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肉夹馍(三合一) 屿兄莫不是
天欲破晓, 东方既白。
走读生沈青松起了个大早,帮着明棠一起在厨房准备着朝食。
两个人一个和面揉面,一个剁馅儿, 分工明确, 井然有序。
明棠倒了些许油润锅,把糖块倒进锅里炒糖色。
糖块逐渐融化起沫, 沿着锅边加水,炒出来的糖色枣红透亮, 再加进炖肉的锅中, 里面的高汤立马变了颜色。
沈青松看着那锅里的蒸汽冒上来时,不由舔了舔嘴角:“阿棠,这一大早就吃酱肉吗?”
明棠把一个大瓷碗压在了竹篦子上, 而后拍了拍手, 保持一副神秘的模样:“阿兄觉得是什么?”
沈青松瞧着她这幅得意的神情,就知道今儿的朝食肯定差不了。但锅里头飘出的肉味实在太过浓香, 着实让人无法忽略。
但总不至于一大早就吃肉吧?
他将手里头的面团切成了一个个小剂子,沉吟片刻:“莫不是给我准备的午食?!”
定是他昨儿回来时抱怨了一番国子监的午食太过寡淡, 阿棠就此记在了心上!
沈青松还沉浸在这厢感动之中,双眼都亮了起来, 动容道:“阿棠对我真好。”
明棠乐了, 不知道阿兄脑补了什么,不过看他这般感动,自然也是不好捅破,只笑着调侃道:“那阿兄可要记得我的好,等日后高中进士后,还要仰仗阿兄照拂于我。”
沈青松拍着胸脯保证道:“阿棠放心,我的功名里定是有你的一份。”
两人相视一笑, 无需多言,又各自忙活着手里头的事了。
明棠将锅里早已炖得烂熟的酱肉捞了出来,又往上浇上一勺汤汁。肉块红润油亮,落下时,软糯的表皮还颤颤巍巍,弹润饱满。
一下刀,根本不需要怎么用力,只用刀背轻轻一抿,肉块就已经被抿成碎末,肥肉软糯不腻,瘦肉丝丝饱满。
沈青松一边将锅里的馍翻了个面,一边伸着脑袋张望,早已口水四溢。
“太香了太香了,光是看着这肉,我今儿午食就能干掉两碗米饭,其他什么旁的配菜都不用了!”
明棠把剁好的肉放进盘子中,转头笑道:“阿兄,先收收你的口水,把那烙好的馍递给我。”
沈青松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而后把烙好的白吉馍装盘递了过去。
馍的外皮已烤的金黄酥脆,明棠接过后换了把干净的刀,在这些个馍的中间划开了一刀口子,将还热乎着的腊汁肉塞了进去,满满当当的,几欲都快要满的溢出来了。
沈青松目瞪口呆:“这个吃食就是这样半裹着的吗?”看着汁都要漏出来了!
明棠点点头:“这叫肉夹馍,阿兄没见过?”
“没,不过听着倒是有趣。”沈青松摇头道,“其他饼子都是包的严严实实的,这个特地露出馅儿的倒是未曾见过。方才要不是你将这馍切开,我还以为是吃一勺肉,再就着一口馍吃呢。”
明棠想起这些年在家中做的朝食花样确实是少了些。
大多都是些包子馄饨,年糕汤饼之类的,图的就是一个便捷快手。
但,如今既然要做这门生意,她还是要多想些个花样,变着法的吸引更多人成为她的食客才是。
她手脚麻利地装好了五六个肉夹馍,又特地舀了一小罐的腊汁肉,盖上盖子,封装好交给了沈青松。
“虽说这肉凉了味道会大打折扣,但想来是要比国子监那些免费的份例要好些。阿兄且先将就几日,等过几日在国子监混的脸熟了,中午也可赶回家来用食。”明棠想了想,又交代道,
“阿兄初入国子监,务必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可千万别因着一些小事与他人起了龃龉,得不偿失。有道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虽然要赚银子,但可不能辱了你的名声,影响你日后的仕途。”
明棠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既担心他们这一番折腾会没有什么盈利,白白浪费了时间,又担心阿兄最后会忙于赚钱而荒废学业。
真真是求财读书难两全啊!
沈青松却丝毫没有顾忌似的,紧紧抱着那一小陶罐的腊汁肉,用力地点头应道:“我有数的,倒是让阿棠替我操心了。”
身为家中长子,理应是他肩负起养家的重担,如今阿棠替他扛起了这个责任,他这个做兄长的又岂能袖手旁观?
能有如今这般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说着,他将东西收拾整齐,不同于昨日的小挎包,今日还特地背了个书篓,将油纸包好的肉夹馍还有那罐腊汁肉放在最底下,覆了一层棉布,又掩耳盗铃般地在最上头盖了几本书卷。
沈青松朝着明棠挥手告别:“等我今儿回来,保管能带回更多的银两。”
明棠双手放在唇边作喇叭状,再次强调:“阿兄切记先以学业为重!”
沈青松:“……”
阿棠怎的比爹爹还要啰嗦了!
......
沈青松前脚刚迈出家门,沈父也拾掇好衣襟准备去上值。
他瞧着自家大郎背了个沉甸甸的书篓,心知肚明。
定是棠姐儿怕他吃不惯国子监食堂里的饭菜,又给他塞了不少好吃的。
沈父看破不说破,毕竟自己等会儿也要顺一份朝食走的。
他特地绕到了后厨,对着明棠喊道:“阿棠,我去上值了。”
明棠只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冲他摆手:“爹爹慢走!”
沈父愣住了。
只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堵得慌。
怎的大郎临走之前还有大包小包的吃食装裹而去,到了他那就只剩下一句慢走不送?
