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张居正将他压回枕上, 眼里那股子强势跟云鬓散乱面染烟霞的模样全然不符,却又诡异地和谐。
验过皇帝的能耐,一颗心踏实落地, 她便不大肯动了,心安理得地把主动权一股脑儿地交还了回去, 朱笑笑反倒食髓知味起来。
他翻了个身,撑着手肘悬在上方,借着床头铜灯那一点昏暗的光细细端详她此刻情态, 越看越觉着心头发烫, 便俯下身去触她鼻尖上的汗。
朱笑笑也不急躁, 把舟楫的节奏放得极柔极慢, 仿佛怕惊碎了满池春水。
船橹没在湖里浅浅地划着圈, 一圈一圈地漾开细密的涟漪,搅得满湖碧波都跟着轻颤起来。
张居正躺在舟上, 被拍在船身的激流荡得心尖发痒,忍不住睁开眼嗔了他一句:“陛下这是在磨墨还是作甚?”
朱笑笑被她这一嗔惹得笑出声来,依旧不紧不慢地摇着橹, 只道:“好墨须得好水磨, 急不得,磨细了才好下笔。”
说着,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灵巧的舌撬开贝齿长驱直入。
窗外月色西移,铜灯里的灯油也熬干了大半,灯芯噗地爆出一朵灯花, 在昏暗的帷帐间闪烁了几息便彻底熄灭了,只余下满室的昏黑与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小舟重新在云梦泽上摇晃起来,这一回不再如方才那般被吹得凌乱, 而是由老练的船工娴熟地掌舵,一推一送都带着不容商榷的力道劈开水波直抵湖心。
浪头一重高过一重,舟身吃水越来越深,船腹被湖底暗流搅得翻腾不止,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要将整只小舟吞没的疯狂。
湖心的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将小船抛上浪尖又重重摔下,张居正在浪头来袭时死死攥着朱笑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黏腻腻的分不清是谁的汗。
在最大那一波浪潮拍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压得极低的呜咽,随即软倒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朱笑笑低声耳语:“本来想等回了京,给你补一场正正经经的洞房,你倒好,趁我睡着了来个先斩后奏。”
张居正侧着脸,声音餍足而慵懒,理直气壮道:“辽东大捷,陛下心绪激荡,臣妾不过是略尽分内之责替陛下纾解一二,至于具体的纾解之法,事急从权,不必拘泥于虚礼。”
朱笑笑在她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促狭道:“既然是尽分内之责,娘娘何不也躺好,让小的再给你尽责一回?”
两个人便这样你来我往地腻歪了好一阵,直到窗外天色隐隐泛白,张居正才扯过锦被裹住自己,无情地关了投影。
广宁大捷之后辽东百废待兴,熊廷弼与孙承宗连日忙着安置被掳归来的百姓,又在辽河以东新收复的七座堡寨之间往来巡视。
戚继光将京营与闽军分作数路驻扎于险要之处,一面督率士卒以水泥加固城防,一面命人将天津卫运来的耐寒麦种与番薯藤苗抢在入冬之前播入土中。
秦良玉则率白杆兵沿辽西走廊布防,每隔数十里便设一处烽火台,又在医巫闾山中开辟数条可供骑兵穿行的山道以备不时之需。
朱笑笑将屯田、练兵、城防诸务逐一安排妥当,又命刘侨率锦衣卫在辽东各处卫所暗中查访,将那些吃空饷、克扣军粮的蠹虫揪出来,或革或罚绝不姑息。
