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半敲窗 “主人,我
万象生的卦象算得准不准不知道。
但是要它算卦, 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或许不需要当即兑现,但只要你用万象生算了卦,你就欠了万象生因果, 无论早晚,因果始终是要还的。
一箭穿心,众叛亲离。
宁凝当然知道简短的八个字里包含的因果有多大。
宁煦这是将自己的命也押上去了吗?
宁凝被震在原地片刻, 如果跟她说这话的人是槐春, 她肯定会觉得他是在夸夸其谈, 但大巫不会说谎。
宁凝喃喃道:“大巫,你也和槐春一样, 想要来当说客吗?”
大巫说道:“非也, 陛下叮嘱过千万不能将这件事告诉殿下, 如果是槐春,他会严格遵从陛下的命令, 将这个秘密藏得死死的,不会告诉殿下。”
“我只是不想瞒着殿下。”
宁凝抱紧膝盖,长发顺着裙子滑落, “你还不如槐春呢?”
见她眼底漫出痛苦,大巫适时转移话题:“要不要吃点东西?”
宁凝指着门:“你出去。”
大巫还想要说点什么。
宁凝大喊:“出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大巫发脾气。
大巫施施然行礼,“殿下,那我先下去了,有事叫我就行了。”
……
窗外一棵凤凰木开得茂盛, 大片大片火红的花束宛如凤凰的翎羽,灿烂热烈。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惊得花枝乱颤,声音美妙动听。
那片自由的花距离宁凝现在所处的阁楼很近,宁凝只要推开一扇雕花小窗, 就能够摸到那片红色。
然而窗户上布满结界。
薄薄纸窗,好似铜墙铁壁。
宁凝站在小板凳上,踮起脚尖,用手触摸那些咒印,指尖宛如触电,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刺痛从指腹中传来。
宁凝惊叫缩手,从上面摔了下来。
宁凝揉了揉险些被崴到的脚,目光呆滞停留在窗户上。
外面天空湛蓝,花红如火,距离她如此遥远。
跳窗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铜镜连带着焦鹿梦都被宁煦没收了,她也没办法请人来救自己,何况昆仑人大概率也不会管她的家务事。
她坐在地上,抿紧双唇,捂着自己的眼睛,强行将眼泪揉回去。
要是跟着宁煦回了不夜城,只怕她再想要逃出来,比登天还难。
她想起了大巫和她说的话,心脏上下起伏。
她失神落魄地自言自语:“为什么要告诉我啊?”
跟她说她这些话,是想要让她愧疚吗?又或者是告诉她宁煦为了她牺牲多大吗?
是想要她乖乖的听父亲的话,跟他回家不要瞎闹腾吗?
这些话好像一条条铁链,贯穿她的骨骼,不仅将她的身体,还将将她思想牢牢锁住,让她无法轻松抽身而出。
宁凝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揉着头发。
可她已经不想要攻略了呀,宁煦为什么就不能别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了吗?他就不能不要管她了不行吗?
她出不去。
没办法提醒慕星迟,也无法回到昆仑,利用鉴心镜寻找母亲。
宁凝的情绪无处发泄,屋外春和日丽,而她却好像被一只大手握住,无处发泄,她看到了桌子一角,重重地撞了过去。
不疼。
她又撞了一次。
一次,又一次。
她此刻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疼痛来缓解心头的苦楚。
还是不疼,替身咒替她拦下所有的伤害,宁凝崩溃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她甚至没办法发泄自己所有的情绪。
她张着嘴,想哭也想笑,笑的是自己这个身不由己的处境,喉咙里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这是不夜城里没有的东西,她抬手,像蜜蜂渴望花蜜,像鱼儿渴望水,小心翼翼地捧起这寸珍贵的光束。
她是喜欢阳光的,即便妖鬼生于黑暗,阳光会让她感到不适,她还是喜欢光,前几世在昆仑的时候,她闲来无事,总是喜欢去晒晒太阳,喜欢暖热的光留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回了不夜城,她就再也看不到阳光了。
……
与宁凝一墙之隔的隔壁客房,宁煦问道:“飞舟什么时候修好?”
