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驸马训练营的报名截止日定在二月初二, 光是北直隶八十六个县的报名文书就把礼部仪制司的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孙慎行命人将文书分作三摞,一摞是举人、监生,一摞是武举、世袭武职子弟, 一摞是平民良家。
他自己坐在库房正中的太师椅上一份份地翻阅,每翻到一份便在封皮上标注一二三等的初评意见。
朱笑笑这日特地去看初选的情况, 孙慎行见皇帝驾临,连忙搁笔起身相迎,将人引到库房内室, 命人将初评为一等的文书搬来呈阅。
朱笑笑接过那摞文书随手翻了翻, 孙慎行想起和几位阁老商讨过的事, 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 这训练营的章程臣已看过数遍, 文武考核的细则倒也罢了,只是那全民投票的法子, 若有人暗中收买百姓投票,或是雇人伪造投票券,又该如何防范?”
朱笑笑抬起头道:“孙尚书所虑极是, 朕已让锦衣卫盯着这事了, 投票券统一印发,每张券上印有编号,一人一券,不得代投。各府县衙门口的投票箱每日由锦衣卫会同当地官府共同开箱计票,票数当日公布,若有舞弊者一经查实立即取消候选资格, 其本人及举荐人一并治罪。”
孙慎行听他已有预案,便不再多问,只道:“陛下思虑周全, 臣等遵旨办理便是。”
朱笑笑在礼部盘桓了小半日,将初评为一等的报名文书大致看过,这才起身离开。
他也没急着回宫,又往正阳门的报馆走了一遭。
朱笑笑从侧门进去时,文震孟正在编辑房里校订明日刊发的稿子,案上摊着厚厚一叠清样,手边搁着半碗凉透了的茶。
他见皇帝进来便要起身行礼,朱笑笑摆手止住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这几期的报纸销量如何?”
文震孟如实答道:“回陛下,自革新论坛连载树人先生那两篇文章以来,报纸日印量已从最初的三千份涨到了八千余份,报馆的印刷作坊日夜不停,排版师傅从四个添到了八个,还是不够用。昨日有通州的商人专程来报馆订了一百份报纸,说要拿回去在茶馆里讲报用,不单是京城,连通州、保定、天津各处都有人托人来买报。”
朱笑笑听了微微颔首,道:“报纸的发行渠道还需再拓宽些,朕已让工部在驿路修缮的同时增设报亭,每处驿站设一个,专售京华时报与江南新报,往后商旅往来沿途都能买到报纸,消息便传得更快了。”
文震孟连声应是,又从案上取出一封读者来信呈上,道:“陛下,这是昨日收到的一封来信,写信的人是国子监一个监生,他在信中说驸马训练营的章程有违祖制,请报馆刊登他的文章以正视听。臣已将这篇文章编入明日三版的读者来信栏,后面附了树人先生的简短回应,陛下若觉得不妥,臣这便撤下来。”
朱笑笑接过那封信扫了一眼,见文章言辞颇为激烈,引经据典地论证驸马不授实职乃是祖制,不可轻废,末尾还质问皇帝此举是否欲开外戚干政之门。
他将信还给文震孟,道:“不必撤,照常刊登,他引经据典,树人先生也引经据典,让读者自己评判谁说得有理。”
文震孟连忙应了,将信收好,又道:“陛下,树人先生这几日写了两篇新文章,一篇论宗室公主再嫁之礼,一篇论学堂收女生之益,臣已编入明日二版,请陛下过目。”
朱笑笑接过清样看了一遍,寡妇再嫁的部分算是节烈辩的延伸,倒是女学生这事还有点搞头。
他看罢将清样还给文震孟,笑道:“树人先生这张嘴真真是笔下有刀锋。”
文震孟见皇帝这般态度,心中最后那点顾虑也消散了,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转眼到了二月初八,礼部初选的结果便在各府县衙门口张榜公布了。
北直隶报名者中有一千四百余人通过初选,进入各省复选。
各省复选由朝廷派出的特使与布政使司共同主持,多尔衮报了名,范文程替他填的报名表,籍贯写的是辽东建州卫。
礼部的人起先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收这份报名表,报到孙慎行那里,孙慎行又递了牌子进宫请示。
朱笑笑只说道:“凡我大明子民,不论籍贯何处,只要身家清白、无犯罪记录者皆可报名,他既肯蓄发改装做我大明的子民,朕便不会拒之门外。”
于是多尔衮便顺利成了北直隶的一名练习生候选人。
复选那日,他穿了一件青布棉袍,头上戴了顶六合一统帽,辫子也剪掉了,乍看去与寻常汉人书生并无二致。
他在校场上射了一箭,正中靶心,又弯弓连射三箭,箭箭皆中,引得围观的人群一阵叫好。文试时写的一篇策论虽不算出彩,却也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顺天府的考官们商议了一番,给他打了个二等,算是通过了复选。
琉球世子尚文渊也报了名,他是外藩王子,按章程本不必参加海选,可直接进入训练营。
可他执意要与旁人一同考核,说若连复选都通不过,有何面目在训练营里待下去?
