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仙车鸾驾 这个傻子,
话说出口的时候宁煦猛地惊觉, 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他在对谁说话?
这里是哪里?
嫁人,不要告诉他,宁凝要嫁人!
……
宁凝跪在阳乌殿前。
风灯招摇, 绿光如萤。金光闪闪的裙角暗纹如水流动。
宁凝挺直了脊背,死死捏住自己的裙摆,想要挣脱身上那重束缚, 却无法脱身。
她被控制了。
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然而身体却依照着上辈子的轨迹, 重蹈覆辙。
宁凝抿着唇,凝视着上方的牌匾。
这就是大巫想要她经历的吗?
闪闪发亮结界包围整座殿宇, 将她和宁煦隔断开, 宁煦不见她, 她没办法进去。
妖族侍从雄伟魁梧,立在结界前, 挡在她的面前,面色不善。
这桩婚虽是联姻,但绝大多数不夜城人的态度都和阿织一样, 没有人希望宁凝远嫁。
宁凝知道,她答应求婚后,众多族人将她视为耻辱。她是宁煦的血脉,不夜城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她选择远嫁十重天, 抛弃族人于不顾,无疑是莫大的耻辱。
宁煦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让她自己做决定, 可听到她答应的那一瞬,宁凝依然在他的眼中瞥见一丝惊讶。
他大概也没有想到宁凝会答应这么离谱的婚事,说到底还是对自己失望的。
他不想见自己。
宁凝已经知道了结果, 出嫁这天,她在这里跪了很久,一直跪到仙族使者到来,接她离开,宁煦的结界都没有打开过。
对于不爱自己的人来说,卖惨是没有用的。
宁凝有些怅然。
前世的自己,这时候在想些什么来着?
或许想的是,没关系的。
她又不是真的嫁,反正她也就是哄哄仙帝老儿的儿子,不久之后她就会带着万象生回来。
大家会理解她的。
这个时候她还以为,不夜城就是她的家,她不可能背叛不夜城,她迟早要回来。
……
一段时间过去后,宁煦终于缓过神来。
他大概是进入了鉴心池底部的幻境中。
这个幻境极为诡异,在这里,他像他,又好像不是他。且处处给他带来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好像他曾经经历过一样。
他尝试抬手、说话,即便只是做一些很基础的事情以外,也严重受限。
宁煦此刻的状态,就宛如来自异界的幽魂寄附在这具身体中,只能走马观花般观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听侍从和他说话,却没办法控制身体,仿佛顺着似乎早就被命官写在天书上的文字,做着已经注定的一举一动。
藏在灵魂深处本能直觉告诉他,这不像普通的幻境,而像是……他曾经经历过的某段时光。
然而他并不记得这些事情发生过,而且宁凝也才三百岁,都没有成年,怎么可能嫁人?
宁煦脸色微变,有了个不好的想法。
天池乃灵脉聚集之地,与大千世界息息相通,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织梦术能够逆转时空,令人回到过去,逆天改命。
莫非,这是被逆转过的时空所发生的事情?
在这个时间节点,宁凝长大,将要远嫁他乡。
想到这里,宁煦心里顿时大火燎原。
开什么玩笑?宁凝是他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嫁人!
“嫁”和“娶”不同,宁凝长大后要上百个俊美妖侍他都管不了她,可她不能嫁人!就是不能嫁!
宁煦几乎要发疯,他生下她、培养她,是让她今后继承不夜城的,成为守护族人平安的君主,不是养出她一颗恋爱脑去爱别的男人的。
她怎么可能外嫁别族,还是他最看不起的仙族?
即便是在幻境中,他也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恨不得迈步冲出去,带宁凝离开,然而身体却被强大的力气压制,纹丝不动。
宁煦只好坐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又想了其他别的东西,宁凝虽然看着不怎么聪明,但也不至于蠢到放弃不夜城少主的身份上赶着嫁给外族人。
她和自己吵架了?赌气了?真心喜欢上那个小子了?或者说,她只是单纯想要离自己远去?
宁煦忽然回过神来,要是他没有恢复记忆、继续封印情感,宁凝长大以后,必然会和自己生分。
是他逼走了她吗?
他与这具身体通感,他能够清楚感觉到这具身体也在感到烦躁。
即便他已经极力保持冷静,而挥之不去的烦躁不断上涌。
可此时“他”的烦躁并不是因为女儿离自己远去,而是单纯觉得自己的继承人是个废物,放着不夜城少主不做,去做别人的王妃。
侍从每隔一段时间就过来汇报,告知他:“陛下,公主还在外面跪着,真的不见吗?”
宁煦抬头,眼神阴戾,“当我以前说的都是废话?”
