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厌世的你 系统面板:
宣蘅曾经幻想过无数次, 她和宁凝见面的时候是什么场景。
她幻想宁凝得知自己就是她的寻找许久的母亲时,或许会高兴,会和小时候一样扑过来喊她妈妈。
抑或是生她的气, 气她抛弃她多年。
她也许还会大哭,哭着倾诉这些年的委屈。
然而她坦白一切的方式,居然是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发生。
天池高悬, 业火燃烧。
宁凝将手放在宣蘅的额头上, 搜魂咒横冲直撞, 侵入她的识海。
宣蘅死死抿着苍白的唇,克制体内反抗的欲望。
她神魄比宁凝要强大百倍, 倘若她流露出一丝一毫抗拒的意识, 那么宁凝不仅没办法进入她的神识, 还会遭受反噬。
搜魂术带来的痛苦宛如将魂魄搅碎,宣蘅强忍着, 包容宁凝蛮横的攻势。
千万年的记忆涌入宁凝脑海中。
宁凝透过轩辕姮的眼睛,看见了一切。
宣蘅的一生,始于恢宏一时的神国, 到国破家亡后只身一人的的流浪。
无数次沉睡后在不夜城的荒芜中醒来,与宁煦相爱。
两人成婚后不久,宣蘅发现了弟弟想借助人祭阵复生,不辞而别,毅然决然离开不夜城。
她布下绝杀阵, 将轩辕恒困杀其中,尸骨抛入天池, 而后用最后的力量,织起了一个梦。
那个宁凝接触到的第一个世界,被她误以为是自己故乡的梦境。
再之后, 借尸还魂,以另一个身份,与宁凝相识。
记忆碎片在宁凝眼中掠过,沧海桑田,只在一瞬之间。
轩辕姮、妈妈、宣蘅。
宁煦、爸爸、宁微。
他们是同一个人。
所有的困惑迎刃而解,真相大白。
宁凝的眼神从迷茫转变成惊诧、不敢相信。
她跌跌撞撞后退几步,大火将她的身体吞噬,宣蘅不顾神识被捣碎的剧痛,追上前去,死死抱住了她的身子。
“岁岁。”她低声呼唤着她的小名,淡淡的冰灵力覆盖宁凝,驱散燃烧的烈火,“不疼了,没事了,妈妈在。”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宁凝感到天旋地转,反胃得厉害,她想要哭一场,然而眼睛里流不出任何眼泪。
她按住自己的头颅,几乎是疯一般撕扯着头发,散落的长发被她弄得凌乱不堪。
“不是真的。”
她最开始为什么会攻略宁煦,因为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爸爸,青春期叛逆,她无意间对唯一包容她的家人做过不少蠢事,后来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没机会弥补。
后来,这份愧疚被她转嫁到了宁煦身上。
即便如此,她也依然将两人分的很清楚,宁煦是宁煦,爸爸是爸爸。
七世过去,她累了,放弃攻略宁煦了。她把自己那对亲情的念想全部留在了过去,她怨恨宁煦,依然记挂着爸爸,然而现在事实却告诉她,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
宁微也不是“女主”,她只是宁煦的分身。
她嫉妒了那么久、费尽全力都没有比过的人,只是一个傀儡。
难怪她刺伤宁微,宁煦也会跟着受伤,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宁微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替身咒。她唯一一个被种下替身咒的人。
她原本应该有一个圆满的家,有爱她的父母,她本该快快乐乐地长大。
比她从始至终一无所有更痛苦的,是她猛地惊醒,她从一开始就拥有了她苦苦追寻的一切。
真相此刻对于她来说,反而更加残忍。
当她已经说服自己接受自己不被父亲喜欢,愿意放弃执念时,却发现连同宁煦也被人做了局,他也有苦衷,宁凝甚至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恨他。
宣蘅手足无措地抱着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减少女儿的痛苦,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亲吻她的额头,一遍遍地说着,“妈妈在。”
宁凝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她以前做梦也想要见妈妈一面,但现在自己就在妈妈的怀中,却不知道该不该认可眼前这个母亲。