阮文祥见他这般,便也替安南的几个年轻子弟报了名,让他们来开开眼界,学学大明的文武之道,至于能不能选上倒还在其次。
三月中旬,复选的结果陆续报到了礼部。
各省共选出练习生六百三十七人,加上外藩王子及勋贵子弟若干,总计七百余人,将在四月初集中到京城,入住设在西苑北侧的训练营。
训练营的营房是朱笑笑让工部在旧有的侍卫教场基础上改建的,占地数十亩,营房百余间,另有校场、讲堂、膳堂、射圃、马厩、药房等附属设施。
每间营房住四人,床铺桌椅皆是工匠局新制的,窗扇上还装了玻璃,采光极好。
营房外墙刷了水泥,灰扑扑的,与宫中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全然不同,瞧着倒像是兵营与书院的结合体。
蒯祥负责监造训练营的工程,他带着测绘司的人在西苑北侧勘测了数日,将校场的位置定在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又在校场北侧挖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池塘,引太液池的水灌进去,池边种了几排柳树。
朱笑笑去看过一回工程进度,蒯祥正蹲在校场边上拿尺子量跑道的长度,见他来了便起身行礼,指着校场中央那片被压得平平整整的黄土地道:“陛下,这校场是按京营的校场规格建的,南北长一百二十丈,东西宽六十丈,跑道一圈下来便是三百六十丈。臣已让人从西山运了几车细沙来铺在跑道上,跑起来不伤膝盖。”
朱笑笑点了点头,又问讲堂的桌椅可曾备齐,蒯祥答道:“工匠局那边已打了二百套桌椅,用的是本地榆木,结实耐用,讲堂里还装了黑板和粉笔。”
朱笑笑十分满意,又交代了几句便回宫了。
四月初一,训练营正式开营。
七百余名练习生身着统一的青色袍服,头戴黑色方巾,在校场上列成方阵,整整齐齐地站了十几排。
孙慎行担任训练营的总管,他站在点将台前,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诏书,高声念诵了皇帝亲笔撰写的开营训词。
训词不长,大意是:尔等既入训练营,便是为国储才,须当文武兼修,忠君爱国,勿负朝廷期望。
念完之后,七百余名练习生齐齐跪倒,山呼万岁,声震校场。
首日的课程倒不复杂,上午是体能测试,下午是摸底考试。
体能测试在校场上进行,分跑步、跳远、引体向上三项,练习生按省份分成十几组,轮番上阵。
那些从江南来的书生大多跑得气喘吁吁,有几个跑到一半便扶着膝盖弯着腰喘粗气,被教官在旁边喝斥着继续跑。
下午的摸底考试在讲堂里进行,分文试与算学两场,文试考经义与策论,算学考四则运算与简单的几何。
有人挥洒自如,有人抓耳挠腮。
训练营便这般热热闹闹地运转起来了。
京华时报专门辟了个训练营风云专栏,每日刊载练习生们的训练花絮与考核成绩排行榜。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叫卢象升的年轻人,此人乃是常州府宜兴县人,天启二年的进士,原本已在户部任了主事,却辞了官来报名。
他文章策论皆是优等,骑射更是一骑绝尘,头一回月考便拿下三项甲等,被京华时报的访事员冠了个文武双绝的名号。
