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权柄
曹雪莲已经很久没有在各种尖锐锋利的社会环境里扮演过特殊角色了, 终究还是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本想给邱新闵致命一击,计划在这次的移植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抓捕。
可惜, 等她带着警察在上午赶到论证会现场时,听到的却是他已经不见了的消息。
到了下午,论证会召开前夕, 官方通报就出来了。
明州心脏委员会副会长邱新闵, 涉嫌犯罪携款潜逃。
对方提前嗅到了她的异常, 甚至摸索到警察那边的信息, 企图卷款逃往国外。
可就在被逮捕的路上, 车辆发生了惨烈的车祸, 人被送进了最近的急诊医院进行全力抢救。
与此同时, 另一边,明州心脏委员会的另外一位副会长也慌了神。
他以为自己肯定也要事发, 认定邱新闵进了局子头一个就会把他供出来,于是也仓皇出逃。
要知道, 这个人同样是器官移植委员会的重要成员。
他一逃, 底下的人就更坐不住了, 有人辗转反侧,认真思考了半天, 觉得自己只是涉及走私一些尚未获批进口的环孢素什么……也就是心脏、肝肾移植术后必备的抗排斥处方药,事情或许没那么大,左思右想之后,竟主动去了警局自首……
这一连串的多米诺骨牌, 便牵连出了一桩震动整个行业的大案,被后面官方新闻称为“明州特大非法移植案件”。
当然了,这案件目前还在深度调查中。
再然后, 不单是明州心脏委员会的这两个头面人物,明州医疗行业内不少人都被客客气气地请去了警局喝茶。
一些私立医院、甚至更隐蔽的地下医院更是重灾区,相关涉案人员,从医生到麻醉,从药代到社会人士,粗略估计不下百人。
不过,就目前追查到的线索来看,最大宗的非法倒卖移植器官,主要还是集中在肾脏。
手段大抵是伪造亲属活体捐献的材料证明,以此套取肾脏移植的资格。
心脏移植倒还没有真正开展起来,但据邱新闵的助理交代,确实曾有人来打听过心脏移植的买卖……
可不管怎么说,明州医疗圈这下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最要命的是,这种惊天丑闻,偏偏是在这次心脏移植大会进行期间被捅出来的。
想来等一切尘埃落定,上九州新闻联播的头条,那是钉在医学历史耻辱柱上的烙印。
“这……那我现在退出来还得及吗?”徐云珂下意识就想到,自己可还是心脏委员会的成员呢,“退出明州?”
“这……”纪覃辉没想到对方想离开九州,但又联想到对方在心脏移植上的扎实资历,偏偏就因为这群人的私心运作,白白错失了机会。
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地总结起后续的发展,“刚得到的消息邱新闵在抢救之后,就在今天下午14点,已经确定脑死亡……他,成了供体,顺位第一个就是昨天我们会诊的金百岁。”
这车祸,来得真巧。
说起来这个时期韩剧基本靠车祸做为剧情转折点,还是能理解的。
因为在高速发展的这段时间内,车祸是真的真的多。
徐云珂也是真没想到,一个邱新闵竟然能牵扯出这么大一个案子。
但是又感觉不是滋味,她想吃的是那种现场撕逼小三闹事的瓜……
不是这种让医患信任坍塌非常惨烈的导火索。
一个坏医生,能害死一百个好医生,同样的害死上万名患者……
徐云珂想象不到,未来医疗要如何在血与光之间,让人重新学会相信医生。
唉,说起来,器官移植供体少还是有原因。
突然,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他签署过捐献协议啊?”
这学医心态还是可以的。
“没有,是他妻子签署的。”纪覃辉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实在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所以,是你发现他参与非法……行医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怪不得纪覃辉刚才看她的眼神那么特别。
估计是以为,是自己举报了邱新闵,才掀翻了整张桌子。
她哪有那么大本事。
她只是……发现了对方下毒而已。
只是下毒的事情还没有通报出来。
徐云珂不好直说,只能含糊地摇了摇头,带过了这个话题:“现在还不方便透露,你等官方通报吧。”
其实,在心里恶意想了一下,要是邱新闵的肝肺肾……甚至皮肤,都被曹雪莲捐了出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倒也算是……物理意义的挖心掏肺了。
哦,还有伟大的大体老师。
传统意义上的……死得其所。
“好吧,不管怎么说,你们明州这也算是做了一次大扫除。”纪覃辉识趣地没有再追问,把话题拉回到了眼前的局势上,“但卫健委绝不可能让大会停下来。这种时候要是真的停了,明州往后几年都别想再开展心脏移植手术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安抚的意味,“这也是好事情,你放心,你的委屈,我们都知道……也别那么果断。”
徐云珂不说话,一脸莫名地眨了眨眼,她委屈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明市这么多医生,愣是没人能看出邱新闵下毒。
她身怀顶尖医术却只能低调做人,这么算起来,好像确实算委屈!