本来他是今天就要带宁凝走的,但是不夜城的飞舟在来时不小心和山峰发生了触碰,有些许破损,现在还在修。
大巫说道:“十天内能修好。”
宁煦表情忽而间变得非常难看。
大巫连忙说道:“要是快一点的话,八九天就能修好。”
宁煦却抬手打断他,“与飞舟无关。”
隔壁宁凝在发疯,把他的头给磕破了。
宁煦豁然起身,正要推开隔壁房门,却在最后那一瞬停住了。
隔着小小的门缝中,宁煦看见了光下的那个小小身影。
宁凝蜷缩成一团,眼角的泪痕宛如琉璃闪闪发亮,她闭上眼睛,抱着膝盖,披着地上捡起来的毯子,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人往往会累得特别快。
外面起风了,婆娑的树影落在她的身上,挂着泪雾的睫毛闪闪发亮,如千万粒碎水晶散在了上面。
凤凰花在她身后蔓延,形成一副天然的画卷。
好似不夜城中的彼岸花。
那一刻,宁煦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阿煦,你说,等三百年后,这些种子长起来,连成一片,以后站在城墙上看,触目所见皆是火红一片,似血非血,似火非火,那一定会很壮观吧。”
凤凰花那么灿烂,而她却好似被遗忘了一样,被丢在角落,默默地枯萎。
宁煦喉口一窒。
“小殿下今天一直不肯进食。”大巫趁机进言。
妖鬼的身体比人族强壮,虽然她还没有辟谷,但是饿那么个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也不会死。
像是逃避什么似的,宁煦忽然间快速转头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他的心毫无征兆地开始抽痛,痛得他冷汗直冒,直不起身子,后背抵着门,缓缓地蹲了下去。
不可遏制的,疯狂滋长地,心疼着她。
他已经快分不出谁是宁煦,谁又是宁微。
……
宣蘅等人正在布阵,倘若生辰宴真的设置成一场陷阱,那他们可得提前准备好。
“我需要在琉璃宫外布置一个的法阵。”宣蘅摊开地图,指着几个位置,“希望大家信任我,配合我前往几个地点布阵。”
昆仑弟子当然是相信宣蘅的,毕竟她只身一人拆了平阳城里的全部人祭阵。
秋鹭好奇,“莫非这个阵法可以压制人祭阵?”
“人祭阵无法压制,这个阵法是杀阵,可即刻击杀人祭阵阵眼。”
宣蘅说道。
人祭阵的阵眼是阵法的弱点。人祭阵的运行逻辑是通过吸收生命换取力量,阵眼就是将吸收力量的核心,只要阵眼没了,那么人祭阵将引刃而解。
而人祭阵的阵眼必须是“灵”,人、妖、鬼都可以,拿平阳城的那个人祭阵来举例,紫升道人和赵家少爷都是阵眼。
只不过紫升道人是更高一级的阵眼,赵家少爷需要向他进贡自己获得的力量,紫升道人死了,阵眼切断,从他开始往下人祭阵全都被毁了,赵家少爷就算那天没有被昆仑历川剑斩杀,也会因为上级阵法的破灭而慢慢枯萎、死亡。
请了那么多人来参加生辰宴,想来这个阵法还挺大的。
“直接击杀吗?”赵莱皱眉,“不留活口,往上查?”
“宴会涉及人数众多,为保证多数人安全,直接击杀最好,而且,人祭阵……几乎没办法溯源。”
人祭阵极其鸡贼,当下一级的阵法断裂,上一级的阵法会立刻收缩,根本就没办法从下一级的阵法追查上一级的阵法,也就是说,无法溯源。
宣蘅从来就没有想过大费周章去主阵,她想的是,把所有能找到的分支的阵法统统清除掉,主打就是一个简单粗暴。
要知道她这个杀神当初可不是让人叫着好听的,找不到大动脉,她就一刀刀地砍,把所有的血肉都削去,主阵不死也半身残废,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没准这幕后人被逼急了,还会狗急跳墙露出马脚呢。
闻鹤昭说道:“按她说的做。”
……
清濯御剑飞行在无忧城上空,去往指定地点布阵。
刚完成宣蘅任务后,因果印再次发作。
清濯忍不住对着自己的后背骂出声,“有完没完,她才走了半天不到!”
因果印才不管他,继续发烫。
清濯沮丧却又没有办法,低声求道:“完成任务以后我就去找她,拜托你,能暂时不要发作吗?求求你了?”
因果印:我听不懂人话。
清濯大概也觉得自己太傻了,居然尝试和一个法印说话。
他轻叹一声,忽然间灵机一动,好像想到了什么,立刻御剑飞了出去。
半夜,宁凝听到有人在敲窗户。
初听好像是风吹树枝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但是越听越觉得敲打声并非凌乱的敲打,一声一声,还挺有节奏。
她猛地警觉。
窗户上布满了禁忌,谁敢来敲她的窗户?
她正要上前查看,却发现夜里闭合的凤凰花簇拥着一张白皙的面孔,他双唇翕合,眼睛明亮,手里握着一根树枝,轻轻敲动窗框。
在短暂的惊讶后,宁凝后退一步,捂住嘴,眉梢好似花儿般盛开。
“主人,我找到你了!”
清濯眉眼弯弯,划着嘴型,多亏了因果印,这玩意一靠近宁凝就冷却,远离宁凝就发作。
他揣着一丝“或许宁凝还没有离开无忧城”的念头,跑了整个无忧城,凭借因果印的出色反应,确定了宁凝所在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父亲两个人格开始融合了
这卷结束的时候会彻底合二为一
……
放心吧,老父亲也就是嘴硬一时
明天他会服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