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说完喜事, 柯雨燕又道:“庶人平氏,因为生皇子难产而亡。”
沈玉峨缓缓点了点头。
平蓝虽然被废为庶人,但终究是她的男人。加上皇子长大后, 也需要脸面。
“庶人平氏追封为平侍郎, 葬入皇陵吧。”她吩咐道, 接着就带人去了储秀宫。
储秀宫内,灯火通明。
听说宫里迎来了第一位皇嗣, 许多宫侍们都来了, 包括花灵子、孟亦青、衣储莲。
大家都挤在储秀宫的暖阁内, 笑眯眯地逗弄着襁褓里的小男婴。
至于孩子的生父平氏。
之前沈玉峨将他废为庶人时, 给他下的判词是‘性妒狭量, 德不配位’, 加上当夜正逢衣储莲小产。
众人只需要稍微猜一猜, 就知道多半是平蓝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害了衣储莲的孩子, 才会惹得沈玉峨发怒。
但偏偏也有人想法清奇。
觉得是衣储莲自己没护好孩子, 害怕担责、又嫉妒平蓝也坏了身孕, 于是倒打一耙, 典型的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
这人就是花灵子。
“陛下来了!”
因为沈玉峨没有让人通报, 所以正在逗弄婴儿的衣储莲, 是第一个看到沈玉峨进来的人。
他缓缓下跪, 含笑迎接, 其他宫侍们才跟着纷纷行礼。
“免礼。”沈玉峨连忙上去搀扶住他,眼神紧张得不行。
衣储莲微微一笑, 转头看向慕容绮怀中的小襁褓,柔声道:“陛下快去看看小皇子吧,孩子足有六斤重, 很健康呢。”
“是吗?”沈玉峨走过去。
慕容绮抱着孩子就往她身上黏:“陛下您看。”
刚生产的孩子,身上还皱巴巴的,皮肤也是粉中透紫,五官也没展开,总之就像个小猴子,但确实健壮不孱弱。
平蓝被囚清漪馆的这些日子,几乎都是衣储莲在管理六宫事。
平蓝败局已定,又怀着沈玉峨的孩子,因此衣储莲并没有故意苛待他,甚至还留了两个宫人照顾,冬日份例炭火也未裁剪,就为了他能安稳诞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玉娘已经失去一个孩子,难过伤心了很久。
衣储莲不忍心,她再度经历丧子之痛。
哪怕她对于这个孩子的期待,远不如雀奴。
沈玉峨指腹轻轻抚了一下婴儿小脸。
生父之过,到底与他无关。
沈玉峨心中泛起一丝怜爱,接过孩子抱在怀中,为他取了乳名阿沅。
她被众宫侍们簇拥着聚在一堂,热热闹闹地看孩子,炉中银霜碳火噼啪作响,难得温馨。
忽然间,孟亦青突然捂着嘴,轻呕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众人难得一起欢声笑语的时候,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沈玉峨起身问。
慕容绮很识趣地将孩子抱走,狐狸眼浅浅地剜了孟亦青一眼。
“侍身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心中有些堵闷想吐。”孟亦青道。
他如今正得宠,众目睽睽之下,沈玉峨不想表现得太冷淡。
“召太医来看看。”
太医很快踏雪而来,将一巾纤薄锦帕覆盖在孟亦青的手腕上。
把脉片刻后,太医跪地,满脸喜色:“恭喜陛下,恭喜贵人,贵人这是有喜了。”
“什么?!”抱着孩子的慕容绮瞬间失了声,连平时夹着的缠绵的嗓音也没了。
其他宫侍也纷纷面露惊讶,心思各异。
在场真正开心得只有孟亦青一人。
他微红着脸颊,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我真的有喜了?”
