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第45章

顾曲散人 · 穿越小说 · 1.21 MB · 2026-08-28 22:06:59

第45章

  小太监左右看了看, 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低声道:“奴婢听说,光庙康妃去培训学院闹, 是因为皇爷在那里藏了几个伺候过先帝的美人。先帝驾崩后,皇爷非但没有处置她们, 反而偷偷养了起来。”

  他说着,略抬眼瞧张居正神色,又连忙低下头, 做出义愤填膺的样子:“娘娘是正宫皇后, 皇爷却背着娘娘做这种事, 奴婢真为娘娘不值!依奴婢看, 娘娘很该劝谏皇爷把那些美人赶出宫去, 省得她们日后狐媚惑主,坏了娘娘的名声。”

  张居正静静听完, 目光落在那小太监脸上停了几息,问道:“你在哪个宫伺候?”

  小太监忙道:“奴婢是新近分来西苑洒扫的。”

  张居正笑了:“我看你是个有见识的,该赏你点什么。”

  小太监暗暗松了口气, 赔笑道:“为娘娘分忧, 不敢求赏。”

  “要的,本宫不是小气的人。”张居正扬声唤了两个守门太监过来,指着那小太监吩咐,“别让他做活了,带下去关起来,任何人不许见。”

  小太监原还一脸喜意, 听着话音不对,脸色登时变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两个守门太监应声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那小太监的胳膊把他拖了下去。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是……”小太监挣扎着想喊,却被守门太监及时捂上嘴,快快地拖远了。

  张居正站在廊下,心里飞速地转着,这小太监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而且那人目的明确,就是要挑拨她和皇帝的关系。

  是谁?郑贵妃?还是李康妃自己?

  她不能在这里干等下去了,对方必定不止这点手段,当即转身命左右收拾东西回宫。

  轿辇行至宫门,皇帝銮驾正好从另一头过来,在宫门口碰了个面对面,张居正落轿见礼。

  朱笑笑也下来,上前扶着她道:“你怎么回来了?朕不是让你在西苑等着吗?”

  张居正没有回答,只是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关了一个小太监,他说了些不该说的话,陛下回去好好审审,看是谁在背后指使。”

  她说完,忽然提高了声音,佯装生气地甩开朱笑笑伸过来扶她的手,冷冷道:“陛下不必管臣妾了,臣妾自己会走。”说完,带着宫女头也不回地往坤宁宫方向去了。

  朱笑笑站在原地,看完整场表演,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回到銮驾,对魏忠贤道:“回西苑。”

  魏忠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皇帝面色如常,也不敢多问,连忙吩咐起驾。

  回到西苑,朱笑笑直接让魏忠贤去审那个小太监,他是专业的,肯定能撬出东西来。

  他自己则是回到寝殿,在御案前坐下,一眼就看见了张居正留下的那叠手稿。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每一页都改了又改,有的地方涂了重写,有的地方加了批注,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另有两份关于时政的建议,朱笑笑看完颇觉醍醐灌顶,靠在椅背上,不禁感叹,人才啊!还是得人尽其才。

  脑子里想着她,思绪就忍不住飘到昨夜,回忆起她在身下颤抖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的倔强模样,心中一热。

  朱笑笑调整了一下呼吸,冷静片刻,才把那叠手稿收好,起身去听魏忠贤审问的结果。

  坤宁宫里,张居正刚坐下不久,宫女就来通报,说李康妃来了。

  李康妃进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进门就扑到张居正面前拉着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皇后,这日子越发没法过了!”

  张居正忙扶住她,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道:“李娘娘这是怎么了?有话慢慢说。”

  李康妃接过茶,也不喝,放在桌上拉着张居正的手不肯松:“皇后,你知道陛下在培训学院里藏了几个女人吗?那是伺候过先帝的!先帝就是被她们害死的!本宫今天去学院想把她们揪出来处置,陛下拦着不让,还护着她们!你说这像话吗?陛下这是被那几个狐媚子迷了心窍啊!”

  她边说边拿帕子擦着眼角,一副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

  张居正听了,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我知道了,不过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查。陛下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他既然护着她们,必定有他的道理。”

  李康妃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居正,道:“你怎么还替陛下说话?那几个女人要是真没问题,陛下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为什么不干脆把她们交出来验明正身?皇后娘娘,你可是正宫!不能看着陛下被那些狐媚子迷惑啊!你应该出头把她们赶出宫去,省得她们日后祸害宫廷!”

