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哥对我意
徐思甜在书店待了挺久, 下午两点才回去。
奶奶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不饿吗?”
“不饿,我带了饼干。”她加热了一下饭菜, 准备吃午饭。
刚拿起筷子, 院里就有人喊:“哎哟,你们真的回来了?”
声音明显带着惊讶, 接着有好几个人在附和,邻居们似乎纷纷出来看什么热闹。
奶奶也好奇:“去看看谁回来了?”
徐思甜便放下筷子扶着奶奶出了门, 一出去便看到两个知青, 一男一女, 背着提着大包小包, 连脸盆棉被也一并带了回来,风尘仆仆,就像两个逃难的人。
其中女孩梳着的长辫子都松散了,人有些干瘦, 但眼睛很有神, 她看着徐思甜,愣了一下, 这才道:“你是思甜?”
徐思甜几乎下意识地喊:“小月姐。”
过年前, 云省那边的知青意见非常大, 为了解决问题,上面就下了特殊通知,允许当地知青回城,一到年后, 上面又紧急召开了会议,将这一政策扩大到了全国。
很多知青一听说能回城,当即第一时间便去办理证明手续, 随后通过各种交通方式回城。
谢小月和院里的另一个男知青便是如此,收拾行李挤上火车回来了。
“奶奶。”谢小月又喊了一声。
秦奶奶道:“你们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谢小月还沉浸在兴奋中,跟邻居说道:“收到消息时,我们农场地里还覆盖着厚厚的雪,等雪化了我们就要开始干活,大家生怕政策有变,很多人什么都没要,直接办好手续就走了。”
奶奶招呼着:“快进来坐,你们吃饭了没?”
男知青道:“我得先回家。”
小月说:“我也得回家。”
两人说罢,一东一西,往跨院各自的家走。
徐思甜扶着奶奶回了屋,继续吃饭。
才吃了没一会儿,外面又传来一声:“奶奶。”
徐思甜听出是谢小月的声音,应了一声:“怎么了?快进来吧。”
但是谢小月没有进来,徐思甜只好去门口看。却见谢小月站在台阶下方,仍然带着她的行李,神色局促地看过来。
“小月姐,怎么了?”
她尴尬笑笑:“我家里没人,我也没钥匙,以前放在老地方的钥匙不见了,我能不能先把东西放奶奶家。”
“可以啊,快进来吧。”
徐思甜帮她接过了手里的一袋行李,秦奶奶闻言也起了身,跟她说:“小月,你家里没有人在,你一定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就在这里吃点儿?”
徐思甜:“是啊,我刚热好的饭菜。”
谢小月看了眼饭桌,有点犹豫。
徐思甜已经去帮她拿了碗筷,又帮她盛了一碗米饭:“小月姐,一起吃吧,菜还有挺多的。”
谢小月只好道:“我先把给奶奶捎的木耳和核桃拿出来。”
她把东西搁在桌上,又歉意十足:“思甜,我回来得太仓促了,囤的山货也不多,你们家可能都分不了。”
“没事没事,这些东西家里都有,你去年带给我家的木耳,好像都还没吃完。”
秦奶奶则说:“要不从我这里匀点儿出来。”
“不用。”徐思甜道,“家里真的还有,奶奶你爱吃这个,吃木耳也对身体好。小月你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谢小月大概是饿坏了,顾不上斯文,端起碗便大口吃饭。
奶奶看着直摇头:“你吃慢点,别噎着,还有饭。”
谢小月边吃边说:“我们坐火车时太匆忙了,只买了几个烧饼。”
徐思甜听她聊了聊知青回城时的盛况,饶有兴趣地问:“那还有人留在那边吗?”
“也有人留下来,都是当上了干部的知青,还有的在当地结婚了,因为有孩子,户口也不好弄,就还没回来。”
徐思甜给谢小月倒了杯水。
奶奶问:“那你们这次回来,家里都不知道?”
“嗯,大家只想先回家,来不及跟家里说。”
奶奶叹了口气:“打了你爸妈一个措手不及,估计又要被说。还有啊,你这会儿又要睡哪儿?上次你回来,就一个人睡在屋檐下,现在大冬天的,怎么能睡屋檐下?”
谢家起初也是只有一个客厅一个房间,后来搭了一间出来给耀祖弟弟,继姐睡客厅的床上。去年9月,谢小月回来探亲时,徐思甜在学校,后来才听闻她因为跟继姐吵架,自私的继姐把她赶了出来,不让她睡床上,她只好在屋檐下睡了几天,这才回农场。
谢小月说:“先将就凑合两天,总会想到办法的。要是我找到了工作,就算没有宿舍,也可以在外租个小屋子。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就去摆个小摊也行,总有出路的。”
徐思甜点头:“挺好的,现在改革开放了,允许私下个人经营,听说在动物园一带摆摊的人还挺多。”
等到下午五点多,谢家有人回来,小月才带着行李回了家。
知青回来的事,一到下班时间,整个大杂院都知晓了。
许庭深听闻此事,说道:“比我想的还要快一些。”
吃饭时又说:“估计接下来,医院会比平时更热闹。”
徐思甜问:“为什么?是因为有知青要去体验什么的吗?”