待到九月底,辽河封冻之前最后一批从天津卫发来的粮草与军械运抵广宁,他才将戚继光、秦良玉、熊廷弼、孙承宗召至经略衙门,对着舆图将辽东防务大计最后叮嘱一遍,便准备出发了。
大军自广宁启程那日天色晴好,辽西走廊的秋风裹着旷野上残余的硝烟气息扑面而来。
曹变蛟率三千水师步卒随行护卫,骆养性与李若琏照例不离身侧,大军从广宁启程沿辽西走廊南下,过了塔山堡便折向西行,取道宁远、前屯卫一路往宣府方向去。
朱笑笑巡视各处卫所,见了那些在广宁一役中立了功的将士便停下来勉励几句,遇着那些仍旧糜烂不堪的军屯便毫不留情地摘了主将的帽子。
沿途州县官员闻得圣驾过境,纷纷出城迎候,朱笑笑一概不见,只命骆养性传话下去,让各州县将备好的接风酒肉折成粮草分发给沿途驿站驻军,不必铺张。
这一日午后,前队忽然停住了,曹变蛟打马回来禀报,说是前头到了野狐岭驿站,驿丞率阖站驿卒在道旁跪迎,还备了香案与旌表,恳请陛下稍驻銮驾。
野狐岭,当年他被晋商手下那帮拐子掳出关外,便是在此处与努尔哈赤正面撞上,凭着霸王之力与迅雷铳亲手打伤老虏,又借莽古尔泰之手设伏,将后金精锐骑兵杀了个片甲不留。
如今旧地重游,山岭依旧,只是隘口两侧的石壁上多了几处人工开凿的痕迹。
李若琏策马凑近来,指着前方隘口处几栋新建的青砖房舍,言语间不无感慨:“陛下,那便是宣府镇新建的野狐岭驿站了,去岁宣府巡抚上疏说要在隘口设驿以便往来军报,又请立碑纪功,娘娘便准了。”
朱笑笑打马上前,果见隘口东侧老松底下立着一方丈余高的青石碑,碑额上镌着御制野狐岭大捷纪功碑几个大字,碑文密密麻麻刻满了那场大捷的始末,末尾还附着一长串阵亡将士的姓名。
碑座周围散落着些枯黄的野花与干瘪的供果,想来是附近百姓自发前来祭奠时留下的。
他翻身下马,默然立在那方石碑前,抬头望着碑额上的名字良久,伸手抚过冰冷的刻痕,忽然回头对曹变蛟道:“等朕死了,这上头也得给朕留个位置。”
曹变蛟吓得脸色都变了,连连摆手,骆养性也在一旁使劲咳嗽。
朱笑笑哈哈大笑,翻身上马,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他环顾四周,望着隘口两侧那些被水泥加固过的箭楼与烽火台,心中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自野狐岭一役至今,大明与后金之间看似攻守易势,实则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皇太极此番元气大伤不假,八旗精锐折损近半,罗刹炮与粮草皆被烧毁,称臣纳贡的国书也已签了。
但朱笑笑知道他不会轻易认命。
若将后金彻底剿灭,大明边防军便要直面罗刹人的火器与弯刀,在辽东根基未稳之前贸然与沙俄接壤实属不智。
朱笑笑想让皇太极在罗刹人面前挡一挡刀,也得防着他东山再起,所以,先把他不忠诚的盟友都处理掉吧。
瀚海以南那片草原上的蒙古诸部始终是插在大明背心的一根芒刺,科尔沁部此番助纣为虐折损虽重,察哈尔部的林丹汗却仍在漠南草原上称王称霸,号称控弦之士十万,麾下铁骑来去如风,年年犯边劫掠,蓟镇、宣府、大同诸镇的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将魂体验卡的效力尚有两月有余,朱笑笑体内那股从冠军侯魂魄中继承来的对骑兵战术的直觉与对草原地理的敏锐感知正处顶峰,此时出兵漠南时机正好。
当日大军便扎营于野狐岭驿站,朱笑笑打开群聊研究骆思恭发来的最新一批锦衣卫情报。
那些情报是锦衣卫暗桩近半年来在漠南诸部间辛苦搜集的,上头标注了察哈尔部各营的牧场分布、科尔沁残部的游牧路线,乃至喀尔喀部与林丹汗之间的明争暗斗。
