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拥抱
开学后, 校园生活仍然和从前并无区别,她的课程更多,学业压力更大, 之前一直在忙社团, 如今也在逐渐放手,培养新人去管理, 自己有更多时间卷学习。
3月份的天气还透着春寒,一场流行性感冒让很多人都中了招。
某天上午, 徐思甜下课后准备回宿舍时, 又在宿舍大门处看到了许庭深。
这次他骑着自行车过来, 随意了许多, 载着她去外面吃饭。坐下后,许庭深才说:“开学快一个月了,过来看看你好不好,最近流感肆虐, 我给你捎了治流感的西药。”
徐思甜把用纸袋子装着的药塞进包里, 问他:“奶奶还好吗?”
“挺好的,我让她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免得被传染了流感。”
“那就好, 你今天是调休吗?”
“不是, 恰好有点时间,等吃完饭,还要回去继续上班。”
从他工作的医院骑车过来,十来公里, 倒也还好。
他却笑笑:“顺便做个试验。”
“试验什么?”
“计算一下我这样来找你吃饭,一共需要花多少时间。”
徐思甜不禁无语:“你打算以后都掐着点过来?”
“当然不是,只是知道的话, 有个底。”
吃着饭,他问:“有件事,你想不想知道?”
徐思甜:“什么事?”
“关于谢小月的。”
“哦,她怎么了?”
“她的处境有点儿困难。”
徐思甜:“……”
简单地说,谢小月回来后,她家就多了一个人,她原本就不受继母、继姐等人待见,找工作也处处碰壁,加上现在改革开放,来了很多外资想要做投资,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差,大杂院里的人都时不时感叹快发不起工资了,因此谢家大人更不顺心,一来二去,吵了起来,谢小月又被赶了出去。
徐思甜不由惊讶:“那她睡哪儿?总不能睡屋檐下吧,现在天气还很冷。”
“睡在你哥的屋子里。”许庭深道,“那晚已经是十一点,我睡得晚了些,听见后巷里传来声音,小月把你哥喊醒了。”
徐思甜瞪大了双眼:“他俩住在一个屋子里?”
“当然不是。”许庭深道,“你哥把床让给小月了,他则来找我,我让他睡在那张竹床。”
徐思甜:“我明白了,你不习惯对不对,我周末回去商量一下。”
许庭深却笑:“倒不是我不习惯,你哥瞧不惯我,要不是逼不得已,他才不会跟我住一屋。何况住一两晚还行,长期住着,奶奶也会有意见。”
“那现在怎么办?”
许庭深看着她:“我在想,要不,让小月去照顾奶奶。春天里奶奶的风湿老寒腿时常喊疼,走路也要人扶着,有小月照顾,我也放心。”
“可是,那你怎么办?你住哪儿?”徐思甜担忧地问。
“我其实有分到宿舍,大单间,还挺宽敞的,我装修了一番,砌了墙把它隔成两间。”
“什么?”徐思甜惊讶不已。
他却很平静:“分到手上挺久了,一直没搬过去。”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可诧异,医院早晚会分给他宿舍,只是他要照顾奶奶,才一直没搬过去。
“所以你打算现在搬回宿舍,由小月照顾奶奶?”
他点头:“但也要先来问问你的意见,毕竟一旦小月照顾奶奶了,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奶奶被抢走了?”
“当然不会啦!我现在在念大学,本来就顾不上老人,就算我有寒暑假,以后也可能会安排实习等事,更顾不上奶奶,有人照顾她老人家,不是正好么,你也能一心工作。”徐思甜快人快语地道。
许庭深却看着她,眼睛里藏着一丝隐忧,但他没再多言,只是给她舀了汤:“先吃饭吧”
徐思甜却是个行动派:“这样吧,这周末我回去一趟,跟小月协调好,顺利的话,你也能早点搬回宿舍。”
他点头:“行,周末再说。”
……
徐思甜继续在学校上课。
次日碰到副社长姜玉,她是英语专业的,一看到徐思甜,便好奇地八卦:“思甜,你跟你的许叔叔怎么样了?”
