他又不是傻子,杜琅这么明目张胆的意图,难道真以为自己看不出来吗?
不过其实就算杜琅不提,他也会邀请杜琅来家中一叙。只是方才先紧着明棠的嘱托,这才还没来得及同他说道罢了。
但他如今瞧着杜琅一脸严肃的模样,同平日里那个嬉笑怒骂的形象完全是两模两样!沈青松生怕与友人生了嫌隙,忙应了下来,又微微一笑道:“伯瑜何需如此客气。”
“应当的应当的。”杜琅语气坚定地像是要去参加起义,“咱们就这般说定了,你可万不可反悔!今日便厚着脸皮先去叨扰一番,等明日一早,我定然再携礼来家中拜访!”
杜琅说完,再没给沈青松回话的机会,随手抓了两本桌案上的书籍,就一溜烟地跑去收拾东西了。
沈青松无奈摇头失笑,却也习惯友人这般跳脱的性子。再转身看向后座的赵屿时,不免心生疑惑。
他不知道明棠何时与此人有了交集,即使是细问之下,明棠也只是随口说了句赵屿曾帮了她一个小忙便缄口不言。
沈青松自也不好再多加追问。
起初他还以为是赵屿故意而为特地接近明棠。但后来明棠来国子监送朝食过来的时候,两人也未曾有过逾越的举动。
这倒是令他放心不少。
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赵屿方才居然应下了他的邀约。
在太学的这一个月,沈青松自然也是听闻过赵屿的大名和他流传的诸多事迹。
不学无术,还时而逃学。上课时,沈青松偶尔转头放松脖颈之际,经常还能看到后座另一个位置空空荡荡。
但虽说如此,几位授课博士却都好像早已习惯一般,只是每每在齐博士拿花名册点名之时,赵屿却又总能掐着时间赶到。
真真乃太学一大奇人是也!
不过沈青松也因此松了一口气,不再担心明棠会被此人蒙骗,心悦于他。
主要是他太了解明棠了。
明棠往日里常常同他们戏谑着要娶一个状元郎回家养着,即使偶尔捧着个话本子,也会同他调侃这书中纨绔百无一用,若换做是她,定然是要先查看对方品行和学问的。
当然,沈青松也旁敲侧击问过。
但无一例外,明棠的审美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她就是偏爱长相俊美且学识渊博之人。
这赵屿虽皮相上等,兴许勉强能入得了阿棠的眼,但这成绩却实在是不堪入目。
沈青松偶有一次路过他的座位,只见他课业上满是鲜艳的红叉,属实醒目。
而他的邻座兼好友周天罡更是偶有调侃,说他不仅不近女色,还不解风情!
曾有一貌美女郎对着赵屿暗送秋波,而赵屿却口出直言,劝那女郎眼睛若是有疾便及早前去医治,与其在他这儿眨眼拖延时间,不如去外头寻个医馆好好瞧瞧,以免耽误病情。
周天罡将此事当做趣闻说与他们听时,众人皆是被逗得哈哈大笑,赵屿却也不反驳,整个人斜靠在椅背上莞尔一笑,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太学众人原本听到外头那些传闻时,面对赵屿时总是战战兢兢,生怕他一言不合就会如传闻那般拳脚相交。
后来听着周天罡时常说他们之间相处的趣事,而赵屿又总是一笑置之,并无半分不悦,诸位同窗也因此莫名觉得与他亲近不少。
沈青松也因着他时常预定的吃食份量比他人要多一些,与他也渐渐熟识起来,但最多也只能算得上点头之交。
如今他开口相邀,本以为以赵屿的性子当是会拒绝的,没想到他却是一口应下。
沈青松一时没想明白,愣在了原地。
正当他回过神来想要说些什么,周天罡已然勾上了他的肩膀,咬牙威胁道:“好啊沈兄,你竟背着我偷偷邀请他们两个!你说,到底是咱们俩这同窗之谊淡了,还是你其实心里头对我有意见?!”
沈青松百口莫辩,一时间都顾不上思考赵屿的行为有何怪异之处。
沈青松解释道:“我只是遥记得周兄曾说过,旬考后便要同令尊去会灵观举行法会,这才不好打扰。”
周天罡:“......是吗?”他近来挑灯夜读,温习书册,竟忘了此事。
周天罡挣扎一番,最后道:“明日才是旬休,今日还是得空的。沈兄这般相邀,我是万不能推辞。再说了,这万一咱们妹子准备了一桌盛宴,我若是不去,岂不是寒了她的心,又白白浪费了她的一片心意!”
简而言之,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今日这饭,我是蹭定了!
沈青松:“......”
赵屿听见后面那句话,觑了他一眼,最后也没说话,随意松松懒懒地拎起挎包道:“走了。”
沈青松看着他这般懒散的模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稳了,阿棠定然是不会看上赵屿这般纨绔的,是他杞人忧天了!
......
