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长命绝灯 一个大异端
轩辕姮就站在那里, 院子里的寒露凝结,满屋生机被她的气势压下一头。
轩辕恒神色一变,“阿姐, 你受伤了?”
他说:“谁伤害你的?”
他大概是真的想关心轩辕姮,只不过轩辕姮不愿意接她的茬,“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管。”
“你要是再贼眉鼠眼, 招惹我的女儿, 我都会让你付出相应代价。”
她伸手掐诀,结界落在了宫殿之中, 震动的气流划过凌厉剑花, 轩辕恒被震出三尺, 呕出一口血。
结界上洇洇光圈映得轩辕恒脸色煞白,明月殿被包围了起来。
宁凝迟疑地看向她手臂那道伤口, 疑惑,她的伤是真的还是幻境做出来的?
虽然说要帮她掩饰,但轩辕姮也不至于往自己身上划拉一刀,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轩辕姮拉着她,“进屋说。”
掀开帘帐,宁凝看见的是倒地的宁青,轩辕姮很自然地抱起他, “他的情况不好,我带他去我的寝室, 那里没有人敢进去,你去找巫师,要一下草药, 就说是我不小心划伤了。”
“好。”
她今天离宫找人的消息并没有告诉轩辕姮,然而轩辕姮看到她带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回来,不仅毫不惊讶,还帮她掩饰。
点点滴滴的鲜血一路通往轩辕姮的寝室。轩辕姮喜欢安静,夜深时她会让侍从都离开她的寝殿,殿内空荡荡。
宁凝抱着各种草药归来,轩辕姮在一堆瓶瓶罐罐里面翻找,轩辕皇室每个人从小学习药理,瓶盏在轩辕姮手中流动间很快就配好了治疗内外伤的药物,先让宁青服下,然后轩辕姮拉下帘子,撕开了宁青的衣裳,纵横剑伤在他背部交错。
宁凝等了一会,轩辕姮把宁青身上的外伤一一敷药包扎好,将一张轻质的紫狐裘裹在他的身上,才准备处理自己的伤口。
由于伤在右臂,所以她处理起来并不是特别灵活。
在旁围观的宁凝自然地走过去,接过了伤药,轩辕姮微笑,“真好,岁岁帮妈妈。”
宁凝沉默地给她上药,上完药之后才开口问道:“妈妈,你是特地为了我才划伤手臂的吗?”
轩辕姮眨了眨眼,她一直盯着宁凝的侧脸看,“不完全是,是妈妈自愿的。”
宁凝心想,那还是因为她。
她目光转向床上的人,他睡得很沉,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陷入昏厥了呢?
轩辕姮说:“他没事,我担心他在轩辕恒面前露馅,所以刚才把他打晕了,明天就会醒。”
她笑笑,变着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端出来一碗药,“比起他,我更担心的是岁岁,喝了吧,对你有好处。”
宁凝:“……”
怎么还有她的事?
轩辕姮心疼地捏了捏她的脸,“天可怜见,你没有发现,自己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吗?”
“岁岁也要注意爱护自己的身体。”
宁凝的裂魂症还没有治好,又将自己的力量交付到幻境中,这些天她整个人明显憔悴,不过只要她还没死,就还可以到处闹腾。
宁凝端起碗把药喝完,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涌入口腔,宁凝险些吐出来。
轩辕姮眼疾手快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不准吐。”
“妈妈亲手熬的,这药千金难得。”
宁凝皱紧了眉头。
夜色静悄悄的,小猫落在她的脚踝,她把猫猫抱起来,坐到了轩辕姮身边。
“妈妈,他睡了你的床,你睡哪里?”
轩辕姮揉揉她发顶,试探性问道:“我和岁岁一起睡好不好?”
宁凝脸色微僵,倒不是她排斥轩辕姮,只是,她实在受不了和她太过亲近。
尽管她努力像正常母女那样和她相处,但不亲近就是不亲近,她觉得自己还是没办法和她做到同睡一张床,无话不谈。
“行吧。”
轩辕姮指了指床上的宁青,“我和他睡同一张床。”
宁凝:“……”
宁凝又问:“妈妈,你知道了多少?”
“全部,包括这个世是什么东西。”
轩辕姮很平静,“你骗的过轩辕恒,但骗不过我,轩辕恒与你相处万年,但你是我生下来的,我比他了解你,岁岁,你根本没有回溯时间,对吗?”
宁凝沉默片刻,又说:“你真的要和他睡在一起?”
