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陛下, 这是皇家玻璃厂的陆月陆中官,按照您的吩咐,制作出来的。”
廖果双手捧着一个十分精致的小木盒上前。
沈玉峨接过木盒, 打开之后, 就看到一根细长的玻璃棍子, 静静地躺在盒中。
沈玉峨指尖捏起那细细的玻璃,迎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 把玩转动了一番。
廖果也好奇地打量着。
这玻璃棍子成色晶莹剔透, 不到两指长, 一头极窄极细, 玻璃体上还画满了长短不一的刻度。
“还不错。”沈玉峨满意地笑了笑, 忽然将玻璃指向廖果:“你试试。”
“奴才?”廖果两眼一懵。
沈玉峨眼眸一垂, 笑意吟吟:“把这个, 放进你的腋下,过半盏茶之后再取出。”
“啊...这、”廖果诚惶诚恐地跪下:“陛下, 玻璃此等昂贵之物, 岂能让奴才触碰。”
“让你做你就做。”沈玉峨声音和缓, 却不容置疑。
廖果没法子, 只能笨拙地将这根奇怪的玻璃棍子放进自己的腋下。
冰冰凉凉的触感, 起初让廖果浑身一颤, 但她生怕弄坏了, 使劲用手臂夹着。
“放松些, 别夹这么紧。”沈玉峨低头翻着折子。
这玻璃是沈玉峨根据蒋莎的现代生活记忆,画的体温计的稿图。
现在的沈玉峨已经不急缺钱了, 玻璃和酒精让她挣了个盆满钵满。
她每日都在忙着处理各地呈上来的折子,没时间再专门研究体温计这种小东西。
索性就画了个稿图,让玻璃厂的工匠们, 用玻璃、水银、刻度,尝试复刻出一模一样的来。
原以为工匠们,至少需要三五个月才能做出来。
没想到一个月就成了。
看来她大虞朝也是人才济济,只是从前的人才们,都忙着钻研经史子集,忙着参加科举,没时间钻研这些东西。
更何况,还有一些老腐儒们,称这是‘奇技淫巧’,无形间也是一种打压。
沈玉峨一边思量着,一边翻看着刁夏将军发来的最新的军报。
边军有了酒精之后,士兵的感染死亡数量大大降低。
但匈奴依旧屡屡骚扰边境百姓。
这些匈奴平日都盘踞在草原的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出现,带着一大队人马,闯进边境的镇子,烧杀抢掠。
匈奴人不但作战极其勇猛,而且作乱的速度极快,如同蝗虫过境。
往往等边境的军队发现,再赶过去的时候,她们早就已经溜回了草原里。
如同一尾鱼跃进了大海,根本找不大她们的踪迹,以致边军损失重大。
沈玉峨托腮叹气。
这帮匈奴蛮子,这些年就像蟑螂一样,怎么打都打不完,哪怕用上火器也没用。
火器?
沈玉峨原本恹恹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微亮的光泽。
她玩过火铳,也见过蒋莎世界里的火器。
虽然不知道那个世界先进的火器的具体制作步骤,但和大虞朝的火器一比,大致落后在哪里,沈玉峨还是能看得出来。
既然知道落后了那些,那么若她举全国之力,迎头赶上,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别说是匈奴了,就算是海外诸国,她也能一一拿下。
就在沈玉峨心中滋生出一种强所未有的野望时,廖果已经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将体温计从衣服里拿了出来。
她捧着体温计,低声道:“陛下,半盏茶的时间到了。”
沈玉峨回过神。
接过体温计一看,37.5,廖果今日果然是病了,脸色红得有些不自然。
“你感染了风寒?”沈玉峨将体温计随手放在一边,轻声问。
廖果诧异抬眸。
从今早起床时,廖果就觉得浑身骨头酸疼,身上发烫发热,显然是病了。
可她身为皇帝身边的大总管,怎么可能不留在皇帝身边伺候?
所以她一直强忍着,和往常一样,尽兴竭力地伺候着陛下。
陛下究竟是怎么知道她今日身子不适的?