他将这些情报从头至尾细看了一遍,沉吟良久,忽然唤了李若琏进来命他传旨,让宣府、大同、蓟镇三处马场将所能调集的良马全部备好,另从京中调拨新式燧发手铳两千杆、飞雷炮的轻便型炮弹八百枚、行军压缩干粮一万份,十日内务必运到宣府镇。
李若琏便负责留守宣府调度后续粮草补给,此番出征不比在辽东守城,乃是数千里草原长途奔袭,粮草补给若跟不上便万事休矣。
李若琏虽恨不得跟着上阵杀敌,却也知道后勤之重不亚于冲锋陷阵,当下便郑重领命,连夜带了几个得力手下往宣府镇方向去了。
不过数日,宣府、大同、蓟镇三处的良马便陆续集结到了野狐岭大营,戚继光从辽东抽调的三千骑兵也由杨泽带领赶到了。
这三千骑兵皆是辽东本地边军,常年在边墙内外与蒙古游骑周旋,对草原地形与骑射之术颇为熟稔,广宁一役士气正旺,整支队伍的精气神十足。
待各路兵马聚齐,已是十月初八,朱笑笑立在野狐岭大营的点将台上望着台下那黑压压的骑兵阵列。
近万精锐骑兵蓄势待发,人人皆知此去是为横扫蒙古诸部,加上将魂附赠的增益效果,立功的念头在每个人心里都烧得滚烫。
大军从野狐岭出发,沿着宣大边墙以北的那条古老的草原商道一路向西疾驰。
朱笑笑将麾下骑兵分作三路,杨泽率两千骑走北路,负责扫荡喀尔喀部外围的小部落,切断蒙古诸部彼此之间的联络。
曹变蛟率三千骑走南路,沿阴山山脉北麓包抄,堵截林丹汗可能向西逃窜的退路。
朱笑笑亲率五千精锐走中路,直插察哈尔部的心脏,他把曹变蛟和杨泽都拉进了心腹群,三路人马每半日联络一回,若遇敌情两翼便能迅速靠拢合击。
没什么不讲武德的,有挂不用是傻蛋。
这日大军行至乌兰布通,斥候飞马来报,说前方三十里外发现察哈尔部的一支游骑,约莫两千余人,正沿土剌河畔的冬牧场缓缓北迁,牛马辎重拖出去老长,行动迟缓,显是尚未察觉明军已深入漠南。
朱笑笑举起千里镜朝斥候所指的方向望了一阵,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让曹变蛟不必急于动手,只消远远缀着这支游骑,等他们今晚在河畔扎营歇息之后再于拂晓时分趁其不备突然发起冲击。
草原上作战与城池攻防截然不同,讲究的是速度与突然,不能给敌人留出反应和集结的时间,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利用猝不及防的突袭将其彻底击溃,一旦被草原骑兵拉开距离结成箭阵,伤亡便要成倍增加。
当夜,大军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蒙古营地不足十里的山丘背后,朱笑笑命杨泽率两千骑绕到北面的丘陵之后埋伏,封死对方向北逃窜的路线,又命曹变蛟率三千骑从南面包抄,他自己则带着五千精锐从西面主攻。
丑时三刻,天边尚是一片墨蓝,正是草原上值守哨兵最容易犯困的时辰,营地里大部分蒙古兵此时尚裹着皮袍横七竖八地卧在篝火旁。
营盘西侧用来挡风的粗木栅栏未经夯土加固,在呼啸的北风里摇摇晃晃,哨位上的几个游骑干脆把弓都靠在栅栏上,缩着脖子挤在一处拿蒙语低声聊天。
朱笑笑策马立在山丘顶上,寒风将他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体内将魂附体带来的那种对战场局势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正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他拔出腰间的精钢手铳朝天放了一铳,铳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五千精锐便如山洪暴发般从山丘背后涌了出来。
马蹄踏碎了冻硬的草茬与薄冰,火铳手在冲锋中便已抢先开火,弹丸拖着暗红色的轨迹泼向营地中那些刚从梦中惊醒的蒙古兵。
