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衣氏协理六宫, 怕是不妥吧。”太后道。
沈玉峨微微掀眸,水亮的双眼在烛光下,显得水雾朦胧的, 却比水刃更加坚定锋利。
“父后, 论身份, 储莲曾是母皇钦定的太女卿,如今也是朕的贵君。
论资历, 他也是陪着女儿从潜邸一路走来的。由他协理六宫, 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太后眼看沈玉峨已经打定了主意, 柔中藏锋的模样, 他也不好再坚持。
只是默默将原本的计划, 暂时搁置了下来。
“既然皇帝看中他, 那就由他来吧。”太后松口道。
沈玉峨倏然一笑, 执起公筷,加了一块芙蓉鸡片啊, 放在太后面前的六瓣葵金碟里。
“父后, 您尝尝这个, 是南边的厨子新琢磨出的菜式, 口感软滑, 很适合您的口味。”她微笑着, 一副孝心至真的模样。
太后也温和一笑, 配合着父女情深的戏码:“皇帝有心了。”
用晚膳后, 沈玉峨走出了慈宁宫。
举目黑沉沉的一片,就连宫道两旁, 点着蜡烛的石灯幢,也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光亮。
更显得那幽长的宫道,像鳞片油滑的蛇, 向着更无尽的黑暗里延伸进去。
“陛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廖果低声问道。
沈玉峨轻拢着宽大的袖袍,手伸进了袖中,握住了袖兜里一个精巧的玻璃小瓶子。
原本她是想晚膳时去东暖阁,就直接送给衣储莲的。
但没想到太后临时邀她来用膳。
几个时辰的功夫,原本质地冰凉的玻璃瓶都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暖热了。
“贵君歇下了没有?”她问。
廖果连忙道:“方才您和太后用膳时,奴才叫人去东暖阁看了看,那儿还亮着灯呢。”
“那就摆驾东暖阁。”沈玉峨眉眼松动含笑,握着玻璃小瓶的手微微攥紧,神色难掩期待。
“是。”
队伍浩浩荡荡停在东暖阁门前。
东暖阁的宫人提前得知了消息,早早地就在殿门口跪着迎接。
衣储莲也不例外。
但估计是夜深、加上沈玉峨又是临时起意的缘故,衣储莲来不及梳妆整齐,穿着一袭纯白的里衣,外披一件浅青色大氅,就出来迎接。
微卷的长发也全部披散着,仅用一根玻璃发簪,松松垮垮的挽着,凌乱的发丝全散在眼角眉梢,平添万种风情。
“侍身拜见陛下。”
“快起来。”沈玉峨快步走过去,衣角仿佛都生起了一道风。
她扶起他就进屋,屏退左右,轻松自在地仿佛回家了一样。
“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她眼眸带笑。
衣储莲俯身给她倒了一杯暖身的八宝茶,丹凤眼微微轻勾,漾着一抹温柔:“侍身不知。”
沈玉峨接过八宝茶,囫囵喝了一口,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你父亲带给你的家书,快看看。”
衣储莲动作一顿。
他看着那信封,封口被浆糊封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没有被人拆过的。
可是,宫中规矩森严,后宫男子极少能收到家书。
就算偶尔收到一封,也是已经被皇帝或内务府提前看过,觉得没问题后,才会转交到侍子们手中的。
衣储莲神色一时有些诧异。
“......这信。”他紧紧攥着信封,抬眸看向沈玉峨。
正好对上她浅笑着的双眸,烛火在她漆黑的瞳仁中点亮,盈盈颤颤地摇曳。
“其实这信,我刚夺回身体时就叫人去边境,让他们写信回来了,只是这一路崎岖,现在才送到,快拆开看吧。”
衣储莲黑压压的长睫轻垂下来,浅眸不知何时,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默默拆开信。
信不是很长,估计父亲写这封信的时候,还不知道衣储莲已经被封为贵君的消息。
他只是在说,他们到了边境之后,没有受什么苦,一切都有陛下安排的人照顾他们。
如今衣氏一族平反,他已经带着弟弟衣储玉回京。
也希望衣储莲在宫中保重自身,侍奉好陛下,替衣氏尽忠之类。
衣储莲在看到信件的前半部分时,表情尚显开心,但看到后面后,表情忽然有片刻沉凝,像是心事重重一般。
“怎么了?”沈玉峨问道:“你的父亲和兄弟要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衣储莲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遮掩住眼底片刻的慌乱。
他嘴角扯起一抹笑,声线柔和:“怎么会呢,侍身是太开心了。”
沈玉峨展开双臂,拥着他的腰,薄唇吻过他的眼角,轻声道:“我知道你和家人分别这么久,一定很思念他们。
等他们回到京城后,我就安排你父亲还有你弟弟一起进宫,让他们陪你一阵子,好不好?”
