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因着次女出生, 沈玉峨再次大赦天下,并且为了给女儿积福,减免赋税, 在京郊地区广施粥棚, 开设专门给鳏寡孤独者的善堂, 引得百姓无不称赞。
另一边,沈玉峨如今有了钱, 又不愁子嗣。
有凭着蒋莎的记忆, 知晓她那个世界的中原之外, 还有辽阔的海外疆土。
虽然与这里不是同一世界, 沈玉峨还是组织了商船舰队, 派遣专门的人手, 向海外进发, 希望能带回更多中原没有的东西。
大悲寺,内院寂静, 只有轻缓的木鱼敲击声。
“渡恶, 吃饭了。”小沙弥将冰凉的菜粥往门外一丢。
屋内, 木鱼敲击声依旧。
小沙弥语带嘲讽:“怎么?还端着君后的架子呢?告诉你, 如今衣氏郎君才是君后。当初, 他初登后位, 就为陛下诞下皇长女, 哪像你?在位五年, 一个蛋都生不出来。”
“如今,他又诞下二皇女。陛下大喜, 下令全国减免赋税,多大的恩宠啊。你呀,就趁早死了那条心吧, 别以为自己还有翻身的那一天!”
木鱼敲击的声音,骤然停止。
小沙弥得意一笑,哪怕房门紧闭,他看不见此时孟鸿雪的表情,却也能想象得出,他此刻的羞辱。
虽说,他三番四次羞辱孟鸿雪,确实有宫里的授意。
但比起孟鸿雪曾经做的那些恶意,仅仅只是头口羞辱,宫里的那位贵人,已经是大慈大悲了。
小沙弥心满意足地走了
昏暗的屋内,孟鸿雪一身清素地跪在女子的画像前,微微掀眸,看着对方,一行苦水不知何时低落在指尖。
“玉娘,你就如此恨我吗?”
小沙弥如此明目张胆的羞辱,他不相信沈玉峨的耳目会不知情。
但她自始至终没有出手,就任由他被衣储莲用孩子的事羞辱。
他们明知,当初他被送进教坊司,为了以后能更好地伺候恩客,就被灌了烈性药物,一辈子不能生产。
无法生育,诞下沈家的子嗣,是他一辈子的痛。
他宁愿沈玉峨用尽酷刑来折磨他羞辱他,也不想要她就这样冷漠地看着他被衣储莲羞辱。
因为只有这样,他还可以感受到她的一点在意。
哪怕那股在意,来自于恨,他也心满意足了。
可他没想到,他坚持了三年,等到的只有漠视甚至遗忘......就像8年前,他被送进教坊司时,她的冷漠一样,锥心刺骨。
“为什么?为什么?我所求的只是想让你看我一眼啊,玉娘为什么?”他声线沙哑清苦,眉目间染着极致而绝望的哀愁。
“阿雪!阿雪!”外面传来一声沧桑的声音,紧接着大门被推开。
强光照进了晦暗的屋子,孟鸿雪被刺得睁不开眼,晃了一下,才看清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女子,虽然年轻,但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上也因为风霜了苍老了许多。
孟鸿雪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往后退。
他虽然不认识这女子,但是女子那一声阿雪,瞬间让他明白,她是谁。
“出去,我不认识你!”他紧紧攥着拳。
“阿雪,是我啊!我是你的玉娘!”蒋莎激动地看着他。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蒋莎上下打量着孟鸿雪,眼神里满是心疼:“沈玉峨!那个女人她、她怎么敢这么对你?”
“你竟然敢直呼陛下的名讳!滚!”孟鸿雪浑身发冷,恶狠狠地盯着她。
蒋莎却并没有难过,反而愈发开心,以为孟鸿雪还在维护从前的‘沈玉峨’。
“你还在维护沈玉峨?但是阿雪,你误会了!那个沈玉峨她不是我,我的灵魂被她挤走了,这些年来,那样狠心对待你的人不是我,是另外一个灵魂。阿雪,我才是之前真心对你好的那个人!”
“阿雪,我现在就带你离开,等我重新找到办法回到那个身体里,你就又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君后了!”
她笑着上前,试图拉住孟鸿雪的手。
却不想孟鸿雪反而大受刺激,他面容扭曲,几乎尖叫着抱着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沈玉峨就是沈玉峨!之前对我好的人就是沈玉峨!不是你!”
“胡说八道!”
“你滚!你滚!来人!来人!”
蒋莎慌忙解释:“阿雪,我真的没说谎。我真的才是从前那个疼你的沈玉峨,我们有过同床共枕的情意。还记得吗?你在床上最爱唤我玉娘、你最喜欢抱着我、抹我的脸...你的大腿内侧还有颗——”
“我叫你闭嘴!”孟鸿雪直接抄起佛灯砸她。
他槁木死灰般的双目瞬间通红一片,布满交错的血丝与泪光混杂在一起,看向蒋莎的眼神如同看着仇人一样。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如果她不说出来,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将那五年对他千好万好的帝王,幻想成上书房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子。
那他就可以继续骗自己,那五年的温情,是沈玉峨的回心转意。
而不是一个鸠占鹊巢,只会对他谄媚无骨,毫无骨气的草包。
“什么?”蒋莎表情呆滞,喜悦凝滞:“阿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为什么要说出来?”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沈玉峨吗?那你为什么——”
蒋莎大脑一懵,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嘴唇张了良久,才喃喃道:“你......把我当做她的替身?”
“为什么?阿雪为什么?”
“明明我比她更爱你!她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是我把你从教坊司带出来的,我是你的恩人,你不应该爱我吗?”
屋内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一大波和尚。
虽然这群人瞧不起孟鸿雪,但毕竟是伺候过陛下的人。
哪怕被废,也比普通人的地位高,怎么可以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乞丐骚扰?
众人立刻拿起棍子,合力把她往外打。
可蒋莎却也像疯了一样,哪怕被赶却仍不甘心的大喊。
“为什么?我才是真正爱你的人啊!”
“我做的这一切巴心巴肝的只为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只有我真心爱你!”
孟鸿雪听着她这番质问,心中却没有半点波动,只有对她揭穿自己多年幻想的恨。
“没了那张脸,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你的爱,我根本不在乎。”
说完,蒋莎失望地看着他。
孟鸿雪自己也愣住,眼前闪过的是他被赶出皇宫时,沈玉峨那双冷漠的眼睛。
原来,她当初也是这样看他的吗?
他的绝望和挣扎,他过去的苦痛,他的委屈,她根本全都不在乎。
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嘶哑,也越来越不正常,听得叫人心慌,如同鬼叫一般回荡在宁静的寺庙内。
在场众人无一不感到毛骨悚然,低声私语道:“废后怕是疯了。”
他们不敢多呆,连忙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了下来。
木讷得扯下佛龛上的金纱,挂在房梁之上。
抬步,踩凳,踢翻。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着墙上挂着的画像,嘴里发出痴痴的如同疯夫般的低笑,可眼角却落下一行泪来,凄苦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