曹变蛟与杨泽两翼同时发动,三路骑兵便如铁钳般狠狠钳住了这片毫无防备的冬牧场。
营地里的蒙古兵被突如其来的铳声与喊杀声惊得魂飞魄散,有的光着脚便从毡帐里窜出来,还没来得及找到弓箭便被马刀劈翻在地,有的慌不择路往北面逃窜,迎面撞上杨泽在两列丘陵间布下的火铳阵,被密集的排铳打得人仰马翻。
更多的人往南跑,然而南面的曹变蛟早已等在结冰的土剌河对岸,待溃兵冲到河心冰面时便命人点燃了预先埋好的薄层火药。
爆炸掀起的冰屑与水柱把半条河面搅得如同沸锅,溃逃至此的蒙古骑兵连人带马跌进冰冷的河水。
不到一个时辰,这两千余游骑便死的死降的降,营地中堆积如山的皮毛与角弓成了明军的战利品。
此后的半个多月,这般闪电奔袭在漠南草原上反复上演。
朱笑笑充分发挥霍去病将魂赋予他的战术天赋,从不与蒙古骑兵正面列阵硬碰,而是利用锦衣卫情报网事先摸清各部冬牧场的分布,专挑风雪交加、视线受阻的恶劣天气长途奔袭,攻其不备,一击得手便立刻转往下一个目标绝不恋战。
大军在草原上日行百余里,往往今日在东边袭了喀尔喀部的营地,明日便已奔袭到数百里之外的土默特部冬牧场。
蒙古诸部被这般神出鬼没的骑兵打得晕头转向,完全摸不清明军究竟有多少人马,主攻方向又在何处,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无数把从四面八方同时刺来的利刃捅了个透心凉。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风色的小部落纷纷连夜拔营北迁,不敢再在阴山以南的草场上多待片刻。
骆养性与李若琏留在宣府调度粮草补给,两人每日捧着舆图对照群里皇帝发来的最新定位标记,商量着调配运粮队走哪条路线才能既不与敌军遭遇,又能在指定时间将干粮和弹药送到指定地点。
这个把月,各路边军都只知道李若琏的运粮队隔三差五便沿着边墙外头的小道往草原深处送粮,却不知这些粮队究竟是如何在茫茫草原上准确地找到大军。
一时间宣府军中上下都传李若琏是属狗的,光靠鼻子就能闻出陛下的龙气在哪个方向。
林丹汗的汗帐本设在白城子以北的达里湖畔,察哈尔本部尚有控弦之士四五万众,战马精壮,刀弓锋利,在这片草原上称雄数十载,向来不把明国边军放在眼里。
便是皇太极称汗之后也曾屡次遣使结盟,林丹汗自恃黄金家族的身份,始终未曾答应。
此番明军来得实在太快太猛,短短半月之间,漠南东部的科尔沁残部、喀尔喀部、土默特部接连被击溃。
溃兵裹挟着牛羊辎重一路往西逃窜,待林丹汗接到确切军报时,明军前锋已距汗帐不足三四百里了。
林丹汗大惊失色,匆忙召集各部台吉议事,然而那些被他武力压服的小部落平日里阳奉阴违,此刻见明军势大便纷纷推三阻四不肯出兵。
林丹汗在汗帐中暴跳如雷,摔了酒壶又踹翻了供着成吉思汗画像的毡案,却终究无可奈何,只得连夜拔营西迁,一边派出信使向卫拉特部求援,一边收拢残兵北撤试图逃往瀚海以北的漠北草原。
朱笑笑早将漠南草原的水源分布、山川走势和冬牧场位置摸得一清二楚,林丹汗西迁路线恰与他推演的追击路线不谋而合,于是驱策大军昼夜兼程,沿着翁金河河谷一路尾追。
只三日工夫便在河谷中段的峡谷处堵住了林丹汗的后队,把那些行动迟缓的辅兵和辎重车队杀得七零八落,缴获牛羊数万头、毡帐千余顶、金银器皿无数。
林丹汗不敢回头应战,只能咬着牙弃了后队拼命往北逃。
瀚海以南的草原上风声鹤唳,到处都是溃散的察哈尔骑兵和无人看管的牛羊,明军骑兵在追击中士气愈发高昂,人人皆觉着自己是冠军侯再世,□□的马也仿佛不知疲倦,日行数百里仍旧精神抖擞。
杨泽带了两千骑兵抄近路翻越一道不高的山梁,竟绕到了林丹汗的前方,在瀚海边缘与北上的曹变蛟前后夹击,把林丹汗中军最精锐的三千金帐亲军围在了一片低洼的盐碱地里。
从午后直杀到日落,金帐亲军拼死护卫林丹汗突围,折损过半才勉强从北面撕开一道口子。