徐思甜皱了眉:“什么怎么样了?他在医院好好工作。”
“不是,你懂的啊,他昨天不是来找你了么,我们班的女生也知道了他,纷纷说他长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还有,你坐在他自行车后座的画面,也很美好,符合我们对爱情的幻想。”
徐思甜无力道:“你们的想象力会不会太丰富点?”
“不会,”副社长心直口快,“我们还在想等夏天来临的时候,再次看到你坐在许医生自行车后白衣飘飘的画面。”
徐思甜tຊ:“……”
这时候的女生,对爱情抱有美好幻想,且感情十分纯粹,她也不能说什么。
等到周日早上,徐思甜吃过早餐,便回了大杂院。
奶奶一看到她便很高兴:“思甜,庭深说你今天会回来,我特地让他一早去买条鱼回来。”
徐思甜:“那我还挺有口福。”
她看了眼屋内,屋子里没什么变化,那两张床仍然一横一竖地摆放在角落。
许庭深的床铺一向被整理得干净整洁,不像继兄的床,被子随随便便地卷起来,边边角角都是褶皱。
后来许庭深去外面处理鱼,徐思甜问:“奶奶,要是小月来照顾你,你会习惯吗?”
这件事早就商量好了,秦奶奶道:“你们几个都是好的,是谁来照顾我有什么要紧的,庭深也快三十了,他搬去自己的宿舍也好,总要有自己的私生活,我不能拖着他。”
“这倒是的。”徐思甜感慨,奶奶果然是个通透的人,能从这个角度出发看待问题。
她走到门外,站在廊子下,看许庭深处理鱼。
他回头:“找些姜蒜。”
徐思甜把姜和蒜头,还有洗菜盆里的菜一起拿过去。
“刚刚问奶奶的意见了?”
“嗯。”
“没意见吧?”
徐思甜摇头:“她只是说……”
“说什么?”
徐思甜憋了憋笑意:“她说你搬到自己的宿舍,比较好找对象。”
他似是不信:“老太太真这么说?”
“反正是这个意思。”
许庭深刮完这面的鱼鳞,接着刮另一面,忽然低笑:“怎么找?你支个招?”
徐思甜滞了滞:“我不知道呀,我没这方面的经验。”
“越来越没良心了,以前还说可以给我介绍。”
“可是你的要求太高了,我现在觉得,不能随便介入别人的姻缘。”
许庭深:“我是别人?”
“是。”
“啧,良心呢?”
有个邻居阿姨要过来洗东西,徐思甜趁机端着装了水的洗菜盆离开,腾出位置给她。
不久,许庭深做饭,徐思甜去喊小月过来。
来到他们家,谢小月在外面用木板搭起来的小厨房外切一块腊肉,耀祖弟弟谢小峰最近在复读,周日休息,这会儿在屋门口指挥着:“多放点儿辣椒。”
小月的继姐婷婷则在屋子里说:“别放那么多辣椒,想辣死人啊。”
弟弟:“没辣椒不好吃。”
继姐:“小月你听我的。”
谢小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说:“那要不,取中间吧,小峰你要是想吃辣,我做碗辣椒酱你蘸着吃。”
徐思甜听着直皱眉,喊了一声:“小月,可以过去吃饭了。”
谢小月有点惊讶:“这么快,我这边还没炒菜。”
徐思甜不想管他们家的事,但是又有点打抱不平,于是道:“既然为了放辣椒多少争执不下,那不如小峰和婷婷来炒菜,谁炒谁有放辣椒的权利。”
耀祖弟弟:“我可不会做饭,小月你炒完菜再去吃饭。”
谢小月只好尴尬地对徐思甜笑笑:“没事,中午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吃饭,我炒好这盘腊肉就行,很快的,你先过去吧。”
这对极品姐弟都是好吃懒做的类型,谢小月一回来,做饭的任务就落到了她头上。偏偏她又习惯了付出,受欺负了也忍着。
徐思甜只能摇着头,先回了奶奶家。
把情况跟许庭深说了说,许庭深好奇问:“小峰的成绩怎么样?”
