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鲜艳明亮 “我不管你
宁凝立刻转身, 清濯默契躲进花丛中。
宁煦端着油灯,慢慢走了进来。
宁凝紧张往旁边缩,妄图吸引宁煦的注意力。
灯火照亮了他的眉目, 宁凝即便知道这具是他的分身,也不由得被他的脸吓到。
裂开的黑色痕迹遍布脸皮,五官已模糊不清, 难怪他要捏一张假脸, 难怪他要带上面具。
宁凝感觉到他此刻心情应该还不错, 于是试探性喊了一声:“父皇?”
宁煦温吞地将烛台放在桌子上,灯火不算太亮, 带对于他们妖鬼来说, 刚刚好。
宁煦是来和她好好谈谈的, 她怎么摆出这幅惶恐的模样?
他轻叹一声,开口:“三个问题。”
“第一, 告诉我,为什么当初要离开不夜城去昆仑?”
“第二,离开不夜城第二天, 你大病一场,却又突然痊愈,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三,为什么要来东离?”
宁凝:“……”
宁煦显然有些不会太聊天,说话跟刑讯逼供一样, 问的三个点,都是宁凝不想要回答的。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 宁凝去昆仑是为了找母亲,她将这个秘密到处说,告诉清濯、告诉大巫、告诉宣蘅, 却唯独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宁煦。
要是宁煦惦记着她的母亲,那他就不用藏着掖着,以至于整个不夜城都不知道公主的生母是谁。
至于第二个问题,宁凝更不想回答。
第三个问题,要是说为了慕星迟,他会相信吗?
宁凝闭嘴装傻。
沉默,长久的沉默。
时间久到宁凝快要被缄默锁得心口发闷。
宁凝不说,准备让宁煦主动放弃。
她一声不吭,就比谁先熬不住。
宁煦的眉微皱,他对女儿有太多的疑惑了,或者说,他以前对她的了解太少。
他是在青御宫后才正眼看她。
从前,她就好似路边的一株花草,他知道她就在那,却从来不会认真去看,对她的印象也是黑和白,毫无颜色。
直到青御宫中她割开喉口,涌出的鲜血灼伤瞳孔,她的容貌、她的声音一瞬间终于清晰起来。
他恍惚间惊觉,原来这朵花,竟然如此鲜艳明亮。
他不知道她的喜好,也不清楚她的性格,不知道她为什么讨厌不夜城,为什么要去昆仑又辗转来到东离。
他对她的疑惑多了,就想要了解她。
所以他要问,慢慢问。
三个问题,宁凝已然不愿意回答,但对于宁煦来说,还不足够。
宁煦不想逼她逼得太急,见她不说,所以他退了一步,挑了一个他最想知道的。
他又问:“那么好,你只需要回答第二个,实话告诉我,我或许可以放你离开,去找你那群伙伴。”
宁凝差异抬头,“你…放我离开?”
他不再强行要求她必须回家。
在那个梦里,在他强制要求她回家以后,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想起这个梦,宁煦心弦被拉紧,不适感传来。
宁凝咬了咬唇,“我没有病。”
“不要撒谎,”宁煦一口否决,“你既然知道了宁家血脉的诅咒,也应该知道,你受伤生病变虚弱的时候我会有所察觉。”
所以宁凝出事,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这是血缘的连结。
宁凝却想起了这一世穿越回来前,她的魂魄短暂停在的不夜城,宁煦为宁微办生辰宴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知道她死了。
后知后觉又发现了一个自己不被重视的细节,宁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当然想跑路,但是她无法回答宁煦的问题。
第一个和第三个,她只是不想说,第二个和系统相关,她被天道下了禁锢,无法言说于口。
她眼睛一闭,心想,不走不就不走,反正消息已经给了清濯,他一定会护住慕星迟的,她那么多符篆放在了清濯那里,清濯肯定能应付一些突发情况。
宁凝沉默着,越沉默,宁煦心里那根弦越来越紧。
可他没有走,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两个人熬鹰似的,谁也不放过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蜡泪成堆,鸡鸣声声,熹微拂晓。
宁煦打开了窗户的禁忌,将没收的焦鹿梦和铜镜扔给她,“走吧,跟你的同伴走吧。”
“想去哪就去哪,想不回不夜城就不回不夜城。”
“我不管你了。”
宁凝抱着剑,疑惑地抬头望去。
宁煦背着光,手中烛台明灭,火红的朝霞铺满他层叠的衣摆,他的容颜一半明朗,一半朦胧。
挺直的脊背,矮了下去,他是服输了吗?
宁煦不管她的时候多了去了。
不管她去哪里,也不管她死活。
他以前不管她,是完全的不在乎,就当没有她这号人。
而现在,像是重重纠结和考虑过后,终于无可奈何放迁就。
这好像不是“不管”,而是“放手”。
宁煦好像变回了从前,但是身上又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宁凝疑惑过后,就是惊讶。
宁煦知道外面有人啊!
宁凝去推窗,发现窗户已经能拉开了,风带着清晨露水芬芳涌入鼻腔,宁凝半个身子翻出窗户,清濯藏在青翠苍碧的枝叶缝隙中,探出头来,晨风拂过他的碎发。
远方,海天一色,次第天明,无数云层在浸染了红霞之后化为明净的太白。
苍穹雄伟又巍丽。
“主人!”