林丹汗本人也被流矢射伤了左臂,一路伏鞍狂奔,状极狼狈。
瀚海已在眼前,林丹汗最后的退路便是渡过这片数百里宽的戈壁荒漠逃往漠北。
他不敢再耽搁,带着残部匆匆跨上了瀚海的沙地,一路北行,明军在瀚海南缘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倒不是兵疲马乏,朱笑笑心里清楚,瀚海以北是漠北草原,属卫拉特部的势力范围,若贸然深入补给线过长,一旦被卫拉特部抄了后路便得不偿失了。
大军便在瀚海南岸扎下营盘,一面休整,一面派出斥候沿着瀚海边缘搜剿那些尚在观望风色的小部落。
林丹汗在瀚海北岸的清河畔歇了三日才勉强稳住阵脚,清点残兵,发现此番西逃察哈尔本部马匹倒毙了近半,牛羊辎重几乎尽数丢在了瀚海以南,金帐亲军折损过半,各部台吉或死或降,控弦之士十万的威风已彻底被打散,连他自己也被流矢伤了左臂,裹在毡毯里脸色青白。
此时摆在林丹汗面前的路已不多了,西边的卫拉特部虽同属蒙古,却与他积怨颇深,此番遣使求援至今石沉大海,显是坐观成败。
北边的喀尔喀部更是恨不得他被明军收拾干净,好吞并察哈尔的残部与牧场。
东边的科尔沁已元气大伤不足为惧,南边是虎视眈眈的明军,往哪走都是死路。
便在此时,随军的萨满巫师对林丹汗进言,说察哈尔部手中尚有一件稀世之宝,乃是元顺帝北逃时携出中原的传国玉玺。
此玺自秦以降历代相传,至元而没于朔漠,蒙古各部皆视其为天命所归之物。
如今明国天子御驾亲征,兵锋所向披靡,察哈尔已无力抗衡,不如将此玺献与明国皇帝,称臣纳贡换取平安。
林丹汗闻言沉吟良久,手中攥着那枚镶了绿松石的弯刀刀柄反复摩挲。
传国玉玺固然是无价之宝,可若连命都保不住了,一件死物又有什么用处?
他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那弯刀往毡案上一搁,命人取来那枚藏在汗帐深处许久的玉玺,又让几个尚存的台吉联名起草了一份言辞极为卑顺的求和国书。
数日之后,一队察哈尔使团从瀚海北岸渡沙而来。
使团为首的是林丹汗的长子额哲,不过十六七岁,穿了一身崭新的白鹿皮袍,腰间系着镶银的皮带,面色虽然青涩稚嫩,举手投足间倒也颇为镇定。
他跪在朱笑笑面前,双手托着一个镂金紫檀木匣举过头顶。
匣中黄绫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方方圆四寸的玉玺,上纽五龙交纽,一角以黄金镶嵌,正是传说中秦始皇以和氏璧琢成的传国玉玺。
他言语间极尽恭顺,只说察哈尔部自知冒犯天威,愿献上此玺举族内附,世世代代永为大明藩属,再不敢犯边。
帐中诸将齐齐盯着那方玉玺,眼睛都直了。
曹变蛟凑近了想摸不敢摸,拿袖子在手上蹭了又蹭到底没敢伸出去,只是围着额哲转了两圈,压低声音对朱笑笑道:“陛下,这要是真的,那可是秦始皇传下来的玩意儿……比咱们缴获的那些牛羊加在一块儿值钱多了。”
朱笑笑拿起那方玉玺托在掌心细细端详,玉质温润细腻,篆文古朴苍劲,确非凡品。
只可惜他不懂古玩也不懂金石,上头刻的字弯弯绕绕,一个也认不得,这东西的政治意义早已超越本身的价值了,既然对方主动献上,自是要笑纳的。
他将玉玺放回匣中,命人好生收起,又对额哲说道:“你父既愿归附,朕自当以怀柔之策待之,传朕旨意,察哈尔部举族内附,林丹汗封归义王,食禄千石,世袭罔替。额哲封归义王世子,加昭武将军衔,入京随侍。”
额哲伏地叩首谢恩,年轻人到底绷不住面上的神色,眼角已微微泛红,也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部族衰落的悲戚。
