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肉夹馍(三合一) 屿兄莫不是(3/4)
闻言,他们脸上都出现了疑惑的神情。既然不是齐博士从小食堂里带来的,那这股浓香又是从何而来?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探头趴在了门框上。
只见里头有人正杵着摇头晃脑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另外有一人正埋头苦吃,嘴角都沾上了肉粒。
破案了。竟是有人在学舍里偷吃!
国子监分明有规定,为避免书本卷子沾染上油脂,是不允许在学舍里用食的。
究竟是谁,竟敢这般胆大妄为,将国子监里的《监规》当摆设不成!?
再看着他们这吃相,想必这吃食定然十分美味吧!
都过了这么久了,空气里还有余香缭绕,久久未散。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坚定的答案。
遂一点头,“砰”一声,学舍大门打开。
为首的一人当即呵斥道:“好哇,你们竟然敢公然违反《监规》,在学舍里用食!”
“咳咳咳......”杜琅倏地把剩下的一点肉夹馍往嘴里一塞,手中的油纸也揉成一团,欲盖弥彰般地塞进衣袖之中,却也被呛得连连咳嗽,满脸通红。
杜琅瞪着双无辜的眼睛眨了两下,周天罡旋即迈步上前,将人挡在了后头:“几位兄台莫要见怪,我一时饥饿难忍,是以随便吃了些糕点垫垫肚子。”
“不对啊,我闻着也不像糕点的味道。”为首那人鼻尖仔细嗅了嗅,试图绕过他的身躯往后探寻,嘴里也不由嘀咕着,“这么浓烈的油脂香味我断不可能闻错!”
再一转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排座位上的两人。
杜琅鼓起的腮帮子还没消下去,嘴角开合不断咀嚼吞咽,而旁边的沈青松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拿着本书籍正在安静温习。
察觉到这股灼热的视线后,沈青松缓缓抬头,这才面露赧然道:“家中小妹体恤,是以做了些便携的吃食。”
“那也不该在学舍用食啊!”那人痛心疾首,径直走到了沈青松的面前,遂即瞪着双明亮的眼睛,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沈青松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位来势汹汹,总不至于将此事告到朱监丞那里去吧?
周天罡和杜琅也急着想要上前打个圆场。
要是沈青松被罚了,明儿谁给他们带朝食啊?不行,绝对不能让沈兄受罚,实在不行,情愿他们上去帮着顶包!
“几位兄台,我们万事好......”商量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这一群人冲上来挤到边上。
这群人叽叽喳喳,七嘴八舌,一个脑袋接着一个脑袋探到了前面不停地发问着。
“究竟是何物竟有这般浓郁的香气,沈兄给我们见识见识吧。”
“我听闻沈兄是走读生,不知明日可否......?”
“我,沈兄,我就坐您边上,明儿也给我带一个吧!”
“还有我,沈兄,我就坐在您斜角的前面,我也要一份!”
“......”
众人挤在了一起,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晚了他人一步。
“咳咳......”沈青松咳了两声,看着面前一个个硬挤着笑容的同窗们,摊开一张白纸,慢条斯理地研墨,蘸笔,最后抬头微微笑道:“几位且按顺序排队,我一个一个来记录。”
......
沈青松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张纸,将每个同窗的姓名及所需数量都一一罗列。
直至最后一笔落下后,他将毛笔搁下,又冲着这些同窗略带歉意一笑:“小妹做吃食向来随心所欲,今日做的是这肉夹馍,明日说不定又是另外一种,就是不知几位......”
周天罡第一个表率:“我都行,我什么都不挑,咱家妹子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杜琅也点头附和:“我也是。”末了又小声地在他耳边嘀咕两句,“沈兄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其他几人倒是沉默了片刻。
今日这肉夹馍油润丰腴,用料也极其扎实,明日若是换了其他的吃食,倒是不一定有这般美味了。
况且这六十文,确实也不便宜,都可以去那小食堂饱食一顿了。
踌躇之间,有人带头应了一声:“管他的,怎么着也比我们食堂那些冷硬的炊饼好吃!”
是了是了。
能去小食堂里饱食一顿又待如何,顶了天了也只是能少遭些罪罢了。
就赌上一把,若是真能有今日这般浓烈的香味,那就是值了!
后头的几人略一思索,也纷纷应声:“不碍事,想必再难吃,也必不可能有我们食堂里这般难吃了!”
沈青松:“......”
这群人怎么能拿臭名昭著的食堂膳食和棠姐儿的手艺相提并论!
等纸上的墨迹冷却,他才小心折好放进书篓里,又多嘴将前面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几位兄台,我得先回去问过我家小妹的意见。诸位如今也瞧见了,我这书篓就这般大,若是明儿带的份量不够,可要多多包涵,相互匀上一匀。”
话音刚落,周天罡就猛地拍了一下桌案,发出一声惊响。
众人齐齐回头看他。
周天罡终于从间隙中挤了过来,仰头喊道:“沈兄,我可是第一个朝你订的,可不能从我这匀啊!”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想吃独食啊?”杜琅不乐意了,什么叫他第一个订的,明明自己才是第一个慧眼识珠,直接朝朔清兄付了一个月月钱的!