  张居正摇了摇头,耐心道:“娘娘,我若是出头去闹,传出去外臣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说陛下贪恋美色,不顾伦常。这话要是传到言官耳朵里,他们一闹,陛下的脸面往哪儿搁?到时候陛下的名声也毁了。李娘娘,您是陛下的养母,您也不希望陛下被言官弹劾罢?”

  李康妃被她说得一愣,张居正又道:“再说,那几个女人是不是真的伺候过先帝还没有定论,她们现在是培训学院的学生,是陛下亲自批准入学的。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贸然处置她们,传出去,人家会说咱们后宫容不得人,说娘娘善妒,连伺候过先帝的宫人都要打杀,您也不想背上这个恶名罢?”

  涉及到自身,李康妃总算有了收敛之意,却仍有些不甘:“可是……可是本宫亲眼见过,那几个女人就是郑贵妃当年送给先帝的!本宫不会认错!”

  张居正叹了口气,道:“您亲眼见过不一定就是真的,神庙贵妃当年送给先帝的人多了,您能保证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再说,就算她们真的是,先帝都驾崩了,她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陛下养着她们自有陛下的考量。娘娘,您与其把心思放在这几个女人身上,不如多想想自己的日子。公主还小,需要您照顾,您要是因为这件事得罪了陛下,日后在宫里的日子就难过了。”

  李康妃就是仗着有个公主,虽不在身边养着,可到底不一样,皇帝总得给她三分薄面。

  她气恼地揪着帕子,埋怨道:“皇后,你说来说去就是不肯帮本宫出头,你这是怕得罪陛下还是怕得罪那几个女人?”

  张居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浅笑道:“本宫谁都不怕,只是不想让事情闹大。您想想,这事传出去,外臣们说陛下连先帝的女人都不放过,要是传到了福王耳朵里,他会怎么做?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呢。到时候联合几个藩王上书诽谤陛下,朝堂上一闹,陛下恼了,您觉得陛下会怎么处置您?您是陛下的庶母,陛下不能把您怎么样,可您的家人呢?您就不为他们想想?”

  李康妃咬唇不语,她不是不知道厉害,她只是担心那几个女人得宠挤兑她,暗中克扣她的用度,皇帝哪能时时注意她这个太妃日子顺不顺心?

  可彻底惹恼皇帝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无奈之下,她只得忍气道:“你说得对,本宫……本宫不闹了,可那几个女人你得盯紧了,她们要是敢勾引陛下,本宫第一个不答应!”

  张居正笑道:“娘娘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事就到此为止,娘娘回去好好歇着,别再为这些事操心了。”

  李康妃这才站起来,不情不愿地带着人走了。

  她虽然能闹腾,但也好打发,难怪会挑唆她来出这个头,毕竟是皇嗣生母,又养育过皇帝,轻了也不是,重了也不是。

  可背后的人绝不像李康妃这样能轻易摆平,只是先借她把这事翻到明面上,真正意图则是剑指皇帝声誉。

  皇帝践祚不足一年,外有强敌虎视眈眈,朝局经不起动荡了。

  张居正送走李康妃,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便动身亲自往培训学院走了一遭。

  谈允贤下了课才听说皇后来了,连忙到偏厅见礼。

  张居正让她坐了,道:“不必多礼,谭御医,我来是想问问那几个女子的事。”谈允贤给她倒了杯茶,才道:“娘娘想问什么?”

  “她们到底是什么来历?我要听实话。”

  谈允贤像是出了会儿神,才道:“她们确实是郑贵妃当年送给先帝的人。先帝驾崩后,陛下把她们送到了这里,让下官教她们学医。下官不知道陛下的用意,但下官知道,她们是无辜的,她们从未害过先帝,先帝的死跟她们没有关系。”

  张居正了然道:“我知道了,她们现在怎么样?”

  谈允贤道:“她们很好,学得很认真,进步很快,有几个已经可以独立看诊了,下官打算再过几个月让她们去各宫给宫女们看病,积累经验。”

  张居正笑道:“你做得很好,我替陛下谢谢你。”

  谈允贤连忙道:“娘娘言重了,这是下官的本分。”

  张居正又待了一会儿,问了几句学院的事,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坤宁宫,她坐在书房里摊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沉思良久,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河南镇守太监陈栩的,她在信里先问候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让他搜集福王在封地的恶行,诸如侵占民田、强抢民女、私藏兵器之类的,越多越好。

  末了,她又说自己身边正缺一个得力的管事太监,不知他可愿屈就?

