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是。”谢双翼将衣储莲扶了起来, 带离了清心斋这个是非之地。
谢双翼并不傻,沈玉峨那番话,表面上是在处置衣储莲, 但实际保护他的意思呼之欲出。
谢双翼甚至觉得, 如果衣储莲一口咬死红花不是他下的, 是贴身宫人安桃自作主张、或是被人算计,衣储莲都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陛下对这位旧人总是怜惜多情。
可惜啊。
后宫的男子眼界就是短浅, 不明白陛下的心意, 一点点过去的仇怨就蒙蔽了眼睛, 只会在后宫这么点大的地方斗来斗去, 看不懂局势。
除了会生孩子, 似乎也没什么用处了。
谢双翼盯着衣储莲隆起的肚子, 微微拧眉。
嫌弃归嫌弃, 但谢双翼还是尊崇了沈玉峨的命令,好生生的护送衣储莲回东暖阁。
由于衣储莲从仅次于君后的皇贵君被贬为最低等的侍郎, 皇贵君的轿撵是没资格乘的, 只能一步一步走回去。
衣储莲一路上又小心地护着肚子, 脚步缓慢, 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好容易回到了东暖阁中。
内务府的总管已经带着人先到了, 侍奉的奴才们全都被撤走。
东暖阁库房里原本堆积如山的赏赐之物, 也被一一搬走。
甚至连衣储莲曾经最爱惜的、价值连城的落地穿衣镜也不放过。
谋害皇嗣可是大罪, 自古以来就没有宫侍能在这种事上翻身的。
搬东西的这群奴才们都以为衣储莲必然是彻底败落, 再也起不来了,因此毫不留情。
他们借着搬东西的名义以公谋私, 甚至连衣储莲妆奁里的玻璃小兔子也不打算放过。
一直沉默不言的衣储莲,这才突然开口:“这是陛下赏赐给我的私物,旁的也就算了, 唯独这个,你们不能带走。”
奴才们面面相觑,内务府总管也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连忙跑过来,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一群不长眼的东西,侍郎的东西也敢动,还不快放回去!”
落井下石的奴才们虽然不明白,为何衣储莲都彻底失势了,还要向着他。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东西放回了原处。
但内务府总管也不肯打算轻易放过,又逼着着两个奴才对衣储莲磕头认错,自扇十个巴掌才算完。
“衣侍郎,那两个狗奴才有眼无珠,回去奴才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内务府总管卑躬屈膝,没有半点怠慢之色。
只因她明白,只要衣储莲能平安诞下这个皇嗣,只有着皇嗣是个女子,衣储莲就算是庶人,那也是皇女的生父。
他们这些怠慢她生父的奴才,将来一定会被皇女清算。
“让安桃留下伺候我就行,你们都出去吧。”衣储莲将那枚玻璃小兔子捧在手心里,怔怔地望着,语气颓丧。
“是。”内务府总管连忙退了出去。
东暖阁很快就被整肃干净,谢双翼站在东暖阁大门前,正欲叫人封门落锁,衣储莲却突然叫住了他。
“小谢侍卫。”
谢双翼眼神惊讶了一瞬,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语气冷淡:“衣侍郎若是想让我给陛下带话的话,就别白费力气了。”
谢双翼哪怕明白衣储莲的苦衷,可只要看到他那张温柔无害的脸,就会想到他残害皇嗣的恶毒心思,对他就没有好感。
“我并非此意。”衣储莲微微摇头。
“那你叫住我做什么?”谢双翼强压下心中不耐,问道。
他低头轻抚着肚子,眼眸却仿佛飘远,温柔地想着另一个人。
“陛下才从火场中捡回一条性命,如今正是担忧惊惧之时,而我一个罪夫,无缘再侍奉陛下左右......小谢侍卫、”他微微掀眸,眼神中带着恳切的哀求:“以后陛下就拜托你替我照顾了。”
谢双翼眼眸瞬间睁大,随即耳根通红。
一个男人托另一个未成婚的男子照顾自己的妻主,隐含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我是陛下的侍卫,照顾陛下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不需要你来求我。”
谢双翼握紧了腰间长刀,故意装作听不懂衣储莲话中深意,但说出来的语气却带着一丝羞恼。
他大步离开院子。
“封门!落锁!”谢双翼一声令下,东暖阁的大门就被一副沉重的锁链牢牢拷住。
安桃凄凄惨惨地扶着衣储莲,道:“公子您看您,这是何苦呢?好好的日子,又被作践成这样,你还怀着身孕呢。”
衣储莲淡淡一笑。
他坐在石凳上,仰头透过高高的宫墙望向养心殿的方向,声线温和:“就因为我怀着皇嗣才能做啊,只是不知道玉娘那边如何了?”
谢双翼大步流星地往沈玉峨临时居住的宫殿重华殿。
重华殿是沈玉峨做皇女时的居所,位于御花园附近。
恰好东暖阁也在御花园旁边,谢双翼来复命时,正好就看见沈玉峨看着东暖阁的方向发呆,神情哀痛。
不知为何,谢双翼感觉此刻的沈玉峨仿佛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明明身在万人之上,无人可及,却也无人懂她的孤独寂寥。
“陛下,卑职回来了。”谢双翼稳了稳摇晃的心神,说道。
沈玉峨眸光淡扫了他一眼,问道:“贵君他如何?”
哪怕衣储莲已经被贬为侍郎,但沈玉峨却还是用贵君称呼他。
......谢双翼不知为何,感到一阵不快。
“回陛下,衣侍郎他一路上没有挣扎,反应平静。”他如实说道。
沈玉峨点了点头,半晌开口道:“吩咐内务府,贵君他虽然禁足,但毕竟怀了朕的孩子,损伤父体,就是损伤皇嗣,吃穿用度都不许怠慢了他,务必让他平安生产。”
谢双翼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咬牙点头:“卑职...遵命。”
*
后宫一夕之间,小产的小产,禁足的禁足,仿佛平氏那件事再次上演。
最开心的人非慕容绮莫属。
得知衣储莲被进了足,他再也不需要忍着自己,连忙沐浴更衣,穿上最漂亮的衣裳、涂上最轻薄的珍珠粉、浑身香喷喷地来到重华殿伴驾。
可惜沈玉峨这一天经历得太多,完全没有兴致。
若不是慕容绮实在美丽且单蠢,说话没有心眼,能转移她心头苦闷。
以她现在多疑的性子,根本放他近身。
慕容绮得知不能侍寝后,果然遗憾了一瞬,但转眼间又像只红毛狐狸一样,笑眯眯地黏了上来,浓艳美丽的脸贴着她的肩膀,花香浓烈扑鼻。
“不能侍寝也没关系,侍身能够陪在陛下身边也很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