经过明棠的不懈奋斗,沈家的格局有了重大的改变。
整个宅子一分为二,将前院全部都打通了,一进门,就能看见敞亮的厅堂。
进门左手边就摆着一个长桌案柜台,台面宽厚,还立着一块小木板,以及一摞裁剪整齐的卡片。
再往里走,厅堂里摆着十余方桌,每张又配着四条长凳,桌案中央也立着一块更小的木板,上面标记着壹,贰,叁......等序号。
厅堂的右手边额外用绘着花鸟图案的屏风隔出了三间雅座,虽是用着同样的桌案,配的却是扶手座椅,亦有一方靠垫搁置于座位上,比起厅堂的简陋,属实算得上“雅致”二字。
最惹眼的还是绕过厅堂后那打了满墙的通顶书柜。一直从地面通到房梁,一格一格的,早就按区域做好了木牌指引,譬如“科考大全”“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小说戏曲”和“连环画册”等五大类。但如今上头却只有零星几本书籍摆着,尚且还未填充完整。
书柜的前面还额外贴心地配了两张长桌,几条高脚长凳,倒是方便了那些取了书籍就想翻看的客人。
因着时间紧,那些个桌椅明棠都是买的现成的。虽样式简单,却也省去了不少麻烦,亦是少了些木料的刺鼻气味。
明棠看着已经大致完成的布局,拍了拍手,格外的满意。
虽然她们家中的宅子没有那么宽敞,但好在不用额外再付租金,于成本而言,可以省下一大笔银子。
再说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国子监的监生大多都是住宿,上学期间都是宿在斋舍中出不来,平日里大约也就那些个博士学正的会来逛逛,这些桌椅想来是足够了。
她又巡视验收一番,脸上也勾起一丝笑意。
等日后赚够了银子,定然要将现下这间宅子买下来。毕竟这可是她两世来第一次创业的地方。
明棠越想越兴奋,打来了一盆水,把桌椅书柜全都又擦了一遍,看着明亮整洁的厅堂,那颗躁动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那股兴奋劲刚刚过去,她才一拍脑袋,记起了今日便是国子监旬考的日子。
糟了糟了。
她前几日还特地嘱咐了阿兄,等旬考结束后便邀请他几位同窗来家中一聚,也好趁机让他们提提意见。没想到一忙起来,自己就把这事给抛之于脑后了!
幸好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她尚且还来得及准备。
明棠打开院子里新建的小门,朝着里屋喊道:“二郎,二郎出来帮忙了。”
沈二郎正窝着脑袋,津津有味地看小人书呢。
阿姊近来不知为何,突然大发慈悲给他画了许多的小人书,而且还都是连环画!
沈二郎像是一只钻进了米缸里的老鼠,日日捧着书记啃读。偶有几次被沈父撞见了,还甚微稀奇,以为自己这个小儿子终于开窍了!
正要上前关心一二,就见他眼神闪躲,拔腿就跑。
沈父还奇怪呢,这二郎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想要赞扬他一番,结果跑的比谁都快!
沈二郎自然是怕被沈父瞧见自己在偷偷看着这些连环画的。
上次差点被他撞见后,他就变得愈发小心谨慎,现在都是窝在阿姊的屋子里头看着。
今日他看得正乐呵着,就听见外头传来了阿姊的声音。
沈二郎赶紧把手上的连环画藏到了抽屉里,这才打开了房门,循声走了出去。
等沈二郎走到了前厅,顿时被眼前这些摆设惊到当场愣在原地。
他是知道阿姊准备开一间铺子的打算的,这些时日也经常听到外头有“叮铃咣当”的敲打声传来。
但阿姊三令五申,这些时日就是出门他都是从侧边的小门过的。虽偶尔会跑到前头去找阿姊,但还真没完完整整地瞧见这最后成型的样子。
沈二郎张大了嘴角,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阿姊,我们家怎么变成这样了?”
明棠抬了抬下巴,得意道:“二郎觉得怎么样?”
沈二郎立马狗腿道:“不愧是阿姊,我还从未见过这般新奇的布局。方才我还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儿了,这么大一面的书柜,只怕是国子监里的藏书阁都没那么大的!”
沈二郎看到书柜最右边那栏上挂着的小木牌写了“连环画册”,更是蓦然瞪大了眼睛,兴奋地手舞足蹈,语无伦次:“阿姊,这,这些,都是准备放那些小人书的吗?”
“是啊,知道你爱看,我这些时日就忙着画这些呢,光是颜料就花了好些银子。”明棠说完,又略带苦恼地看着沈二郎道,“只是等阿兄今日旬考结束,届时定然有三五同窗来咱们家中做客,但厨房余下的食材不多,我还得先去一趟菜场,采买些蔬果才是。”
沈二郎一听,又是阿兄坏了他的好事,咬牙切齿道:“怎么阿兄净要劳烦阿姊的,都这么大人了,还学不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呢?”
明棠听他在旁边骂骂咧咧的,忍住笑意说道:“如果二郎能替我去杂货铺跑个腿买些香料,再帮着帮阿姊洗菜生火,阿姊就可以节省下不少的时间,继续替你画小人书了。”
沈二郎立马站直了身子:“阿姊,你尽管吩咐,我一定把你交代的事情都办的妥妥帖帖的,你只管着安心画画就好!”
明棠弯眸笑了笑,顺口应了下来。又把需要采买的东西一一交代给沈二郎,等他走后叫上了张嬷嬷,一同帮着杀鸡宰鸭,誓要让这第一次“试营业”,众人乘兴而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