排第二的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平民子弟,姓阎名应元,通州人氏,既无功名也无背景,却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硬生生从一群世家子弟中杀了出来。
多尔衮排到了三百名开外,他的骑射自然是没得说,只是汉文策论差了些,每回都在乙等末尾徘徊。
张岱也偏科严重,他的策论文章写得极好,每回都是甲等,骑射却惨不忍睹,头一回练习射箭便脱靶射中了靶场边上一棵老槐树,把树杈上蹲着的一只斑鸠吓得扑棱棱飞了出去。
他倒也不恼,反而写了篇《中树赋》贴在宿舍墙上,自嘲臂力不胜弓矢只好以文墨补之,惹得同宿舍几个年轻练习生笑得前仰后合。
到了四月末,训练营已渐渐步入正轨,首批不合格者已被淘汰遣返原籍,虽然今年春闱如期举行,各地的举子们依然在各省贡院里挥汗如雨地写着八股文,可京城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却早已不是状元榜眼,而是训练营里哪个练习生又拿了甲等,哪个练习生有望出道了。
这日朱笑笑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奏折,打开大群翻了翻最近的驿路修缮周报。
蒯祥的周报写着北直隶四条主干驿道全部修整完毕,通州段的路面冻裂问题已彻底解决,永定河上的铁路桥也已进入桥墩浇筑阶段,山东、河南两省的驿路修缮基本完工。
宋应星汇报的消息则更让朱笑笑惊喜,天山分局新扩建的三座炼钢炉已全部点火投产,第一批天山精钢淬火之后经由哈密驿路东运,已在宣府兵工厂试制成新式铁轨样品。
朱笑笑在群里与宋应星讨论了半个时辰铁轨材质与淬火工艺,又将自己前世记忆中关于钢轨热处理的一些零碎知识写下来发给宋应星,让他先用小型锻炉试几块样品看看效果,若可行再放大到新式炼钢炉上批量生产。
这日朝会,方从哲难得抢了个头,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奏疏走到丹陛下躬身开口:“臣方从哲有本奏,陛下在位有年,内平叛乱,外定边患,西域诸部望风归附,传国玉玺失而复得,此皆亘古未有之盛事。今陛下春秋鼎盛,海内升平,臣以为当循古礼封禅泰山,以告成功于天地。”
话音刚落,孙慎行便跟着出列附议,语气诚恳道:“臣附议,陛下践祚以来文治武功远超历代先帝,封禅泰山乃天子告天受命之大典,自秦皇汉武以来历代明君皆行之,宋真宗以降,此礼久废,今陛下天威远播,正宜恢复古制以彰盛世。”
韩爌与孙如游也跟着表态,皆说封禅乃帝王之盛典不可久废,今四方来朝万邦归心正是封禅告天的最佳时机。
朱笑笑靠在御座上听完几位阁老的发言,目光又往六部尚书那边扫了一圈,见他们都有些蠢蠢欲动,便将那份奏疏放在案上,含笑道:“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该封禅,朕便准了,不过朕有几点要事先说明,封禅的仪注从简从略,不必铺张浪费,什么卤簿大驾、千乘万骑的统统不要,朕带几百亲兵便够了。”
方从哲正想说什么,朱笑笑却没给他机会,紧接着道:“朕要皇后随行,封禅之时与朕一同登坛祭天,不必分开行礼。”
方从哲的脸色便有古怪,迟疑道:“陛下,封禅乃国之大事,历代帝王从未有携皇后同祭的先例……”
朱笑笑摆了摆手,道:“唐高宗封禅时便带了武后同行,朕效法唐高宗有何不可?”