想起前些日子明棠那笑意盈盈的送别,还有那各种热乎的朝食,竟然已成往事。
这份深厚的父女情谊,终究是错付了啊!
沈父不再端着长辈的架子了,转身走进了厨房里头。
看见明棠正在案板上摔揉打拍,踌躇片刻,扁着个嘴试探道:“阿棠......今日这朝食...可还有剩余的?”
明棠抬头,鼻尖还沾染了些面粉,眼睛直愣愣地撞进了沈父那一双期待的眸子里。
再听着他询问的话,瞬间一个激灵。
糟了,光顾着和阿兄商谋赚钱大计,竟忘记给爹爹留一份肉夹馍了!看着爹爹这失落的模样,自己着实有些“用完就丢”的渣男味道了。
明棠讪讪道:“阿兄说午食吃不饱,所以......”
沈父登时气得吹了吹唇角的胡子:“他到底是去上学的还是去吃饭的?!国子监的午食照例也有五两米饭和两碟菜肴,怎的他是耕牛啊?这么多还喂不饱他!”
明棠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爹爹想来是一时气急了,竟然这般埋汰阿兄。
明棠连忙净了手,拍了拍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硬着头皮扯谎道:“爹爹别急,锅里还炖着肉呢,怎么会忘记您的。”
沈父闻言,冷哼声轻了些。
明棠手忙脚乱地捞出另一块肉块,剁碎了塞进烙好的白吉馍里,再用油纸包好了递给沈父:“爹爹快些拿着去上值吧,可千万别迟到了!”
沈父也终于从方才那股气闷中回过神来,揣着手里温热的吃食,才发现里头塞了满满的肉馅。
沈父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又有些过意不去了。
这几日家中的朝食突然开始变着花样做,却总离不开满满当当的肉馅。再一想到家中平日里的那些吃穿用度,明棠莫不是将家里好吃的紧着他了吧?
沈父觉得手中的吃食突然仿若烫手山芋,长叹一声:“我还是等会儿去国子监的食堂用食吧,左右我也是有份例在身的,不吃可浪费了。”
明棠呆愣住了。
爹爹怎么回事。方才一下子气得牙痒痒,一下子又突然开始推辞起来,甚至看着他这架势,大有要效仿许学正之势,准备一日三餐都在国子监食堂里解决了。
沈父又猛吸了一口空气中浓郁的香气,不舍地将手里头的吃食放在桌案上:“这些你们几个留着吃,我先走了啊。”
明棠瞧着沈父当真将东西放下,忙将油纸包一抄,追了上去,疑惑道:“爹爹这是何意?”
好端端的,爹爹平日里不是最爱吃这一口卤的酱的吗?
沈父搓了搓手,赧然道:“这么多肉呢,够咱们家吃几顿了。哪能让我一个人霍霍了。”
明棠这才明白沈父的用意,“啪”地一声,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塞进他的手中,弯唇笑道:“这都哪跟哪呀,锅里头还有一大块肉呢,够我们吃的了。”
明棠心想着,这万一爹爹哪个同僚瞧见了嘴馋,同许学正那般向自己买吃食的,也说不定。
不过爹爹方才倒是提醒自己了,这肉夹馍里头的肉多,倒是可以定价高一些。
她如今分着师生两条路一同进攻,总能寻着机会把国子监的生意都争取过来。
光是想着,嘴角都不自觉露出笑容。
沈父看着明棠朝自己温柔地笑着,手里捏着这个厚实的饼子,心里头一阵阵暖流涌过。
还是女儿好啊,担心他吃不饱,又担心他吃不好。
哪像大郎二郎那两个浑小子,每次都竟顾着自己吃。
沈父理了理头上的帽沿,挺直了背脊,朝明棠告别:“家中琐事,就辛苦棠姐儿操持了。”
明棠咧着一张嘴,打着哈哈道:“爹爹快些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沈父青色公服微动,沿着巷角渐渐远去。
朝阳照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动力和干劲!等今日,他必须得同许学正去取取经,好好学习一下该怎么赚银子补贴家用!
等到了国子监,沈父今日没有早课,点卯后就径直去了博士厅。
博士厅里的不少同僚们这时候也从小食堂里用完食回来了。
他手里揣着的肉夹馍香味实在太过浓烈,模样又引人瞩目,有几个同僚忍不住上前,将他围住询问。
“沈博士,我前几日便想问了,你都是上哪家的早食铺子买的吃食?我在附近寻遍了都未曾发现。”
“就是啊,你这一日日的朝食都变着花样,把我们的馋虫都尽数给勾了起来,我瞧方才许学正那赤.裸.裸的眼神,怕是早课都没心思讲学了。”
沈父哈哈大笑,无比自豪地挺直了胸膛道:“都是家中小女闲来无事捣腾的,别处可买不到。”
一个面庞圆阔,天庭饱满的人瞬时挤进入群,探着个脑袋问道:“可是你家中的大娘子所做?”
沈父循声望去,看到那个圆鼓鼓的额角处有几分稀疏的头发,立马反应过来方才提问的人是谁,应道:“是我家的大娘子,朱监丞是从何而知?”
朱崇礼眯眼笑道:“方才太学外舍有几个监生为着一块饼子起了争执,我瞧着跟沈博士手里的这个模样一般无二,再结合那名学子的说辞,这才推测得出。”
沈父一听,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甚至都顾不上吃了,急促起身问道:“可是我家大郎惹了什么祸事?”
“沈博士莫慌,已然处理好了。”朱崇礼忙摆手道,“只是有几个监生眼馋沈大郎带来的吃食,全都聚在了一处,发生了几句争执,我路过时多问了两句,所幸也没有人员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