太医道:“千真万确,贵人遇喜已经一个月了。”
孟亦青喜不自禁,激动地看着沈玉峨。
沈玉峨笑着拉着他的手:“朕才有了一个孩子,你就又给朕送来了一个孩子。”
孟亦青羞得低下头来。
衣储莲则缓缓跪下,压着一丝心酸,温声笑着:“恭喜陛下,再得皇嗣。”
孟鸿雪不在,位份最高的宫侍就是衣储莲。
因此他一带头,其他人也都纷纷下跪恭喜。
沈玉峨格外看了衣储莲一眼,笑着接受了众人的道喜,随后又给了孟亦青许多赏赐。
本就得宠的他,如今更是风光无限。
引得慕容绮直翻白眼,顿时感觉手里的孩子不香了。
果然收养不如亲生,他也要赶紧怀上孩子才行。
于是,慕容绮趁着今夜沈玉峨在这里的机会,各种求她留宿,但沈玉峨却还是去了东暖阁,气得慕容绮七窍生烟。
翌日,孟亦青遇喜的消息,就传遍了六宫。
晨会上,众人阴阳怪气地恭贺了他一番,但心里没一个是真心的。
昨夜阿沅出生,众人倒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一是因为阿沅生父平蓝被废为庶人,毫无威胁。
二是阿沅是个男孩。
可现在轮到孟亦青,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泡在醋坛子里,面笑心酸。
晨会散去之后,众人就聚在一起悄声议论诋毁起来。
“这小孟氏侍寝才两个月,就怀上了,怎么就这么快。”
“陛下宠他呀,他们两兄弟天天晚上聚在一起侍奉陛下,谁知道玩的什么花活。”
“可这也太快了吧。”慕容绮折了一枝红梅,将上面的梅花一朵一朵掐下,噙着泪痣的狐狸眼妩媚委屈。
而且论花活,他坚信自己不必大小孟氏差。
要不是陛下偶尔才会来他宫里一次,他早就怀上了。
玉采男笑道:“个人有个人的命,您瞧君后,他和小孟氏一起服侍陛下,小孟氏怀孕一个月,他却连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容采男也捂着嘴哈哈笑:“咱们在这里酸,君后心里更酸,酸得都倒苦水儿!”
慕容绮轻笑了一声:“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君后被禁足前可是被陛下独宠了整整五年了,是不是他不行啊。”
两个小戏子相视一笑:“教坊司出来的,谁知道呢。”
慕容绮狐狸眼瞬间睁大,捂着嘴小声道:“我听传言说,君后怀不上就是因为在教坊司被玩坏了身子,是不是真的啊?陛下干嘛非要喜欢这样卑贱的出身、破烂的身子啊,不嫌脏吗?”
小戏子自认为出身卑贱,但只要一想到孟鸿雪教坊司的出身,还不如他们的昇平署,顿时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很还不等他们真正扬眉吐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按进了雪堆了。
三人顿时惊声尖叫:“那个不长眼的狗奴才,竟然敢对本宫放肆!”
一声呵斥劈头盖脸而来:“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三人抬头,顿时看见带着半张银质面具,面容阴沉的孟鸿雪。
“竟然敢在背后诋毁君后的出身,污蔑君后清白,你们简直罪不可恕。”春桃怒道。
满宫里谁不知道,教坊司三个字,就是孟鸿雪的逆鳞,谁提谁死。
从前陛下还宠爱孟鸿雪时,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杀了多少人。
“春桃。”孟鸿雪低眸看着他们,眼中迸出恨意:“把这群尖嘴薄舌的贱夫每人掌嘴五十。”
“......是。”春桃略感意外。
这样的羞辱,换做以前,孟鸿雪早就下令直接打死了,这次真是手下留情了。
只是再留情也是五十巴掌。
两个小戏子和慕容绮三张如花似玉的脸,瞬间被打得红肿充血,面目全非,肿得像塞个两颗大寿桃。
消息传到东暖阁,衣储莲笑得那叫一个开怀。
他和这帮宫侍,有的和睦相处,有的彼此联合,但归根到底都是又竞争的仇敌。
听说他们被打肿了脸,几个月不能侍寝,开心得肩膀直颤。
“不过孟鸿雪这次确实收敛了脾气,没动不动就把人拖下去打死。”衣储莲漫不经心地笑着:“可惜,再收敛有什么用,他就算把星星摘下来,玉娘也不会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