宁凝敲了敲他的脑袋,“以后,叫我姐姐吧。”
主人主人的怪叫,显得有些太占她便宜了,这次他只身一人前来找她,不管怎么说,宁凝还挺高兴,于是大方恩准他叫次一级的敬称。
“好的,姐姐!”
清濯抱起了凤凰花枝,和她一起跳下树,御剑飞离了这个地方。
宁煦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转过头,大巫正巧看见了这一幕,有点尴尬地往门后边躲了一下。
随即,又问道:“陛下,那飞舟还修不修了?”
宁煦装作不经意地转过头,“你说呢?”
大巫:“那我还是修吧。”
……
宁凝御剑跑了老远,依然提心吊胆。
直到找到宣蘅以后,她才确定宁煦说的是真话,没有要来抓她回去的意思。
太好了。
对于宁凝的突然离开又回归,同伴们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
昆仑弟子很少修无情道、斩尘缘,仙门也会主张让弟子陪伴家人、多尽孝道,不是一修仙就六根清净,修仙岁月漫长,而凡人寿数也就那么几年,对于修者来说微不足道。
所以刚入仙门的弟子是没办法和家里斩断联系的,学会御剑后隔三差五就会回家见父母,直到父母衰老、死亡,他们才会彻底“断凡”。
而出身仙族或者其他种族的弟子,父母本就长生,他们和家里的联系一直没断过,就好像慕星迟,都化神期了,回了家还是得帮父母种茶采桑。
所以宁凝被家人拌住,也是件很合理的事情。
宣蘅帮她解释了很多,说她和哥哥闹矛盾,哥哥硬是要拉着她回家,现在矛盾解决了,哥哥决定自己一个人回去,宁凝选择留下来。
同伴们表示同情且理解。
“没关系,”秋鹭愤愤道,“你哥不在,师兄师姐们都是你的兄姐,我们代替你哥罩着你!”
谢怀素说道:“回来就好,我正想你呢,昨天对亏你和小师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同样的话昨天谢怀素已经对清濯说过了,他们两个本来的定位是两个吉祥物,但他们两个勇气可嘉,半夜闯进琉璃宫,虽然没有找到人祭阵阵眼,但留影珠也拍下了不少琉璃宫的情况。
最高兴的莫过于宣蘅,抱起宁凝在空中转了两个圈,“太好了,他怎么愿意放你回来的?”
宁凝说道:“不知道,可能突然良心发现吧。”
宣蘅心想,要是她打得过她哥,她高低得和他过两招,把宁凝抢回来,可惜她实力不够。
原本已经打定主意处理完东离的事情后去不夜城一趟找宁凝,还好,现在那家伙愿意放她出来了。
唯有闻鹤昭,抱着剑站在一边,目光压得很低,神色有些沉郁。
察觉到宁凝看他,他将目光移开。
宁凝觉得有些奇怪,闻鹤昭虽然外人刻薄,但总不至于用这种眼神看她吧?
……
宁凝接到的任务很简单——和清濯在城里转悠,看看有什么新情报。
事实上城里没有什么情报好打探的——大家应该觉得他们俩年纪小干不了活,或者舍不得他们干活,所以随便派了个任务,让他们出来逛逛。
“没想到啊,这里居然也有糖葫芦。”
宁凝坐在屋顶上,咬了口糖葫芦,惬意地晃动两只脚。
清濯咬了口糖葫芦,甜得牙疼,看宁凝吃得那么香甜,他怀疑他们吃的不是一个东西,犹犹豫豫,硬着头皮咬下去。
宁凝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人流,目光如炬,仿佛在找寻着什么。
随着城主夫人生辰宴时间逼近,无忧城一天比一天热闹,来自六界十三州的宾客纷至沓来,他们每天坐在城门口观看,仙车鸾驾,络绎不绝。
宁凝喃喃道:“今天好像是灰木城主抵挡无忧城的时间。”
乌虔那牛车,慢悠悠地晃,晃到今天,应该抵达无忧城了。
“是呀,他们打算抢灰木城主的请帖。”
在宣蘅的安排下,需要几个人假借宾客身份潜入无忧城,所以他们需要请帖,能够让他们顺利进入无忧城。
他们先威胁了四方城城主微生云,但是一份请帖除了宾客本人也就只能带两个随,四方城城主的那张请帖最多带两个人进去。
秋鹭和闻鹤昭在外面布阵,不用进琉璃宫,除他们外,加上俩孩子,一共还有五个人,还需要更多请帖。
这两个城主无缘无故干扰他们查案,肯定得敲诈一番。
不过就算威胁了乌虔,他们还剩一个人没法进去。
宁凝估摸着他们是想抛弃两个小的当中的其中一个或者干脆不带他们俩玩,这怎么可能行?
所以宁凝打算自己给自己找一份请帖,盯着京城来宾摩拳擦掌,准备寻一个合适的人下手。
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殿下”,宁凝下意识回头。
然后,她拍了拍正在和糖葫芦战斗的清濯。
“叫你的,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男主:和糖葫芦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