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新婚之日 “这次,是
“殿下离开了。”
朱鹮送走了宁凝, 回宫禀告。
宁煦挥手让朱鹮下去,心里的烦躁愈发压不下去,缓缓走出宫殿。
阳乌殿在高处, 正好可以俯瞰整个不夜城。
远处,仙族的车架载着他们的新娘,缓缓冲破云层, 远离地下裂缝。
黑色的云层翻涌, 阻挡阳光。
不夜城本来就就是厌弃的裂缝, 城民们都是被厌弃而不得不抱团取暖的人。
身为不夜城少主的她,是厌弃这里了吗?
是因为不习惯不夜城的黑暗, 她才想要离开的吗?
只要抓到机会, 就要抛弃他, 去往更好的地方吗?
宁煦心绪难平,对侍从说道:“让小王姬过来找我。”
他制造出宁微时, “他”只是个婴儿,他将宁微留在不夜城,秘密派人抚养。
刚开始, 宁微是他名义上的养子,宁微长得快,后来因为对宁凝产生了母性,宁微换上女装,成了他的养女。
不夜城知道宁微真实身份的人不多。宁微是他的分身, 宁微受伤,他本体也会承受相应的伤害, 他不会让别人发现这个弱点。
所以大家都称呼宁微一声小王姬。
宁煦总是离不开宁微。
宁微是他情绪的容器,旧有情绪虽已剥离,但新的情绪还会产生, 每次他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变化都要将情绪转移到宁微身上,一次复一次,就好像染上赌瘾,怎么也戒不掉。
对一个与自己相克的孩子产生父爱,他有了弱点和软肋,这样的情绪会害死他。
宁微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
看见宁煦那一刻,宁微的眼眸闪了一下。
宁煦捕捉到这丝变化,知道宣蘅肯定附在宁微身上。
他和宣蘅是一起落入鉴心镜的,他回到了自己身上,他相信宁凝大概也是附在自己身体上。
至于宣蘅——他占据的,大概是宁凝母亲的位置,在这个世上,就只有宁微最像宁凝的母亲。
在宣蘅出现之前,他既是她的父亲,也是她的母亲。
宁微双目红肿,咬牙切齿,恨不得上来吃了他。
宁煦当初就知道宁微会想方设法阻拦婚约,所以在宁凝成婚之前,把他关了起来。宁微肯定怨恨他将宁凝送走。
就连宣蘅也被这种情绪影响。
她努力摒弃这种情绪,将“宁微”和自己切割开来。
“过来。”
宁煦叫走了宁微。
屏退众人后,宁煦开口问她:“你知道这个幻境是什么吗?”
他潜意识里觉得,宣蘅比他更了解织梦术。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身不由衷,但只要不更改幻境发展的主方向,有时候他可以短暂地接管自己的身体。
宣蘅艰难地开口,因为她本不是宁微,所以她控制这具身体说话会被宁煦艰难:“众生梦。”
“这个幻境叫做‘众生梦’,众生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场景重现,就好像海市蜃楼或者留影珠,一般用于存储信息过放置回忆,幻境本身并没有危害,甚至,众生梦保护了我们。”
鉴心镜下业障环绕,他们没有被业障所伤,反而落入梦境中,梦阵他们和业障隔开。
“只不过既然是过往,那么我们也没有办法干预幻境走向。”
幻境的束缚中,所有落入镜中之人,皆是傀儡,如同一场早已经编排好的戏,他们只是观众,不过是借了过去的人一双眼睛罢了。
宁煦点点头:“那我们怎么出去?”
宣蘅说:“若我们现在经历的是真实发生的过去,那么肯定不能一直延续下去,必然会有个终点。要是中途强行突破,我们可能会遭到反噬。”
宁煦:“你想等到幻境自然结束?”
宣蘅点点头,“反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我们受制于反噬,谁来保护岁岁?”
幻境将他们和外面的业障隔开,一旦破开幻境,业障便会如烈火炙烤,将他们千刀万剐。
能尽快破镜当然是好的,要是能将伤害降到最低自然更好。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宁煦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也不知道……”
“出去再说。”
宣蘅目光黯了一下,将他的话打断,她知道宁煦想说什么。
来到幻境才知道,岁岁的人生,竟不止三百年。
她不想听也不敢想,她害怕知道得越多,就越难以接受。
她此刻需要静下心来寻求出去的方法。
“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摸清幻境的阵眼,要是幻境持续时间不长,我们可以等幻境自然结束,要是时间太长,我们不能在鉴心镜中待太久,就直接破镜。”
……
温暖阳光落在宁凝身上,白玉京中迎接她的仪仗相比起姻亲队伍只多不少。
仙帝带着皇后、数十位天妃、剩余的儿子们与仙界群臣出天门迎接。
儿子娶亲,他整个人焕然一新,像是年轻了几万岁,胡子也剃了,笑吟吟地看和携手走下婚车的儿子和宁凝。
宁凝瞧着仙帝的那张脸,五官英朗,底子不差,明明可以驻颜,平日里却偏偏喜欢以老头的模样示人。
宁凝懒洋洋地伸手和他打招呼,“仙帝老头,好久不见啊!”