轩辕姮笑着摸摸她的头:“开玩笑呢,我没打算折磨病人,我睡外面打地铺。”
宁凝说:“其实我也没有打地铺,你睡我床。”
最后轩辕姮把宁凝赶回去睡觉,次日清晨,国主召轩辕姮和宁凝一同用膳。
……
轩辕姮降下结界后,侍从们都进不来,轩辕姮索性也不让他们进来,免得他们发现躺在里面的宁青。
国主的信使也就只能把信放在寝殿前。
用膳不是简简单单吃一顿饭,国主口中的“用膳”是享用前一天从外面收回来的祭品。
祭品大部分都是昂贵的兰花、美酒,还有用特殊香料烹制的祚肉,上好的瓜果,这些祭品蕴含信仰之力,吃了对身体有好处,在祭祀后一起享用祭品,是轩辕氏的传统。
宁凝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动着勺子,一边小心回答着国主和皇后的问候。
两人似乎很喜欢她,总是问她以前过得好不好,在神宫住的是否习惯。
宁凝一一应答,忽然发现他们好像绕开了一个问题,忍不住道:“祖父祖母,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的父亲是谁?”
皇后笑了,“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你的母亲是我们轩辕氏的神女,你父亲是谁不重要,今后你母亲娶夫,哪个男人有幸嫁给你母亲,那他就是你的父亲。”
“噢……”
宁凝低头吃饭。
国主两人大概也猜到,宁凝的父亲不是什么显贵,他们可以接纳宁凝,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要接纳宁凝的父亲。
他们极其看重血统,对于宁凝那个血统存疑的“父亲”,只剩下“无关紧要”四个字。
皇后慈祥地说道:“咱们岁岁的父亲,可不能是普通人。”
宁凝没胃口,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漫不经心抬头,正好对上轩辕恒的目光。
轩辕恒朝她露出友善微笑,“岁岁吃完了?”
他似乎觉得自己对宁凝很好,真心把宁凝当成外甥女疼爱,宁凝都快恶心坏了。
要不是国主亲自来信,宁凝才不想走出明月殿,见到轩辕恒。
虽然说轩辕姮和轩辕恒地位相同,在某种程度上,轩辕姮地位还比弟弟稍高,轩辕姮也可以调动神卫军,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将宁青送出去,还是有点难度,倘若被发现私藏异教徒,即便轩辕姮是公主,也会面临追责。
在神族之间有一道无法更改的定律,那就是见异教徒必诛,神族和异教徒之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沟壑。
见宁凝没有回自己,轩辕恒转向国主和皇后:“父亲,母亲,我想要为岁岁点一盏长命灯。”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愣了一下,轩辕恒说:“岁岁血脉混了些许杂质,导致先天不足,若有长命灯,或许能弥补一二。”
皇后先是笑:“你有心了,还能想到这层,我看岁岁是带着些许病气,你那边人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那边有西境抓来的三百个异教徒,到时候你一起拿过去。”
国主也大手一挥,“既然是为岁岁点的,三百个算什么,把我的御令拿去死牢,拨两千人过去点灯。”
宁凝错愕地愣住,脑海中搜寻着长命灯这三个字,很快就在轩辕姮记忆中找到了相关记载。
长命灯,是人祭阵的另一种呈现方法,众生为蜡,点燃的是阵中人的性命。
点长命灯,就是一个漫长的剥夺生命的过程,这个过程极其残忍,就好像燃烧的油灯,经年累月,一点一点地耗尽灯油,把阵中人抽干。
而烧灯所获得的能量,将会通过阵法转到另一个人身上,帮忙补充经历,增进修为。
想起这些的那一刻,宁凝身体不适,扶着桌子,强行按耐住想吐的冲动。
轩辕恒还在说,“不用担心,我这里的人足够了,先点个三千人,若是有成效,再慢慢烧也不迟,对于岁岁的事,我当然要上心。”
昨天轩辕姮没有告知他自伤取血的原因,但轩辕恒自己猜了出来。
是为了宁凝,神族的血,是上好的药引,她用自己的血入药,治疗宁凝的裂魂症。
“够了。”轩辕姮站起身来,“岁岁不需要。”
没等轩辕恒开口,国主先呵斥,“阿姮,别意气用事。”
皇后也连忙说:“你是个异端也就罢了,别把岁岁带坏了,异教徒罪有应得,就算不用来为岁岁点灯,他们也会被处死,怎么死是一样的,你的仁慈泛滥,落到了不该落的人身上,就不能多予几分给你的岁岁?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轩辕姮看着国主,双手紧握,微微颤抖。
在千万年之后,活祭被列为至邪之阵,天下人讨伐,然而在神国,活祭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反对用活祭的神,反而会被列为异端。
宁凝这时候站起身来:“我听妈妈的,我不需要‘点灯’。”
作者有话说:
岁岁:爸爸妈妈同床共枕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