朱笑笑扶起他,在他肩上拍了两拍,语气缓和了几分,“归义王世子不必惶恐,朕不为已甚者,往后察哈尔部只要安分守己替朝廷守好瀚海以北的草场,朕自会让边镇按时拨付粮茶盐布,不叫你们挨饿受冻。”
额哲连夜将朱笑笑的旨意带回瀚海北岸,林丹汗听完之后靠在毡帐的柱子上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一副扛了大半辈子的千斤重担。
他让人扶着自己走到帐外,望着南边那片被夕阳染成赤金色的瀚海荒漠,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孤零零地投在枯黄的草茬上。
风中隐约传来远处牧人驱赶牛羊归圈的吆喝声,那声音苍凉而悠远,像是在送别旧时代的落幕。
传国玉玺的消息传回京城,满朝文武无不震动。
张居正早在群中知道了消息,眼见正式捷报入京,当即传谕礼部准备祭天仪制,又让方从哲拟一道上谕布告天下。
朱笑笑并未因此停下脚步,他在瀚海南岸休整了数日,将察哈尔降部安置事宜交由杨泽与宣府巡抚共同善后,又命曹变蛟率三千骑兵继续扫荡漠南草原上的零散部落。
凡愿归附者皆编入归义王麾下由额哲代为统辖,凡负隅顽抗者则毫不留情地予以剿灭,务必在开春之前将这片草原清理干净。
正在此时,系统仙音如期而至。
【主线任务:避免大明灭亡,进度更新:48.9%】
【获得阶段性奖励:工匠值+120000点,改变历史节点额外奖励:工匠值+80000点,任意商品体验卡×5(有效期限48小时),工匠值获取倍率+15%(永久)】
【当前工匠值:724811点】
【解锁成就:饮马瀚海。横扫漠南蒙古诸部,察哈尔部举族内附,瀚海以南纳入大明版图】
【成就奖励:工匠值+40000点,群聊升级功能,可创建子群三个,每个子群上限十五人,瀚海草场水源分布图×1,西域诸国舆图×1,蒙古马种改良手册×1】
【解锁成就:天命所归。传国玉玺归明,天命正统无可争议】
【成就奖励:工匠值+20000点,帝王威望永久提升15%,朝野忠诚度普遍提升5%-10%】
【当前工匠值:784811点】
群聊升级功能来得正是时候,朱笑笑打算弄几个部门群,把边境这些地方的主官拉进来,日后若有异动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不必等待急递。
他停留了数日,将善后事宜逐一安排妥当,大军在宣府的补给点补充了粮草与弹药,曹变蛟也从漠南草原上收兵与主力会合,又自宣府、大同、宁夏三镇抽调了数千精兵补充兵力。
总计步骑近两万人,沿河西走廊一路西进,经宁夏卫过黄河,入甘肃镇,沿途卫所望风披靡,那些在边墙沿线作威作福多年的守将纷纷出城跪迎。
朱笑笑也不客气,每过一处便让锦衣卫将卫所的账册与武库逐一核查,贪墨严重的当场革职拿问,空缺的职位则从随行将领中选拔有功之人暂代。
河西走廊的风物与中原迥异,十一月末的戈壁滩上朔风如刀,卷起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朱笑笑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列,远处祁连山雪峰上的冰川被夕阳染成了玫瑰色,心中那股豪情亦如这无边无际的旷野一般肆意铺展开来。
他回头望着身后在风沙中蜿蜒前行的队伍,士卒们的面庞被风沙打磨得粗糙黝黑,却个个精神抖擞步履矫健。
就好像只要有马有铳有干粮,便是天涯海角也去得。
出了嘉峪关便是西域地界,哈密卫、吐鲁番、亦力把里诸部虽名义上向大明称臣纳贡,实则早已各自为政,与蒙古瓦剌部暗中勾连,对朝廷的政令阳奉阴违。
朱笑笑此番西征便是要将这些游离于版图边缘的绿洲城邦逐个收服,重新打通丝绸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