  张居正把信封好,唤来得力的下人马不停蹄送出京城。

  河南,开封府。

  陈栩正在库房里清点今年的贡品,听说京里来了信,不敢怠慢,立即打开了。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思片刻,又仔细看了一遍,便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飘落在地上,他踩了一脚,碾了碾。

  别看镇守太监也算风光,在藩王面前连狗都不如。福王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子,脾气大,架子大,胃口也大,每年从他手里过的好处不知多少,他早就想回京城了。

  只是那时不想卷入国本之争,又没有看中投靠的主,才这么凑合着。

  张小姐倒还没忘了他,成了皇后也亲自写信来问他意见,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前程有了奔头,陈栩整个人都精神了,感觉可以再干十几年。多少阁老都是这岁数才入阁的,等他干不动,皇后的地位也稳了,到时候风光养老,才是快活似神仙呐。

  既然要上进,就不能空着手回去,得带一份厚礼。

  陈栩叫来几个心腹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几个人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到窗边瞧了眼外面黑沉沉的天空,冷笑一声,福王啊福王,你这些年做的孽也该见见天日了。

  如此来回七八日间,到了朝会的日子。

  朱笑笑坐在御座上,心里却有些烦躁,这几天关于他私藏先帝遗妃的传言越演越烈,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郑贵妃把这事捅给李康妃,李康妃闹了一场没闹成,她又把消息放到了外朝。

  言官们最喜欢这种题材,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虽说早有准备,总听他们放炮也是挺烦人的。

  果然,他还没开口,就有人站了出来。

  毛士龙手持奏折大步上前,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臣听闻陛下私藏先帝遗妃,此举不合伦常,有损圣德!请陛下将那几名女子即刻逐出宫去,以正视听!”

  他说完就跪了下去,昂首挺胸,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殿内顿时嗡嗡声四起,有人惊讶,有人愤怒,有人幸灾乐祸。

  搞小妈这种事,单单影响不好也就算了,这不是还有更吓人的例子在吗?

  朱笑笑没有开口,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毛士龙话音刚落,周朝瑞紧随其后,声音比毛士龙还大:“臣附议!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天下归心。然此事若处置不当,恐伤圣德,请陛下三思!”紧接着,又有几个言官站出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皇帝私藏先帝遗妃,有违伦常,必须处置。

  这些人,平日里让他加税他死活不让,让他开源他不说话,让他节流也说不行,如今一个捕风捉影的传言他们倒是嚷得积极。

  就在这时候,户部郎中倪元璐手持奏折站了出来,声音朗朗:“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弹劾福王!”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福王?怎么忽然扯到福王身上了?

  倪元璐不慌不忙地展开奏折,念道:“福王朱常洵,在封地河南侵占民田千余顷,强抢民女数十人,私藏兵器甲胄,蓄养死士,意图不轨!臣请陛下严查!”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东林党人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掺和皇帝的事,一听弹劾福王,眼睛顿时亮了。

  福王是郑贵妃的儿子,当年国本之争,东林党人拼了老命才把他挡在皇位之外,如今他还在封地不安分,这可是送上门的把柄。

  杨涟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激昂:“陛下!福王不法之事臣早有耳闻!倪郎中弹劾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臣请陛下下旨严查!”

  左光斗也站出来:“臣附议!福王在封地多年,劣迹斑斑,地方官府不敢管,朝廷若再不管,他日必成大患!”

  惠世扬也跟上:“臣附议!福王蓄养死士,私藏兵器,这是要造反啊!”

  一时间东林党人群情激奋,把矛头齐齐对准了福王,皇帝私藏美人的事早抛到天边去了。郑贵妃一党的朝臣心急如焚,连忙站出来为福王辩护。

  有人道:“陛下,福王乃先帝亲子,陛下亲叔,岂能因几句传言就下旨查办?”也有人道:“倪元璐弹劾福王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是诬告,该当反坐!”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殿内又乱成了一锅粥。

  朱笑笑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朝臣,喝了口茶润嗓,不紧不慢地开口:“好了,都别吵了。”

  殿内安静下来,众人抬头看着皇帝。朱笑笑放下茶盏道:“福王的事,朕会派人去查。至于那几个女子的事……”

  他扫过毛士龙等人,淡淡道:“她们是培训学院的学生,与先帝无关,朕更无纳妃之意,这后宫进了什么人都是有数的,诸位大可拭目以待。至于造谣的人,朕必严查!今日就到这里,散朝。”

  朱笑笑说完,站起来转身走了,朝臣们面面相觑,只好行礼告退。

  慈宁宫里,郑贵妃正盘坐在炕上合香,老嬷嬷匆匆走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她手里的银勺一顿,香粉洒了一桌。

  只见郑贵妃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神色上,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奈。

  她把银勺往桌上一扔,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睛,粗喘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郑贵妃才开口,声音沙哑:“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本宫早就跟他说过,在封地要收敛些!他就是不听,如今被人抓住了把柄,本宫还得给他擦屁股。大好局面,就这样功亏一篑了!”

