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理解你 “谢谢你,
国主和皇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皇后放下了餐具, 作为母亲,她最了解轩辕姮的性子。
轩辕姮自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的同情心总是会流淌到不该流淌的人身上。
对于神族而言, 神族以外的其他生灵不过是小猫小狗,无关紧要,没有人会日日为小猫小狗伤春悲秋。
轩辕姮总是因为同情不忍伤其性命, 不愿用活祭吸收力量。活祭是神族力量来源的根基, 神族织命、织天地, 若不用活祭,无非是自讨苦吃。
何况他们这次提起的活祭用的是异教徒, 异教徒本来就是神族的敌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轩辕姮若不是生在轩辕氏皇族,若不是众星捧月的公主, 必然要被同类排挤的。
平日,国主和皇后虽有不满,但轩辕姮毕竟是他们的女儿, 拳拳爱女心赤诚,国主和皇后平时会避免提及这些事,以免父女母女观点冲撞,生了嫌隙。
这一盏长命灯将积压的不满点燃。
岁岁是轩辕姮的亲生女儿,先天不足需要弥补, 轩辕姮居然会因为舍不得伤异教徒的命,耽搁女儿的治疗。
他们会觉得她本末倒置, 对亲生女儿尚且如此,要是那一天将父母和异教徒放在一起,她是不是也会因为同情异教徒而选择致父母于不顾?
宁凝的反驳更激起两人的怒火, 女儿随母,和轩辕姮简直就是一个德行。
国主说:“我本来今年还想让你代理国主之位,今日一看,你还是太年轻,你不明白,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禁足一个月,好好反思。”
话罢,国主与皇后起身离开。
两人刚走,宁凝拿起桌子上的就酒觥,抬手泼到轩辕恒脸上,“你是故意的!”
神侍不敢说话,这两人的确不对付,见面不是捅刀子就是互相泼酒。
他知道轩辕姮和宁凝不可能接触活祭之法,故意提起点长命灯,就是想激起起国主和皇后对轩辕姮的矛盾,他可真会搞事。
轩辕恒懒洋洋地抖落袖袍上的水珠,“岁岁,舅舅是为了你好,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们俩个在殿里好好待着,等不久后沐神节,舅舅清理完异教徒,再接你们到外面游玩。”
宁凝还想要争辩,轩辕姮叫住了她,“岁岁,我们回去。”
宁凝察觉到到轩辕姮不对劲,收起来话,转身离开,总觉得很不解气,一脚把桌子踹翻,杯杯盏盏都倾倒在轩辕恒身上。
他若无其事地笑,宁凝的性格就是这个样子,从不压抑,有什么情绪也不藏着掖着,明着坏,讨厌他就会正大光明和他作对。
……
拉着宁凝回去的路上,轩辕姮脸色阴郁,越来越沉。
迈进门那一刻,轩辕姮忽然将宁凝圈在怀中,越抱越紧,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将宁凝包裹,渗进她的衣裙中。
宁凝惊愕抬头,“妈妈?”
“没事。”
轩辕姮死死抿着唇,“让我抱你一会儿就好。”
宁凝没有动了。
她思绪纷飞,轩辕姮大概是因为国主和皇后的话而难过了。
宁凝漫无边际地想,神族通过祭祀汲取其他人的性命,和普通人吃猪牛羊是一样的事情,轩辕姮反对活祭,就好像反对人吃猪牛羊,大肆宣传众生平等是一样的。
在神族看来,不是异端又是什么?