方从哲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唐高宗带武后封禅不假,可那武后后来做了些什么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陛下你不知道啊?就一点都不忌讳吗?
他怕自己成了两公婆斗法的玩具,终究还是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是躬身道:“臣与礼部商议便是。”
朱笑笑见他这副苦命的样子,心中暗暗好笑,也不点破,只道:“封禅之后圣驾转道去曲阜,朕要亲祭孔子。”
方从哲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连忙道:“陛下圣明!孔圣乃万世师表,陛下亲临曲阜祭拜,乃是天下读书人的福分!”
皇帝肯去曲阜祭拜孔子,说明他心里还是尊崇圣贤的,那些担心皇帝离经叛道的人都松了口气。
刘一燝当即出列,夸陛下功盖三皇、德超五帝,是千载难逢的圣明君主。
几个阁老尚书也跟着附和,一时间彩虹屁响彻大殿。
都察院那边倒是有几个言官想劝谏说封禅劳民伤财,但皇帝刚刚说了仪式从简,也就没扫兴了。
下朝后,朱笑笑立马去坤宁宫说了这件事。
张居正沉吟片刻,道:“封禅泰山固然是天子告天的大典,然自宋真宗以后,历代帝王皆不行此礼,陛下若要行,须得把仪制改一改,不可全盘照搬唐玄宗宋真宗的旧例。”
朱笑笑点头道:“朕也是这个意思,那些繁琐的仪节能省则省,朕打算沿途检视驿路与养路站的运行情况,这才是正事。”
旁的都容易准备,唯独孙慎行在拟定仪注时犯了难,皇帝要带皇后同行,还要一同登坛祭天,这仪注该怎么整?
按旧例,封禅大典只有皇帝一人登封泰山,皇后留在山下的大帐中等候,可皇帝登基以来凡事都与皇后同行,这次也不例外。
孙慎行先试探着在拟定的仪注中写了皇后留驻山下大帐,朱笑笑看了果然不满意,改成皇后随帝登封,一切仪制参照唐高宗麟德年间旧例。
孙慎行总算认命了,回到礼部翻了大半日,总算把唐高宗封禅时武后随行的仪制找了出来。
那旧例倒也详细,皇后如何助祭,如何升坛,如何亚献一一载明。
孙慎行虽觉得别扭,可皇帝自己都不在乎不忌讳,他还能说什么?只好照单全收,将其中涉及武后的名号改成了皇后,余者一仍其旧。
五月中旬,队伍从京城出发。
朱笑笑果然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五百亲兵二百锦衣卫,加上内阁几位阁老、六部尚书、翰林院的几个学士,以及随行的太监宫女,总共不过千余人。
张居正坐在御辇中,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麦穗已经抽齐,在阳光下泛着青黄相间的光泽,几个农人正赶着牛车在路上走着,见了銮驾便连忙避让到路旁。
她放下车帘,对身旁的朱笑笑道:“陛下,这官道修得确实好,从前坐车出京,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如今这般平稳可舒坦多了。”
朱笑笑自得道:“你瞧着吧,等将来铁路通了,比这还平稳十倍。”
队伍沿着新修的驿路一路往南,沿途的驿站都已提前接到了通知,备好了热水与干粮。
朱笑笑每到一处驿站便停下来歇息片刻,顺便看看驿站的设施是否齐全、驿卒是否尽职。
行至河间府时,他在驿站的后院里发现了几袋发霉的水泥,当下便沉了脸,将驿站站长叫来问话。
站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支吾道:“这,这几袋水泥是去岁冬天运来的,因库房不够用便堆在了后院,没想到被雨淋了便发了霉。”
朱笑笑冷哼道:“水泥受潮便不能用,管库房的难道没跟你们说明?”