  老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那咱们怎么办?”

  郑贵妃睁开眼睛,目光愤恨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先给河南那边送信,让他们把该藏的都藏起来,该灭口的灭口。再去跟几个大臣打个招呼,让他们在朝上替福王说好句话。至于皇帝那边……”她咬了咬牙,“皇帝手里捏着本宫的命脉,本宫不能跟他硬碰,少不得卖他个好,先忍着,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老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郑贵妃坐在炕上,看着满桌的香粉,忽然抓起一把狠狠地攥在手心里掷出去,洒了一桌,满地狼藉。

  朝会结束,朱笑笑没有立马回西苑去,而是留在乾清宫处理些事。

  便在此时,郑贵妃上门求见。

  朱笑笑也没有折辱她的想法,让人好生把她请进来落了座。

  郑贵妃衣着朴素,整个人瞧着谦顺不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朱笑笑直截了当地问:“郑娘娘今日怎么有空到乾清宫来?朕记得郑娘娘平日都在慈宁宫礼佛,轻易不出门的。”

  郑贵妃微微一笑,道:“今日来,是有事想求陛下。”

  朱笑笑挑眉道:“哦?什么事?”

  郑贵妃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呈上,魏忠贤接过去转呈御前。

  朱笑笑翻开折子看了一眼,里面写的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郑贵妃自愿将名下几处田产捐给朝廷,充作九边军饷。

  他合起折子放在桌上,笑道:“郑娘娘有心了。不过朕记得,郑娘娘的私房银子上回已经捐得差不多了,这回又要捐田产,郑娘娘往后日子怎么过?”

  郑贵妃面色不变道:“本宫在宫里吃穿不愁,要那些田产也无用,不如捐给朝廷替陛下分忧。”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本宫听说,福王在封地有些不妥之处,朝中有人弹劾他,特来请陛下宽宥。福王年轻不懂事,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陛下看在他是神宗亲子的份上,从轻发落。”

  朱笑笑靠着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郑娘娘这是来替福王说情的?”

  郑贵妃忙道:“本宫不敢干政!只是……”

  她强压怒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道:“本宫愿将当年经手的那几个女子的底细原原本本地告诉陛下,以表诚意。本宫知道陛下近来为流言所扰,愿助陛下洗清那几个女子的身份,便是纳妃也不受人指摘。”

  郑贵妃似乎认定皇帝对那些美人有意,只是不想坏了名声,才先让她们充作学生洗白身份,与唐玄宗命杨贵妃出家并无两样。

  但她才是把她们弄进宫的人,当时身份处理得漂亮,却也留了些把柄足以坐实几人来历,若是放出去皇帝的想头便不成了。

  在郑贵妃看来,这些女子送给泰昌帝还是送给现在的皇帝都一样,都是她向上位示好的工具。

  她觉得自己的诉求也不算为难皇帝:“只求陛下对福王网开一面,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放自己亲叔叔一马,就能名正言顺纳了那几个美人,还不用背负道德压力。

  郑贵妃想着她给的诚意也算够了,若非孩子不争气,她何必一而再地向晚辈低头?没办法,谁让福王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东林党人撕成碎片。

  朱笑笑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忽然淡淡一笑:“郑娘娘,你觉得朕需要你告诉朕那些女子的底细吗?”

  “朕是皇帝,金口玉言,朕说她们是培训学院的学生,她们就是培训学院的学生。朕说她们跟先帝没有关系,她们就跟先帝没有关系。你的诚意对朕来说,一文不值。”

  郑贵妃的脸色刷地白了,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好,皇帝果然有皇帝样,若是连脸都不要,她手上的把柄确实没有威胁。

  朱笑笑看着她,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怜悯,语气温和了下来:“不过,郑娘娘既然来了,朕也不能不给你面子。福王的事朕可以网开一面,他毕竟是朕的叔叔,朕也不想做得太绝。”

  郑贵妃猛地抬起头,眼底又升起希望的光芒。朱笑笑继续道:“朕的条件很简单,只要福王主动上一道请罪折子,认个错,表示一番悔过之意,朕就不再追究了。”

  听这熟悉的语气,郑贵妃明白了,破财免灾的风还是刮到了福王头上。

  “毕竟是一家人,闹得太僵了不好看。郑娘娘回去可要好好劝劝福王,让他识大体、顾大局,勿使朕背负伤叔之名啊。”他装模作样展示着顾念亲情的为难,语重心长,却也暗含威胁。

