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题为《节烈辨》,更是言辞犀利,直指礼教之弊。
文章写道:节烈者,妇人之大德也,然以一人之节烈,锢千万妇人之终身,此礼教之杀人,甚于刀斧。寡妇再醮,古已有之,圣人不以为非,后世腐儒曲解经义,以节烈二字逼妇人守寡,致令无数女子青春虚度,郁郁而终,此等人面兽心之辈,何颜自称圣人之徒?
这两篇文章一出便激起轩然大波,京城的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两篇文章,不少人拍手叫好,也有人气得摔了茶杯大骂树人妖言惑众,当即写了几篇驳文投到报馆。
两派人在街头巷尾争得不可开交,这年是越过越热闹了,报纸销量也越来越好了。
孙慎行看了这两篇文章,气得胡子都翘了,连夜写了一封折子递上去,请陛下严加管束民间舆论。
朱笑笑看过后便搁在了一旁,再没下文。
孙慎行等了三天不见回复,心里咯噔一下,这位陛下不报跟神宗皇帝的不报基本两模两样,他不吭声只能说明这件事是他乐见的,甚至是他背后推动的。
那他就没话说了。
方从哲也看得通透,他私下对韩爌说:“陛下必定是故意的,他让树人在报纸上放火,自己躲在宫里隔岸观火,等火势烧大了,那些跳出来反对的人便全暴露了,到时候陛下再一个一个收拾,比现在直接跟他们打嘴仗省事多了。”
韩爌深以为然,叹了口气道:“陛下这几年在外头历练,手段越发老辣了。”
出手就是一网打尽,后生可畏啊。
方从哲捋着胡须,笑而不语。
元宵节后的第三日,驸马训练营首期招生便在北直隶各府县正式启动。
礼部在正阳门外大街贴了足有一丈长的告示,将报名条件与选拔流程逐条列明。
告示前头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个个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看的,还有几个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便往衙门方向跑,显然是急着去领报名表。
京城各处衙门门口排起了长龙,户部、礼部、顺天府,甚至连国子监门口都设了临时报名点。
负责发放表格的书吏们忙得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光是填废了的毛笔便换了三四茬,墨锭也用掉了半抽屉。
这场盛大的海选来得猝不及防,往日那些最有气势的言官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皇帝的驸马训练营竟会有这么多人报名。
他们原以为不过是天子一时兴起的胡闹,报名的顶多是一些贪图富贵的浮浪子弟,谁知连国子监里那些正经八百的监生都跑去领了表。
先前还在御前骂皇帝乱了祖宗法度的人此刻也有些底气不足了,默默将写了一半的弹劾奏疏塞回抽屉里,决定再观望几日。
朱笑笑对此并不意外,此时他正与张居正在坤宁宫书房里批阅礼部呈上来的首期训练营报名汇总。
北直隶八十六个县已有三千余人报名,其中不乏举人、监生、武举出身者,还有一些家道中落的勋贵子弟。
他将这份汇总从头至尾翻了一遍,发现河北保定府有个叫张岱的年轻人,年二十八,举人出身,报名表上的自述栏里只写了一句话:“余无他好,唯爱山水与文章。”
按照最初的标准他是超龄了的,但后来考虑到寡居的公主们,年龄就放宽到了三十岁。
朱笑笑将这份报名表递给张居正,“皇后瞧瞧,此人的文章朕读过几篇,笔力清隽,颇有几分魏晋风骨,没想到他也想来当练习生。”
张居正接过去看了看,面上浮起一丝笑意,将对方背景信手拈来:“此人父亲张耀芳是万历二十三年的进士,家教极好,只是性子散漫了些,陛下若能让他在训练营里磨一磨,倒是个可造之材。”
朱笑笑将那份汇总搁在案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宫阙屋顶放松了片刻。
驸马训练营真正的吸引力不在于尚公主,算上寡居的公主也才多少个?练习生却要招募上千人,其中只会诞生极少数幸运儿。
同样吸引他们的是出道练习生中未被公主选中的,也照样可以授予官职,充入六部各司或地方府县任实职历练。
这是一条不同于科举的入仕之路,不必皓首穷经地钻研八股,不必在乡试会试上挤得头破血流,只要能通过文武考核,便能直接进入朝廷的官僚体系。
对于那些有真才实学却不擅长八股的人来说,这几乎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