站长登时磕头如捣蒜,连声告饶。
朱笑笑也不与他多话,只让骆养性将他押送到河间府衙,按失职论处,又命蒯祥从天津调拨一批新水泥来补上。
这件事传出去之后,沿途的驿站都紧张了起来,纷纷将库房里的水泥重新检查了一遍,生怕也被查出受潮发霉。
那些原本对驿路修缮敷衍了事的官员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夜派人将堆在露天的物料搬进库房,又雇了工匠将路面上那些明显的裂缝补好。
朱笑笑对此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只是让锦衣卫暗中盯着,等回来再慢慢算账。
銮驾过了黄河便进入山东地界。
山东的驿路比北直隶又宽阔了几分,路面也用水泥铺了,两侧还种了柳树,柳条在夏风中轻拂,投下一片片斑驳的绿荫。
兖州知府早早在泰安州城南门外迎候,见了圣驾便跪下行礼,口中高呼万岁。
朱笑笑让他起来,问了几句泰安州的民情与今年的收成,兖州知府利索答了,又呈上一份封禅大典的日程安排,只说泰山上的道路已修缮完毕,祭坛也已按礼部的图纸重新修葺,只等圣驾上山。
六月十四日清晨,圣驾从泰安州城出发,沿泰山南麓的御道上山。
这条御道是汉武帝东封泰山时修的,历经千余年风雨,石阶已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的松柏遮天蔽日,山风穿林而过,松涛阵阵,清气袭人。
朱笑笑与张居正并辔而行,身后跟着方从哲、孙慎行、张维贤等重臣,再往后是锦衣卫与京营的护卫,銮驾仪仗在山道上蜿蜒如龙,旌旗在松林间时隐时现。
张居正望着道旁那些千姿百态的松树,不禁吟道:“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朱笑笑接道:“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张居正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道:“陛下也会背杜工部的诗?”
朱笑笑理直气壮道:“别小瞧人,这几首有名的还是背得下来的。”
张居正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催马快行了几步。
御道尽头是岱顶,一座新修的石坛矗立在日观峰上,坛分三层,上圆下方,暗合天圆地方之意。
坛顶设了天帝神位,神位前置香案、玉帛、牲牢等祭品,两旁立着从太庙请来的列祖列宗神主。
坛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铺着青石板,两侧各立一根铜柱,柱顶燃着长明灯。
朱笑笑与张居正登上石坛,在香案前站定,孙慎行在一旁高声念诵祭天祷文。
祷文是翰林院写的,骈四俪六,文辞典雅,从皇帝登基以来的功业一直颂到封禅泰山的缘由,洋洋洒洒上千言。
祷文念毕,孙慎行放入铜鼎中焚化,青烟袅袅升起,在风中缓缓飘散。
朱笑笑站起身来,走到香案前端起一杯酒,洒在石坛上,又取过三炷香插进香炉,朝天帝神位深深一拜。
张居正站在他身侧,与他同拜,两人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拜毕,朱笑笑转过身来,朗声道:“朕今日在此告天,非为夸功,非为邀福,只为告慰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告慰那些在饥荒中挣扎求生的百姓!大明的江山不是朕一个人的,是天下人的,朕要的是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上苍若真有灵,便保佑我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他说完这番话,坛下群臣齐齐跪倒,山呼万岁,声震山谷。
封禅大典结束后,圣驾在泰安州城休整了一日,便转道往曲阜去祭拜孔子。
曲阜是孔子的故里,衍圣公府世代居住于此,孔氏族人遍布曲阜城乡,是山东最有势力的世家大族之一。
锦衣卫先前递来的密报中,衍圣公孔胤植的名字反复出现,他仗着先祖的荫庇在曲阜横行霸道,强占民田,私设税卡,甚至勾结地方官包揽诉讼,百姓敢怒而不敢言。
朱笑笑心中早有计较,此番借着祭孔的名义来曲阜,便是要亲眼看看这衍圣公府究竟有多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