其他几个排在后头的自然也是不满,万一明儿数量不够,又不匀给他们,那他们岂不是白白排队了?
“我方才可看到你名字了,你一人独独订了六个,莫不是想倒卖?”
周天罡:“说的什么话,我替是我兄弟也订了一份。”
“你还说你不是倒卖?别到时候六十文订,一百文转卖是吧?这生意倒是被你研究明白了!”
周天罡急了:“我又不缺这点钱!”
“大家伙都是自己一名一份,你倒是说说你兄弟在哪?让他自己出来认领!”
周天罡气不过,和他们几人推搡起来,言语也愈发激烈,扯着脖子开始激烈地争辩。
就在此时——
朱崇礼刚吃完朝食,闲庭信步地围着国子监各处开始绕圈消食,听见这边的响动,探了探脑袋,一脚钻了进来。
“都吵什么呢?”朱崇礼负手而立,仰着那稀疏的发顶,眼睛在他们几人的脸上巡视一遍。
方才还揪着衣领,争吵不休的几人立马松开了拳脚,跟个鹌鹑似的缩头不语。
毕竟刚刚开学,朱崇礼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到时候让这些监生平白对国子监生出恐惧之心,无法安心念书,所以轻抚长须,尽量用温和的神色朝他们挤出个笑容:“莫慌,莫慌,你们谁先来说一说?究竟是何事这般吵闹?”
他脸盘子本就圆润宽大,这般甫一凑近,又带着那僵硬的笑容,让人更加害怕了。
不少监生哆嗦着腿脚,甚至都不敢直视朱监丞了。
最后还是周天罡硬着头皮上前,随便胡诌了几句:“朱监丞,我们方才...方才是在玩闹呢。”
“玩闹?”朱崇礼虽说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人也未免太能扯谎了。怎么着也得让这群监生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免下次再犯。
他睁着一只眼睛,施施然地问道:“玩的是什么?闹的又是什么?”
“哎呀!”一个监生终是抵不过面对监丞的恐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朱监丞,我们什么都没干啊,要怪就怪周天罡,他一个人霸占了我们六个人的名额啊!!”
周天罡:“......”
朱崇礼终是在这群监生们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最后又单独问了沈青松几句。
沈青松对答自如,丝毫不见慌张之色。
他早就熟读监规,除却违反了在学舍中用食这条监规,他又没犯其他的差错。便是这一条,这群监生们也齐齐缄口不言,未曾将他出卖。
是以朱崇礼还以为他们方才是在食堂发生了冲突,又延续到了学舍里。
朱崇礼最后只略略点头,眼睛却不自觉地朝着他那背篓里露出的一角瞥了几眼。而后又想起前先时日沈博士似乎是替他家大郎办了走读证,想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究竟是何吃食,竟能让这群平日里最是讲究知礼明理的监生们大打出手!
朱崇礼闻着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香气,不住地抻着脑袋想要打量这吃食的模样。
奈何最后只是看了个大概,又碍于面子不好跟眼前这位学生打探。
那叫一个抓心挠肝!
最后随意告诫几句,又叮嘱国子监内万不可这般打闹生事,也未多加惩罚,就迈着匆匆的步伐离去了。
他前脚刚走,齐博士后脚也跟着进来了。
他立于讲堂之上,翻开书籍,不多时,上课的钟声便也跟着响起。
诸位监生也淅淅沥沥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各自冲着沈青松使了使眼色,让他万不要忘记明日的约定,便也打开书籍,准备听齐博士讲学了。
“呲啦”一声轻响。
周天罡旁边空着的座位上终于有人拉开座椅落座了。
赵屿以书掩面,用手肘撞了撞周天罡:“方才你们一堆人挤在前面干什么呢?”
周天罡看着这位消失了一整节早课的“祖宗”,鼻腔里先哼了一声,这才压着声音同他说道:“我们前座的沈兄今儿带了自家妹妹做的朝食,那味道香得紧,所以大家伙都拜托他明儿帮忙带几个。”
说着,周天罡不满地撇撇嘴,嘟囔着:“屿兄,你早上怎么又逃学了?亏我还替你也预定了三个饼子,你真是愧对我一番苦心啊!”
他还在心里愤愤然着,决定明日定是要严防紧守,决计不能放屿兄独自一人离开他的视线,让他再有逃学的机会!
赵屿闻言却愣住了。
他假装没听出方才周天罡话里话外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只一脸好奇道:“我们前桌什么来头?竟然这般勇猛?翻墙出去只为了回家拿一份朝食?”
他逃学的时候还偷偷摸摸呢,怎么国子监何时来了这么一位勇士,敢这么大张旗鼓地翻墙回家,还要帮其他同窗带朝食?
“屿兄误会了!”周天罡小声解释道,“沈兄可跟你不一样,他申请了走读,那生牒上可是盖了印的。”
赵屿:“拿着盖了印的生牒就能名正言顺地随意出入国子监?”
周天罡:“那是自然!”
竟有这等好事!
赵屿当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跟着翻开课本,一同大声朗读起来。
周天罡惊恐地连连转头看向自己这个好兄弟,心里涌上一股不妙的感觉。
掌心也跟着紧紧攥着腰间的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