“体检倒是小事,”许庭深给她夹菜,“估计会有很多人想找份临时工作,比如陪护人员什么的,这么多知青突然回来,家长高兴的同时,也总得想办法落实他们的工作。”
徐思甜点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现在已经允许人私下里做个体户,做点小买卖,但终究还没有落实到纸面的法律政策当中,大多数的家长,也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份安稳的工作。
不过,无论如何,知青时代终于落幕了,未来的发展总归是向上的。
吃完饭,徐思甜回到家里,正好遇到哥哥出门。
“哥你去哪儿?”她问。
“他们不是回来了么,我找他们聊聊。”
院里起先一共有四个知青去了北大荒,他们称得上是战友,有过硬的交情,这会儿原来的女主也还没开学,徐云杰便跟他们一起聚着聊了聊天。
等他回来时,徐思甜正在泡热水洗脚,小继妹还在家里没有过来,他掀帘看了一眼。
徐思甜问道:“哥,你跟他们聊完了。”
继兄点点头,走了进来:“他们总算回来了,当年我们四个真的吃了不少苦,刚去的时候,忙于开荒,也没有建筑材料,只能住窝棚,入冬前tຊ又开始建造地窨子,相当于住在地下,密不透风,又很潮湿,很多人都得了各种风湿、皮肤病。”
徐思甜不禁道:“哥,刚刚你们在忆往昔峥嵘岁月吗?”
“啥忆往昔峥嵘岁月,我们都在问哪些人走了,哪些人留下,还问有没有人在离开前把那几个经常欺负人的干部揍一顿,出出气。”徐云杰没好气道。
徐思甜愣了愣:“这……他们经常打人吗?”
“有的人很坏,有点鸡毛小权就对人挥皮带。”
“那这次有人揍他们吗?”
“没人揍,大家一心只想回城,谁还会节外生枝。”他叹了一口气,“只是觉得很感慨,这几年的青春都贡献给了黑土地,突然间又结束了。”
正聊着天,门帘又掀了起来,许庭深那张英俊的脸出现在门口,男人轻笑:“这么巧,你也在。”
徐云杰面无表情地回:“这么晚了,过来有事?”
许庭深道:“她明天就回学校,我过来交代几句。”
“交代什么?”徐云杰追问。
“你很有兴趣知道?”
“我是她哥,当然要知道她的一切。”
徐思甜看到这两个人一见面就互掐,也是无力了。盆里的水渐渐凉,她的脚离开水,踩在脸盆边,无奈道:“你们两个不要吵啦,哥你还没洗脸洗脚,先去忙吧。”
徐云杰却道:“急什么,洗个脚要花多久?”
许庭深拿起挂在椅子背上一块擦脚的帕子递给她:“先把脚擦干,再到炭炉上烘一烘。”
“嗯,谢谢。”
许庭深在她擦脚时,把她脸盆挪开,再把炭炉提了过去:“别烫着了。”
炭炉上面有一块表面上了釉的陶土盖,钻了几个小洞,盖上后可以用来烘脚。
他又端着脸盆走出去,把水泼进了水沟。
虽然说以前在奶奶家,他也会这样,给她烤火,帮她倒洗脚水,但是在哥哥面前,他也这样表现,只能引起哥哥的脸色越来越沉。
“看样子是已经做得很熟练了。”继兄咬牙说。
徐思甜一脸无辜,小声回:“以前我洗脚时,他没来过,这是第一次。”
“我懒得管你们是第几次,你们就自生自灭吧。”
徐思甜:“又没什么。”
许庭深再次掀帘进来,笑了笑:“云杰这话说得,以前在奶奶那儿,她和奶奶的洗脚水都是我倒的,我作为男同志,照顾她们不应该?你也犯不着多心。”
“我多心?”徐云杰瞪了他一眼,“我只劝你别毁了我妹的清誉。”
“怎么会?”许庭深语气散漫,“她的清誉我看得比我自己的都重。”
徐思甜皱眉,真的要吵架吗?。
徐云杰懒得听下去,重重哼了一声,扔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出去了。
徐思甜望了眼许庭深,收收眼神:“你怎么会过来。”
“明天要进学,拿学费给你。”他从外衣口袋掏出一个黄色信封。”
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是看起来有点儿厚度。
“不用了,你给的压岁钱就很多,我的学费是免的,只交点课本费,生活费也有补贴,我还能拿奖学金,其实是不用你出钱的。”徐思甜道。
他没有反驳,而是将信封放在了她的书桌上:“这些钱你自己用来买别的也行,别这么节约,想买什么书籍资料,零食衣裙,都可以买。”
徐思甜看着他,一时没话了。
他回看过来,淡淡地笑着,眼睛里温柔一片:“你哥对我的意见还挺大。”
徐思甜道:“他也不是要针对你。”
“但是我被他针对,怎么不算一种殊荣?”他言语玩味。
徐思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白白净净的脚,说道:“等你一开学,估计忙得也没空回来,”
徐思甜轻声细语:“不一定的,有空也可以回来。”
“我有空,会去学校看望你。”他低笑,“否则,我又跟在院里巴巴儿等你回来的小狗一样,可怜死了。”
“什么呀,”徐思甜无语,“又没人说你是小狗。”
“那么,希望我去找你吗?”男人含了水一般的目光注视她。
徐思甜:“我考虑考虑。”
男人哂笑,揉了揉她脑袋:“走了……”
转身时,声音却果决:“你不同意我也要去。”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