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够了!”衣储莲一拍扶手, 低沉的声线瞬间震慑住打嘴仗的几人。
衣储莲看了一眼孟亦青,眼中没有怨恨,只有平静。
仿佛他只是一个供沈玉峨玩弄发泄的玩具物件。
但在孟亦青眼中, 那眼神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
没办法, 谁让陛下就是要宠幸他。
帝王的宠爱就是天。
后宫男子之间的勾心斗角, 在陛下的偏爱下,都显得无力孱弱。
孟亦青终于有了底气, 可以正视衣储莲, 不再像从前那般战战兢兢, 生怕衣储莲给自己使绊子, 把对孟鸿雪的怨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了。
衣储莲淡淡瞥了一眼自鸣得意的孟亦青, 声音缓了缓, 道:“进了宫大家就都是兄弟, 一起伺候陛下,合该和睦相处, 斗什么嘴皮子。”
众人哑口无言, 抿了抿唇, 低声认错。
但男人嘛, 嘴上答应得再好, 哪有真正服气的?不过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冲着衣储莲皇贵君的身份, 不得不低头认错罢了。
只有花灵子斜睨了衣储莲一眼, 冷笑道:“皇贵君说的是,兄弟们本该和睦相处, 就是有些人面若观音,心若蛇蝎,背地里使绊子构陷谋害, 也不怕损了子孙福气。”
衣储莲眉心隐隐一跳,睨了花灵子一眼,似笑非笑:“花才人说的可是庶人平氏?那倒没错,庶人平氏心肠歹毒得连陛下都震惊,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不仅害苦了自己,更牵连了孩子。”
“不过本宫不是心量狭窄之人......到底是陛下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本宫都会一视同仁。”
花灵子眼皮子微微翻了翻,无语道:“皇贵君这话说的,仿佛您才是父仪天下的君后,真是僭越!”
衣储莲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并不在意所谓的僭越言论:“在其位谋其政,陛下既让我协理六宫,本宫就有责任替陛下安稳后宫,照料子嗣,怎算僭越?”
花灵子哑口无言,再之后一言不发。
衣储莲又与众人闲聊几句,平静如常,并没有刁难孟亦青的意思。
孟亦青彻底放下心来,但也正因为被磋磨的恐惧消退,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开始反扑。
回到清心斋后,孟亦青回想着刚才衣储莲的那番说辞,心中憋闷。
如果不是因为衣储莲,孟家也不会从高处滑落,哥哥也不会被软禁。
孟家还是从前那个风光无限的孟家,自己根本不需要在衣储莲手底下讨生活,如同惊弓之鸟,战战兢兢的活着。
好在自己嫁给了陛下,陛下又温柔又会疼人,又年轻风流。
不像他其他的表兄弟们,为了巩固家族到处联姻,有些嫁到偏远地,这辈子怕是都回不来了;有些则嫁给寡妇当后爹;还有些嫁给老女人......
虽然富贵是不缺的,但感觉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和他们比起来,孟亦青感觉自己的归宿不算差了。
就是这个衣储莲,一个冷宫贱奴,压在自己和哥哥头上,实在可恶,早晚他要替孟家拨乱反正。
“白术,过来。”孟亦青唤来自己的陪嫁。
“公子,怎么了?”白术走近问。
“我进宫时,母亲在我嫁妆里塞了许多治疗伤疤的药物,偷偷送进蓬莱殿后,哥哥那边恢复得怎么样?”孟亦青问。
他从进宫都担着母亲的重任,一是得宠;二是帮助哥哥复宠。
白术面露难色道:“大公子用了之后,烫伤是好了些,但是终归是不如从前,若凑近看,还是能看出疤痕的。”
孟亦青闷闷道:“怎么那个衣储莲就能恢复如初呢。”
“罢了。”他一摆手:“不能完全祛疤就算了,陛下曾经那么宠爱哥哥,连他出身教坊司也不介意,定然是有情分的。若再使些手段,哥哥定能复宠。”
“白术,你今天入夜后,赶紧去蓬莱殿传递消息,就说......”孟亦青低声对白术道。
白术点了点头,当夜就偷偷将消息写成小纸条,塞进了蓬莱殿的门缝里,接着又学了两声呜呜鸟叫。
春草很快就来接应,看了看纸条,立刻兴奋地往内殿跑。
“君后,咱们有救了。”
蓬莱阁内殿,孟鸿雪跪在佛龛前,背影看起来阴沉沉的。
他捧着一本佛经,沙哑的嗓音一直喃喃着,薄唇明明已经念得干裂撕血,却还是一遍遍地诵读着,像是走火入魔一般。
春草眼神莫明。
之前陛下罚君后闭宫反省,直到背下一整本佛经为止。
明眼人都知道,那就是个软禁他的借口。
但君后却像魔怔了一样,没日没夜的诵读着。
也不知道,君后究竟是认定只要他将整本佛经背下来,陛下就会原谅他。
还是在求助神佛的力量,让一切陛下回心转意。
春草只知道,这被囚禁的大半年里,从白天到黑夜,空荡冷清的蓬莱殿里,一直在回荡着他低声低喃佛经的声音,那声音无休无止。
明明是光明神圣的佛经,听久了,却感觉更像一种诡异疯狂的魔音。
“君后,二公子得宠了,他派人来传信,要助您复宠,您看。”春草慢慢走近,面带笑意地将纸条拿给孟鸿雪看。
孟鸿雪半张脸都带着冰冷银亮的畸形面具,长发半披,遮掩着他病态枯骨般的容颜。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纸条上的字,无光的眼眸里并没有惊喜溢出,反而更加悲凉。
“......没有用的,你们、不明白,我就算出去也没用。”孟鸿雪蓦然垂泪,眼底爬满了蜘蛛网般的红血丝,红得仿佛将泪水染红。
春草确实不明白。
但他想出去!不想陪着这个毁容失宠的疯男人老死蓬莱殿!
他不想待在这个连炭火都不足的冷清地方,想要回到陛下曾赐给他的那顶温暖舒适的小轿子里,被抬进养心殿。
“君后,您与陛下之间身后的感情,奴才不明白。可是您难道能眼睁睁看着衣贵君一家独大吗?他现在已经是皇贵君了,不知道有多风光,这些都是他抢您的啊。”
孟鸿雪眼神微微有些震动。
春草继续道:“您已经快一年没有见到陛下了,您难道不思念她吗?您不想见她吗?”
孟鸿雪阴沉沉的身影突然僵了一下,低敛的眸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狠狠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想见沈玉峨,他做梦都在想。
“告诉亦青,我会照他的方法做。”孟鸿雪道。
“是。”春草喜不自禁地离开。
在他走后,孟鸿雪缓缓起身,走到佛龛之后,拿出一副老旧泛黄的古画。
卷轴缓缓展开,露出一个女子的画像,看不清面容,却给人无尽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