毕竟,她也是自己这七世痛苦的造成者之一。
不知道过了多久,颤抖的身体逐渐冷静了下来,目光透过她纤细的脖颈,望向她的身后。
大巫……不,也可以说是轩辕恒,他就站在原地。
他并没有来阻止母女的团聚,而是远远站在一边饶有兴味地围观,像个非常有耐心、文质彬彬的君子。
“大巫,”宁凝挣扎从母亲的怀里站了起来,哑声道:“或者我该叫你一声,舅舅……”
“舅舅”那两个字宁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她眼神里布满了红色血丝,她想要推开宣蘅朝轩辕恒走去,却被宣蘅拦在身后,于是她就隔着宣蘅的指缝望着轩辕恒,或许是对痛苦麻木,宁凝的声音轻微颤动中恢复冰雪般的平静。
轩辕恒格外受用,笑吟吟地答应:“哎,我的乖外甥女。”
宣蘅警惕地看着他,剑诀催动,焦鹿梦任旧主,从宁凝身边回归到她手上,她的神识遍布剑身,剑意躁动,业火都被寒气逼退三分。
“我既然能杀你一次,就可以再杀你第二次,上次是我大意,酿成大祸,这次不会再让你有任何可乘之机。”
“阿姐,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你也不是以前的你。”
轩辕恒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你和我一样,我承认你的神魄强大,但神族血肉早已不复存在,而我炼化鉴心镜中业障,夺舍后在世间修炼数年,加上这些年在六界献祭吸收来的力量,你和我,早已经云泥之别。”
“虽然你的复生不在我的意料之中,但并不影响我的计划,反正回到从前,我们迟早会见面。”
他语气渐渐变得冰冷,“让开吧,阿姐,我不想伤害你,你也别想再阻拦我,我要和岁岁好好谈谈。”
他抬手,在幻境中束缚宣蘅的浓云再次覆盖上她,他循循善诱般发出邀请,“岁岁,过来。”
“岁岁,别听他的。”
宁凝没听宣蘅的,迈着摇摇欲坠的步伐,朝轩辕恒走去。
“岁岁?”
看到宁凝的动作,宣蘅心里咯噔一下。
宁凝来到轩辕恒身边,她大脑麻麻的,提不起太大的情绪,好像身体产生了什么防御机制。
她眼眸平静,茫然又疲惫地望着这个舅舅:“你折腾了我七世,不仅仅只是为了折磨我吧?”
“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轩辕恒用七世布下那么大一盘棋,却偏偏绕了那么大个弯子。
轩辕恒笑着,“我之前就说过了,我想要让你帮我一个忙。”
他围绕着宁凝,缓缓踱步,“你知道为什么自神族消亡后,造物的能力变成了只能织出幻境的织梦术吗?”
“那是因为这世上只有神明的血肉筑起的梦阵才可以化虚为实,这是我们一族独有的天赋,而我的骨血早就被烈火焚化成灰,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神族。”
“只有你,才可以完成舅舅的念想。”
织梦术,以血肉为引。
神血牵引,化虚为实,天工开物。
宁凝语气冷肃:“我的痛苦都是你带来的,你觉得我凭什么会帮你?”
轩辕恒答:“就凭你埋怨宁煦,你也憎恨这个世界。”
宁凝笑了笑:“这是你折磨我七世的真正原因?”
“你想让我恨这个世界?”
她松了松肩膀,摆手,“我已经知道一切皆因你而起,父皇和阿娘都爱我,我为什么要恨?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轩辕恒也笑了,那笑容从容不迫,像是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有信心。
他说:“岁岁,你可以说违心的话,不过有点事情,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
“你说你没有恨,但你的恨意值,会达到百分之一百呢?”
他的话凌厉如箭矢,直插她的心脏。
宁凝像是遭到一击重创,所有牵强的伪装如纸糊的窗户纸,被一刀戳穿,泪雾上涌,眼泪不受控制,滑落眼眶,淋淋沥沥。
她目光滑向系统面板。
那个永远残缺的数字不知何时完成了最后一步冲刺,缺口填满。
100%。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本来想写到这里,但是难产最后几百字一直憋不出来,现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