  郑贵妃知道她这回是彻底赔了夫人又折兵,强撑着起身道:“本宫替福王谢陛下隆恩,本宫一定好好劝他。”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步子有些不稳,老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

  两人走出乾清宫,郑贵妃的脸上才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她眺望着远处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皇帝贪财,愿意给她台阶下,也肯给福王一条活路,可东林党会放过福王吗?她心里没底。

  郑贵妃对老嬷嬷道:“给福王写信,让他赶紧上请罪折子,该舍的银子舍出去!先把这关过了再说。至于以后……”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阴鸷起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乾清宫内,郑贵妃刚走,屏风后头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张居正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份没写完的草案,她来到朱笑笑身边的位置坐下,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朱笑笑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了?朕脸上有花?”

  张居正道:“郑贵妃手里已经没有筹码了,陛下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把福王彻底打下去。”

  朱笑笑一手支颊,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道:“福王在封地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与其跟他硬碰硬,不如先让他认错交银子,削其羽翼,再慢慢收其权柄,此事急不得。”

  张居正思忖片刻,大胆道:“陛下,可是有削藩之意吗?”

  朱笑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家也在福王封地之处,你觉得藩王如何?”

  大明开国之初,藩王镇守边疆手握重兵是为了抵御北元。可如今时过境迁,藩王们坐拥封地,还处处跟朝廷作对。

  一个个都成了国中之国,朝廷要用银子的时候他们一毛不拔,朝廷要打仗的时候他们袖手旁观,这样的人留着何用?

  但凡有集权之心的没一个不想收回封地,可削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张居正知道他不可能放过藩王这块肥肉,因此倒也实话说了:“在老家时,我见过佃户们交不上租子,被地主逼得走投无路,有的卖儿卖女,有的投河自尽。福王拥地千顷,自是最大的地主,手下更有豪奴盘剥,霸占良家田产,众多百姓无以为生,逐渐沦为流民。”

  土地才是老百姓的根,地主掌控大量土地却不耕种,老百姓想种却没地,产出的粮食就越来越少,饥荒越来越重。

  张居正当初清丈田亩无疑是激进的,但若不这样做,税粮从哪来?征收面就那么大,有限的人工产出物也是有限的,总不能把人累死。

  皇帝选择保守之法,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总归是他自发想要治理这些问题,而非权臣之愿强加其上,来日也就谈不上清算谁。

  朱笑笑听了这些话,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了。

  打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别管李自成后来如何,这两句歌谣算是说进老百姓心坎里了。

  他好似陷入沉思,声音低了下来:“均田免赋……若是百姓活不下去,迟早会有人站出来喊这个口号。朕有时也想,若是真有一支义军起兵推翻了大明,分田免赋,百姓们未必不拥护。”

  张居正闻言大惊,险些碰翻了手边茶碗,这是怎么说的,陛下何故谋反?

  也就是皇帝了,没人能挑他的理。

  她可是忠贞之士啊!怎能容皇帝如此消极之想?急切地微微前倾道:“陛下何出此言?这话万万不可说出口!陛下是真龙天子,岂能作此大逆不道之想?我知道陛下是忧心民生,可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朝臣们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

  朱笑笑见她急了,反而笑起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别急,朕就是随口一说,又不是真的盼着有人造反。”

  张居正瞪了他一眼,道:“随口一说也不行!陛下是天子,一言一行都关系着天下安危。这样的话我只当没听见,陛下以后再也不许说了。”

  朱笑笑收了笑容,正色道:“朕只是觉得,太祖皇帝当年起兵,打的是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的旗号,那时候天下人都拥护他。可如今朱家子孙坐在这个位子上,若是只知享乐,不思进取,被百姓抛弃也是活该。朕不想做那样的皇帝,朕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要对得起天下人。后金在侧虎视眈眈,若是大明的江山真的被义军推翻,多半只会便宜了异族,朕不能看着那一天到来。所以朕要尽力维持朝局,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至于揭竿而起。”

  说着又是一叹,“有时候还真想让那些藩王尝尝义军的厉害,省得一个个富得流油还总哭穷,说分田就分田,多痛快。”

  张居正听得心惊胆战,原来他是嫌激进派太保守了,孩子还小,会有这种意气用事的想法很正常,但说什么欢迎起义还是太超过了。

  义军的厉害谁不懂?他不但懂,还敢说出来,未尝没有当个事办的想法。

  如果张居正还是皇帝老师,这会儿已经在找上吊绳了。

  你朱家出个威武大将军还不够,现在准备彻底干回老本行当义军首领了吗?

  

本文共186页,当前第49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49/186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天启盛世,一段野史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