“我说不见,你们都耳聋了。”
妖侍神色慌乱地出去。
宁煦闭上眼睛,屏蔽外界音讯,似乎觉得还要这样,就能够缓解一切焦躁。
……
“殿下,你该走了。”
宁凝跪了老半天,终于听见有人喊自己。
她抬头,红衫的男子带着寥寥几个使臣,站在宁凝面前,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在十二妖臣之中,朱鹮并不算起眼,宁凝和他交集甚少。
宁凝只知道,槐春和他私交不错,她偶尔会在槐春口中听见一两次“朱鹮”两个字。
与仙族的战争之后,妖鬼两界内部动荡不安,妖臣鬼将奉令镇守四方,留在宁煦身边的人不多了。朱鹮是其中一位。
宁凝出嫁,整个不夜城死气沉沉,跟死了君主似的。
宁煦连她的面都不愿意见一见,为她送嫁的人寥寥无几。
她又偏偏是公主,无论这桩婚多不受人待见,哪怕宁凝再落魄,也依然代表着不夜城和妖鬼两界,所以几方妖臣鬼将推诿之下,推了朱鹮出来。
或许是念着和槐春的旧情,他出面为宁凝送嫁。
宁凝记得,朱鹮送她走了一段路,还没到城墙边上,他停下脚步。
“微臣就送到这里。”
送了一半,没有送完。
也算是全了情面。
宁凝木偶般点点头,朝前走去,向外是不夜城城门,仙族使节等候已久。
接下来的路,只能她一个人走,和她曾经经历的一样。
宁煦没有来送她,不夜城的城民对这桩婚事不满。
槐春已经战死,大巫知道她的计划没有到来。
没有嫁妆,她答应的婚约,她就草草地嫁了。
见她走得毫不犹豫,朱鹮看着她的背影说:“这条路是殿下自己选的,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这是一场荒唐的婚礼,说是两族联姻,实际上各怀鬼胎。
宁凝心想,她后悔了。
她的确后悔了。
她确实没必要嫁,她不应该去找万象生,更不该跑去无尽海。
可她当时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只想快点找到治愈宁煦的方法,无论是私心还是系统的催促,她都不能放任他一天天虚弱下去。
高楼投落的阴翳落在她的身上,她被衬得如此渺小。
宁凝本以为自己经历过一次,再次走上这条路可以心如止水,可正当她只身一人迈出城楼时,意识到今后将会发生的一切,绝望如洪水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她在浪花中挣扎,一步一步,愈发窒息。
她努力伸长脖子,宛如溺水的人拍打水面求救,而下一刻,她被迎头打来的浪淹没。
她忽然发现,从前的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不夜城的城墙如此高耸,身上的嫁衣是这般重,脚下的路,居然如此孤独。
宁凝的呼吸急促了不少,只有张大嘴巴,她才能够呼吸到新的空气。
耳边似乎传来嘲讽,【岁岁啊,这就承受不了了吗?】
【这才哪跟哪啊,你果然是记忆不好,痛过就忘了。】
【我都不需要怎么折磨你,让你把曾经经历过的都经历一次就好了。】
听到他的话,宁凝胸口泛起一阵恶心,努力不被影响,迈步走出结界。
抬眼望去,仙车鸾鹤,蔓延数里的迎亲队伍守在不夜城外。
领头的是十三头貔貅,往后是数只仙鹤拉动的鸾车,车架高足足三层厚,雪纱琼顶,繁华豪奢,仙帝的九个儿子,不包含新郎官一共来了五个。
他们身着礼服,持笏肃立,迎接宁凝。
刚经历了冷落,乍然看见盛大的场景,视觉反差冲撞得宁凝站不稳脚步。
仙族天性不喜欢张扬,即便是出于和解目的的联姻,即便宁凝身份极高,仙族也不会准备那么大的排场,宁凝心想,这是清濯特地为她准备的。
她抬眼往鸾车上望去,驾驭灵兽的少年红衣如火。
看惯了清濯的幼年时期,碰上成长后的他,宁凝不大适应。
他从灵兽背上下来,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如星的眉眼里闪过惊艳,但就宛如近乡情怯,他看了她许久,往日和她吵嘴数十句的时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直到宁凝催促:“不是要接我走吗?何不快动身。”
清濯朝她伸出手,那身耀眼的红袍像是烧了起来,灿灿烧到他的脸侧耳畔,红霞般散开一片,“我牵你上车。”
宁凝握住他手时发现,他在轻轻颤抖。
宁凝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在害怕吗?”
“怕什么呀,放心吧,都要成婚了,我以后不会揍你了。”
想起这几辈子,她和清濯不是冤家不聚头,无论她怎么避,都避不开这家伙,他们八字里指定有点什么不该合在一起的东西合在了一起。
清濯也笑了:“你要是想打,回到白玉京,我和你陪打一场。”
这家伙……
打架时惦记着成婚,成婚时惦记着打架。
宁凝气得用手指戳他:“你当成婚是小孩子过家家!”
少年眼神一晃,“好吧,宁凝,我承认是在嘴硬,我是害怕了,我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明天醒来你就消失了,我没想到你真的答应了,我从未想过……”
“我也很高兴,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够娶你。”
宁凝深深望着他白玉般的笑容,心脏被一根针扎了一下。
这乌鸦嘴,真让他猜对了。
婚约本来就不是真的,她不会让他真的娶她。
骗他的呢。
这个傻子,他要白高兴一场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女主没有那么呆
她知道男主对她的心思,她也对男主有好感。
只不过女主没有什么精力谈恋爱,只ῳ*Ɩ 有男主想推动关系。妹宝只想保持现状,装傻充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