仙帝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我今天大办不老吧,”他低声道:“你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平时也就算了,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在众目睽睽中这样称呼他。
“我以后也算是你的父君。”
宁凝“啧”了一声,“我的父皇只有不夜城城主,你别妄想了。”
作为一只合格是妖鬼,宁凝不喜欢虚与委蛇的礼仪。
他们两族有仇,宁煦的伤拜他们所赐,宁凝当然不可能和颜悦色地站在这里和他说话。
而且要不是为了他们仙族的神器,宁凝压根就没打算和他们联姻。
她双手抱在脑后,像是巡视自己的地盘一样把迎接队伍巡视了一周,也没说满意不满意,只是觉得仙族这次也太过铺张了。直到清濯揪了揪她的衣角,才慢悠悠地垂手。
“颠簸一日,我很累了,不想参加任何仪式,婚礼什么的就免了,反正我都已经到白玉京了,今后就是你们的九王妃,宴席我也不去了,带我去我的宫殿吧。”
看在清濯的面子上,宁凝快速结束谈话,她今夜还要干别的事。
这话一出,有些许琐碎的声音传入耳中。
仙帝的次子天玑嘟囔了一声,“得了,九弟娶了个祖宗回来。”
旁边的另一位仙族皇子接道,“宁煦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那么多人在这里等那么久,她看都不多看一眼,好像很讨厌这桩婚礼。”
“本就是联姻,当初提亲时,也没想过不夜城居然舍得把她嫁过来,要不是为了两界安好,九弟怎么可能会娶她。”
“可怜的九弟,以后要被女魔头磋磨了。”
不过,他们到底不敢得罪宁凝,说闲话也是避了老远,在低声碎碎念,显然他们没有想到宁凝的听力如此好。
她眯了眯眼睛,朝那个地方瞥去。
嘀嘀咕咕的两兄弟噤声。
手痒,好想揍。
这时候清濯拉起她的手,低声凑在她的耳边,“算我求你了,这是我们的婚礼,我回头再教训他俩好不好?”
宁凝摇着头,“我才不想和他们计较呢。”
她又不会在白玉京待太久。
仙族都不敢怠慢宁凝。
仙帝脸色青了一阵子后宣布婚礼从简,然后让人带着宁凝回去。
她的新房早早就准备好了。
是玉华宫,清濯小时候居住过的宫殿。
屋内的装饰在宁凝嫁过来之前换过了一批,整体布局偏暗沉,窗户上挂着很厚的帘子,拉下来可以完全挡住阳光,和不夜城的环境很相似。
宁凝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一切,她前世心里一直想着怎么盗取万象生,将白玉京搅个天翻地覆,竟然没有发现新房布置的小细节。
侍女刚刚离开,宁凝尚未歇息好,清濯就已经后脚进屋。
“你不去宴会迎客,这么快回来做什么?”刚躺下的宁凝爬起来,托腮看着他,“听说,你父君宴请六界,除了不夜城的人,几乎六界各族人都来了,你应该去陪他们喝酒。”
甚至包括一直不理世事的昆仑弟子,他们想要来看看自己培养出来的师弟师妹喜结连枝。
清濯摇头,“你不在,没意义,而且哥哥们比我更会待客,我来陪你,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啊。”
他挑眉看向宁凝:“真累了?”
宁凝身后的凤簪已经拆了,盘腿坐在床上,长发散落,笑着摇头。
“我只是单纯觉得你们仙族的仪式太过繁复,在外面不夜城,两个人若是相爱,直接在一起就行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仪式不仪式的说法。”
“倘若两情相悦,即便冲破万重阻拦也会在一起,但如果没有感情,哪怕两人海誓山盟,也无法弥合两人的距离,所谓仪式,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
清濯笑得温柔,“你不喜欢婚礼仪式,那跳过就跳过吧,你不需要太过拘束。”
宁凝目光下移,盯着他细瘦的腰部,缓缓说道:“但也不能全部跳过。”
清濯被她盯得耳根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把脸往砂纸上蹭,脸皮都磨薄了。
平时的脸皮厚和油嘴滑舌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今天跟个羞赫腼腆的大男孩一样。
宁凝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他想到哪去了,给了他胸口一拳,“好家伙,脑子里装什么东西了,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清濯眼里挤出了一滴眼泪,“疼啊,你要谋杀亲夫。”
清濯无缘无故挨揍,一脸莫名其妙,宁凝跳下地,地上铺满了毛茸茸的毯子。
桌上摆了美酒和喜糖,压着“百年好合”四个大字,宁凝说道:“我们没有喝过交杯酒吧。”
宁凝拿起两只杯子,各自倒了一杯酒,递了一杯给清濯,“来,喝!”
原来她说的仪式是这个。
清濯无奈地笑了。
端起杯子,缠绕上她柔软的手臂,一饮而尽。
片刻后,清濯倒在了地上,昏睡不醒。
宁凝默默将藏在指甲盖里剩下的迷药销毁,将清濯抱到了床上。
她目光复杂,深深地凝视着少年精致的五官。
“对不起……”
“这次,是我欠你的。”
从第五世到第七世,三生三世,三次求亲。
盛大的婚礼,精心准备的婚房,倘若只是单纯为了两族和亲,仙族凭什么为了一个外族女子用心至此?
仙帝今天那高兴劲,更像是欣慰自己儿子终于娶到了心仪之人。
宁凝驽钝,但对于感情一事,她并非木石人心。
可她没有办法,嫁给清濯的宁凝是不夜城的王姬,所做的一切都是以不夜城利益为主。
她不想伤害他,可她别无他法。
宁凝站在床沿,俯身轻轻在他耳边落下一吻。握着剑转身走出她只待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婚房。
……
虽然婚礼仪式从简(相当于取消),但是晚宴依然正常进行。
守卫主要聚集在会客厅,把守武库的守卫明显减少。
没有人想到,会有人在九皇子的婚礼上潜入武库偷东西,更没有人想到,偷东西的盗贼不是旁人,而是他们殿下新娶的王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