“回陛下,奴才就是昨夜吹了吹风,不碍事的。”廖果连忙跪下,毕恭毕敬道。
“感染了风寒,还在御前伺候,你是想让朕也染病吗?”沈玉峨淡淡道。
廖果顿时满眼惶恐,但还不等她惊慌解释,就听到沈玉峨继续道:“身子不适,就去找太医诊治,这两日不必你当差了,回庑房歇着吧”
廖果一怔,随即才明白过来,沈玉峨的意思。
不知为何,廖果眼睛一酸。
她小时候因为家贫进宫,在宫里小心翼翼地活着,好不容易做到了御前大总管的位置,却连病都不敢生,生怕主子嫌弃,把她赶出宫去。
却没想到主子竟然这样宽容。
她默默抹了一把眼泪,婆娑的泪眼,偷看了一眼依旧伏案忙碌的沈玉峨,无声地退了出去。
临走前,她特意交代了自己的干女儿,一定好生伺候。
头一会儿单独伺候皇帝的小中官,自然是诚惶诚恐的。
她们这些中官,都是依附于皇帝的奴才。
前几任御前伺候的中官,尤其是一个叫陆月的,只因为给陛下泡茶泡得好,就被调到了玻璃厂当总管,那叫一个威风八面,不知道多少贵族巴结。
因此,在小中官眼里,沈玉峨就是弹指间,能将她捧上云端,也能打入地狱的神。
生死荣辱,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因此小中官哪里敢不尽心伺候。
她就这样一直在御书房里伺候着,一直到了深夜,敬事房的人来了。
她们托着托盘,里面放着二十几个刚刚进宫的秀子们的绿头牌。
“陛下,夜深了,今夜您可要翻牌子。”敬事房的人跪在沈玉峨脚边。
沈玉峨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黑眸扫了一眼写满了名字的绿头牌。
最后,目光停在了写着慕容贵人的绿头牌上。
沈玉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起复选那天,慕容绮那双顾盼生姿的狐狸眼。
“就这个吧。”沈玉峨笔尖指了指他的绿头牌。
敬事房得了命令,立刻下去准备。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慕容绮居住的储秀宫。
宫人们围着慕容绮一阵恭维:“贵人第一天进宫,陛下就翻了您的牌子,这一批秀子里,属您最得宠了。”
“我早就知道陛下一定会第一个选我侍寝。”慕容绮没有丝毫扭捏之态。
“选秀的时候,陛下的目光就一直在我身上。为了留下我,还和太后吵架了,其他人都没有我这个待遇。”
“入宫后,我也是唯一一个被封为贵人的秀子,连君后的弟弟小孟氏,都没有我的位份高。”
说着,慕容绮轻哼了一声,浓媚到极致的眼梢轻挑,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恭维他的宫人们正偷偷无语地翻着白眼。
“贵人,那咱们快去侍寝吧,可别让陛下等您。”宫人催促道。
“等等!”慕容绮正要往外走,忽然又折返回去。
他在梳妆桌前,打开一个精致的小白瓷罐子。
罐子一打开,露出里面装着的殷红般的花泥,一阵浓郁到像有千万朵花同时盛开的浓香扑鼻而来。
他指尖沾取了一些花泥胭脂,对着菱花镜一点点涂抹在嘴唇上。
他的唇天生饱满,形如花瓣,嘴角不笑也似在笑,晕了一点胭脂后,更显得鲜艳秾丽,有倾国之色。
而后,慕容绮又掐了一朵还缀着露水的紫红色的芍药花,簪在自己的鬓边。
紫红色芍药,颜色过分浓艳,偏偏慕容绮的浓颜撑得起这份有些俗气的艳丽。
加之他穿着专门为侍寝准备的纱衣,浅紫、深蓝、淡银,一层层的软云纱,拢在他纤薄高挑的身上,刹那间,给人一种刚刚化形的芍药花妖的错觉。
慕容绮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衫和长发,满意一笑:“这样去侍寝,陛下才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