“不怎么样,复读后估计成绩也提升不了多少,何况今年高考生更多,竞争更大。”
许庭深若有所思:“我现在只担心,小月过来照顾奶奶,他们也会跟过来打秋风。”
“是啊,我也担心。”
但奶奶说:“你们不用担心,我连秦平孙梅都能治住,其他人想来占便宜,那就打错了算盘。”
话虽如此,可是小月的性子软一些,吃饭时,徐思甜顺便把哥哥也喊了过来一起吃,并嘱咐哥哥平时看着些。
徐云杰说:“你们放心,该上学的去上学,该上班的去上班,大杂院里这么多邻居在,还不至于让老太太受欺负。”
小月的主要工作是照顾老人,但她也想再赚些钱,于是打算在院门口路边支个摊,卖些毛巾肥皂等日用品。
见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徐思甜也放下心来。
下午两点,许庭深收拾了自己剩余的行李,直接搬去宿舍,徐思甜则要返校,两个人一起出发。
许庭深问:“去不去我宿舍瞧瞧?”
徐思甜抿起嘴角:“好呀,我还挺好奇你把宿舍装修成什么样了。”
“只是简单砌了道墙,刷上了白石灰,再把掉了的墙皮补上,窗户和门也刷了绿漆。现在不都这样装修?”
宿舍楼位于医院家属区,是一栋50年代建的单边楼,走廊朝南,南北通透。
徐思甜随着许庭深走进家属区,一路上有不少老人带着小孩在院里晒太阳,还遇到一位认识许庭深的中年医生,他笑眯眯说:“许医生,要搬过来啦。”
“嗯,今晚起就住在这儿。”许庭深道。
“那挺好的。”
他的宿舍在二楼,崭新的绿漆门打开,里面果然十分简洁,客厅还有些小,只有一桌两椅,一个置物柜,一张长的木沙发。
然而一进里间,徐思甜就目瞪口呆了,卧室的装修精致得超出她的预料:一张铺好四件套的席梦思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看得出来都是很好的木料做工,地上贴了瓷砖,墙上还贴了浅色的墙纸。
“这也装修得太高级了!”徐思甜惊叹,“和高档宾馆一样,卧室还很大。”
他淡淡地道:“就是参考了宾馆的装修,还好面积不大,也没花多少钱,只是我喜欢卧室宽敞些,所以砌墙时,把卧室区域弄大了些,不是对半分。”
“怪不得客厅那么小,”徐思甜扯了扯那块湖蓝色、印了银杏提花加厚的窗帘,若有所思,“可是,这窗帘的颜色和料子好熟悉啊。”
他正在放衣服,漫不经心地说:“不记得了么,这料子是你看中的。”
“我看中的?”徐思甜疑惑,恍然想起,那年他回京过年,她跟他去买舞会的裙子,经过面料柜台时,她曾爱不释手摸着一块加厚的布料说,好漂亮的料子,好适合用来做窗帘。
“可是,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徐思甜侧头望着他。
那张清俊的脸垂了垂,轻声呵:“是啊,不知不觉都两年多了。我去年11月去买窗帘布,想起了它,问售货员还有吗?售货员说没有这种面料,可能别的面料店有。我跑了好几家,快要放弃时,却发现了它,就买了下来。”
徐思甜顿住:“你好傻啊,只是一块窗帘布而已,换其他的也好看的。”
他站在衣柜前,转过身,目光认真地注视着她:“不,这对我很重要。”
一瞬间,徐思甜的心脏漏了一拍,讶异看向他。
“当时你把我晾在一边,这块窗帘布成了我最后的执念。”
他说着,深吸口气,走了两步,来到她面前,也扯了扯窗帘,垂眸带着苦涩的笑:“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被你抛弃了。”
他一靠近,身上熟悉的薄荷气息就袭来,徐思甜呼吸都乱了。更不敢跟他对视,只好躲闪着眼神,喃喃道:“我没有要抛弃你,都跟你解释过了。”
“可我当时不知情。”他嗓音低沉。
徐思甜决定耍个赖:“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不要对不起。”他说。
“那你要什么?”
静默良久,他缓缓开口:“拥抱。”
徐思甜抬起困惑的双眼,望着他幽深的眸。怔愣时,男人眼皮一阖,分不清是谁先主动的,只知道他有力的双臂圈过了她,牢牢把她锁在了怀里。
她的大脑只剩一团糨糊,根本无法思考,脸已经埋在了他结实又宽阔的胸膛前。
“算是补偿,”耳畔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事。”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