衣储莲的身子瞬间一僵。
他勉强撑着笑,软软地伏在沈玉峨的肩上,小声道:“按照宫规,只有男子在怀孕快要分娩之时,才能让父亲进宫探望。
玉娘,不要为我坏了宫中规矩。”
“储莲,其实你不必这样,不必为了恪守规矩而委屈自己。”沈玉峨抬手,指腹轻轻蹭了蹭他柔软又漂亮的侧脸。
其实一直以来,沈玉峨都觉得衣储莲身上,除了有一种令人怜惜的美丽之外,总有一份小心翼翼的哀愁。
像一朵被暴雨浇打的花,花瓣零零落落,却咬牙坚持着这份摇摇欲坠的美,不叫任何人看出它的凄然脆弱。
他其实......很倔强。
“你可以任性一些的。”她说。
“......侍身怎是委屈自己?”衣储莲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然。
但紧接着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下,发出巨大广袤的嗡鸣,像无形涟漪冲击到整个胸腔,连肋骨都被震得颤抖。
玉娘在心疼他吗?
真好。
衣储莲感到一种莫大的酸涩与开心,同时在他的心中翻搅,琥珀眸中瞬间溢出一丝柔亮如水的水光。
“我只要知道父母安然无恙便好。”
他抬起手,掌心贴着沈玉峨的手背,柔软的脸颊磨蹭着她的掌心,看向她的眼神满是依恋:“除此之外,我只想待在玉娘身边,心无旁骛地伺候玉娘。”
沈玉峨指尖微缩了一下,呼吸不觉间有些滚烫,脸颊也略微有些红。
真是的,明明已经不是还未及笄的少年。
为什么还是会这样青涩冲动?
沈玉峨暗自懊恼,飞快地咳了一声,移开眼睛:“那...等你、等衣氏郎君回京城之后再说吧,对了,这个给你。”
她嗖地缩回手,在自己的大袖子里翻翻掏掏,因为有些紧张,竟然显得有几分笨拙。
左翻右翻,终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玻璃小瓶子。
小瓶子并非清澈透明,而是一种淡淡的金黄色,灯光之下,宛若一枚完整的琥珀,里面包裹着千年前的水滴。
“这是?”衣储莲的眼梢惊讶地挑了一下,勾出一抹漂亮的弧度。
“香水。”沈玉峨轻声道:“是用之前和酒精差不多的方法从花卉里蒸馏出来的,比一般的香粉、香料,香味更浓更持久,要试试吗?”
“嗯。”衣储莲微微点头,看向香水玻璃瓶的眼神无比新奇。
仿佛一只见到新物件的小猫猫,好奇地上下打量着。
沈玉峨打开香水的塞子,其实按照她接收的穿越女记忆,香水应该喷雾样式、或者用橡胶质地的小气囊,通过挤压喷出来的。
但时间紧迫,她缺少原料和设计,一时做不出来,只能用这种比较原始,直接倒取的方式。
她轻轻倒了一些香水在指腹上,白皙的指尖被沾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香水。
“这个要涂抹在脖颈上,香味才最持久。”沈玉峨说。
衣储莲一怔,随即脸颊瞬间烧红了起来,但还是默默侧过身子,微微抬起手臂,丝绸质地的宽大袖口,瞬间就从他的手腕一直滑到了手肘,露出洁白地仿佛在发光的手臂。
他反手撩起浓密卷曲的长发,将其撩到一侧,露出一截纤细修长的雪颈。
随着他的呼吸,那脖颈如山脉般微微起伏,隐约透出薄薄的樱花色。
沈玉峨上前,将指尖的香水轻轻点在他的肌肤上。
香水微凉,霎时激得他肩膀微微一颤。
“是有些凉,但也就一下,别怕。”沈玉峨轻声道。
“......嗯。”衣储莲深深低着头,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他的侧脸,发丝泛着湿了一般的光泽。
沈玉峨指腹微微打着圈,让香水充分被他的肌肤吸收融合。
却没有察觉,衣储莲被宽大长袖覆盖的双手,已经快要把丝绸里衣给揉烂了,呼吸灼热得仿佛生了一场重病。
沈玉峨的手指一直在他的脖颈间轻揉慢捏,那种酥酥麻麻的触感,是比调情更难耐的诱惑,像是跌入潮湿又闷热的夏天里,强烈的闷熟几乎蒸熟了他身体的每一滴水分,刺激他的双腿都在打颤。
“差不多了。”沈玉峨移开手笑道:“好香啊,储莲你闻到了吗?”
“......嗯,闻到了,好奇异的香味,以前从未闻过。”衣储莲勉强道,呼吸有些急促。
沈玉峨挑了挑眉,神色明媚:“当然!这可是全天下唯一的一瓶蒸馏香水,我用了好多花呢。”
“花?玉娘...您都用了那些花?”衣储莲咽了咽喉咙,感觉浑身冒出细密涔涔的汗水,快要把里衣都打湿了,黏腻腻地沾在身上。
沈玉峨掰着手指头:“玫瑰、百合、肉豆蔻,还有依兰花。”
衣储莲蓦然睁大眼.......这些都是催情的花。
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道焚身的热流,在身体里凶猛得蹿动,恨不得把他的身体都绞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