被父母称之为异端,谁都会不好受。
宁凝与轩辕国主和皇后相识不久,她对这两人没有太大的感情,就算被甩了脸也不会觉得伤心,可轩辕姮不一样,那是将她养大的父母。
“妈妈,我觉得你做的没有错。”
过了一会儿,宁凝觉得自己不能跟尸体一样一声不吭,这个时候的轩辕姮需要安慰,于是开口说道。
“‘活祭’本来就是残忍的。”
宁凝缓缓说道,“神族操纵天下的力量来源于众生,却视众生为蝼蚁,人被压迫久了,有了反抗之心,所以被打成异教徒。”
听到女儿的声音,轩辕姮的身体微倾,宁凝继续说,“神国是被异教徒毁灭的,神族虽然强大,但是异教徒有千千万万,凝聚在一起,蜉蝣也可以撼大树,纵使弱小的异教徒也能颠覆强大到神族。”
“妈妈才没有和他们说的那样,同情心泛滥,你比所有人都更早看清了这一点,而祖父祖母他们还在执迷不悟,所以他们怪罪你,责备你,是他们不如你,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是对的,妈妈,没必要为此感到伤心。”
话罢,宁凝的发顶被轻轻地抚摸,她的身形已经长得和轩辕姮一般高,但是轩辕姮的却依然厚爱摸她的头。
穿堂风卷帷幔,轩辕姮眼里闪过温柔的光,“你说得对,妈妈不伤心。”
她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有些许惆怅。
她不满十岁,就被父母带去观看“活祭”。
被献祭的是一对活生生的母子,而布下阵法的是她的亲生父母,阵法启动后,那对相拥的母子在短暂地挣扎惠普变成了冷冰冰尸首。
临死前,被献祭的那个孩子不知道自己将要遭遇什么,在生命尽头还傻呵呵地笑,而他的母亲却死死抱紧孩子,泪如泉涌。
那种濒死的绝望在轩辕姮心里留下烙印。
那天之后她连续好几日没有睡好觉,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想起那两双眼眸失去生息。
她排斥活祭,但她没办法忤逆父母,违背整个神族的传统,用尽全力也就只能保留本心,放眼整个神族,没有用活祭汲取力量的神寥寥无几,她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异端。
她最害怕在战场上碰上异教徒。神族把异教徒称作为穷凶极恶之人,然而她总觉得异教徒没有错,神族献祭了他们的父母、子女、亲友,他们背弃神族、反抗命运,只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今后可以不受神族威胁,在这个世上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倘若轩辕姮不是神族,她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异教徒。
可她是轩辕氏的公主,国主和皇后疼爱她。要不是如今她带着千万年的记忆,放在从前,她绝对不敢像今日这样顶撞父母。
她牵起宁凝的手,垂落的紫藤花光影斑驳,和煦将她们拉得近了一些。
轩辕姮眸光随晃动的光影轻抖,她抚摸着宁凝的眉眼,将她把乱发拨到脑后,“妈妈以前总是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我出身轩辕氏,却不肯接受活祭,不算是一个完整的神,我理解异教徒,但我是他们的敌人,永远没有办法和他们站在一起。“
“后来,神族没了,异教徒散了,又过去了很多年,我去过很多地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属于哪个地方,后来,我遇见了你的父亲。”
漂浮的帘帐后,渐渐走出了一个青色身影,长袍曳地,墨发及腰,停在不远处,倾听两人谈话。
“他或许是这世上第一个与我交心之人,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真正让我觉得自己有所归属的,是在有了你以后。”
轩辕姮揉了揉宁凝的脸,“在那个梦里,我与你虽然只相伴五年,但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从那么小一个,慢慢会走路,会开口说话,我真的很快乐,那时候我觉得我这些年的漂泊,总算是有了根,我真的很想,陪你走完一生,我们三个人在一起。”
轩辕姮牵起宁凝的手,向来温和从容的她,此刻有了些许腼腆,“谢谢你,岁岁。”
“谢谢你能够理解我。”
宁凝心觉奇怪,最近怎么总是有人和她说谢谢。前不久宁青才刚刚说过。
就在这时候,一声轻咳响起,宁凝回头,宁青站在廊下,扶着柱子咳嗽,见两人分开,他露出苍白的微笑:“抱歉,打扰你们了。”
“你醒了?”
轩辕姮说道,“怎么不穿多一件衣裳?”
宁凝去拿狐裘,轩辕姮牵着宁青回屋,刚迈进门槛,宁凝的狐裘正好落在宁青身上。
宁青说:“我没那么脆弱,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你们两个方才出去了?我在屋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你们。”
宁凝瞪大眼睛,“你胆子真大,居然敢在屋子里乱跑,不怕被人发现。”
他现在还是个逃犯。
宁青被宁凝盯得一哽,低声:“抱歉……”
宁凝和轩辕姮离开前,也没跟他说一声,他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回来,一个人对着偌大的宫殿,就容易瞎想。
一瞎想,就管不住腿,跑出来乱晃。
宁青的脾气出乎意料地温和,宁凝心底升起疑惑,他恢复七世的记忆了?
在鉴心池底的幻境里,他们所有人都度过了七世。连只猫都想起来了,他不可能想不起来。
“是的,想起来了。”他看向宁凝,“关于岁岁的一切,我都记得。”
“只不过很抱歉。”
他看向轩辕姮,“我依然记不清我们的曾经。”
如果说一个人的记忆就好像零碎的拼图,他的记忆里关于宁凝的部分是全满的,然而只要触及轩辕姮,拼图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轩辕姮握住他的手,“没关系。”
“今后总会想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顺便说一下,女主其实并没有真正回朔到过去,她真回溯了爸爸和男主都不会存在
现在的状态相当于是建造了一个处于梦境来骗舅舅,女主用自己的力量强撑阵法,所以她现在身体实际上非常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