不过等公布的时候,她应该算得上疑难杂症小专家一枚了吧?
踩着明市的不少人那种。
“请安静,会议即将开始。本次会议主题涉及……”
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适时打断了两人的低语,是会前宣导。
徐云珂听到提示,立刻跟着纪覃辉一起坐正了身子,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认真听起台上的讲述。
这场临时会议的核心主题,紧紧围绕着明天即将进行的心脏移植手术。
其实,原本计划中的明州第一例移植患者情况还算良好。
那人今年才四十二岁,各项指标也相对合适,对在座的专家们来说,做这样一台移植手术并不算太难。
真正尴尬的是明州突然多出了第二个供体。
也就是邱新闵。
而他匹配上的心衰患者,恰恰正是器官登记系统上那位65岁的老人,金百岁。
一个堪堪卡在年龄红线边缘的人物。
这台移植手术,到底做,还是不做?
如果做,又由谁来做?
要知道患者卡在敏感的年龄节点上,又有满身的慢性基础病……
理论上,按照现行的排队规则,这位老者就是这颗心脏当之无愧的首选。
然而,手术难度非常、非常、非常之大。
更何况,如今全九州统一的电脑大数据分配机制还没有正式出台,明州眼下初步拟定的规则,就是严格按照本地系统里登记记录的心脏移植顺位优先级来执行。
那么,这类患者到底应不应该移植?
还是说,应该把他的名字划掉,直接顺延到下一个人?
紧急会议的第一个议题,便是围绕这个移植资格的归属展开的激烈讨论。
下午三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但最开始的半个小时,台上坐着的几位官员、专家教授,轮番上阵,从法律法规到制度流程,从医学理念到从医初心……
那话语里,字字句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说穿了,核心意思就一条,好好做个人吧,这做医生的,就更要好好做人!
熬过这段漫长的铺垫,直到代表本次会议承办医院的主持人邵凤彤发话,议程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正题。
“按照明州心脏移植草案的登记台账顺序,血型匹配、配型合格,顺位第一,就是这位65岁的患者,金百岁。我们现有的制度只看登记先后、只看血型相容,没有任何一条明文规定了年龄淘汰机制。制度上,这颗心脏必须分配给第一位患者,而且我们无权私自跳顺位。”
“但是,一枚极度稀缺的供心,理应交给获益最大、生存期最长、社会价值更高的患者。高龄患者虽然不属于绝对禁忌,但在移植评估里,毫无疑问属于低获益人群。”
两方面都有人在据理力争,各不相让,各执一词。
“如果明州的医生,确实无法主刀这台手术。”主持人邵凤彤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前排正中的陈戈军,语气郑重地抛出了问题,“陈教授,如果由您来主刀,您认为,金百岁是否可以做这台移植手术?”
陈戈军作为在场最核心的专家之一,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这台手术,我是能做。但风险极大,预后恐怕也会比较差,65岁,是心脏移植远期生存率的一道分水岭。我个人的态度是,不建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龚兆云开口了。
作为明州心脏中心的副主任,他太了解这个病人的来龙去脉。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恳切:“患者是一位退休教师……长年累月站在讲台上,吸了半辈子的粉笔灰,才落下了这身基础病……如果不做心脏移植,他就再没有机会了。无论是危重程度,还是登记时间,他都是最优先的那一个,不能单单因为年龄,就放弃他。陈教授,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陈戈军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患者本人的职业背景,不应当成为考量的因素。我选择的,是案例最优的医学标准,也就是按照手术成功率、远期存活率、身体恢复能力最强的患者来接受这颗心脏。这个人,是顺位匹配到的那位30岁的年轻人。”
器官,作为无可替代的稀缺医疗资源,究竟该如何公正、公开、合理地遴选接受者?
这正是这场会议从开始到现在,最核心也最沉重的议题。
而偏偏,所有这一切,都卡在了论证会被迫延后这个节骨眼上。
不然今天论证会决议下来,估计就不会有这个争论了。
说句直白些的话,此刻这间会议室里,坐满了手握权柄的上帝、菩萨和无量天尊。
会议决定把心脏给谁,谁就拥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这,便是医疗技术突飞猛进之后,抛给所有人最残酷的生命伦理难题。
全球各地,其实都在不断遭遇这样的医疗资源分配困境。
究竟,谁应该有资格优先接受救治?
在主要的内外科医生、麻醉、法学、伦理专家,以及医院相关工作人员各自陈述完立场之后,会议进入了自由发言的环节。
徐云珂静静坐在第二排,心里清楚,自己也算手握神的权柄之一。
不过她原本的打算很简单,以为自己只需要在最后投个票就行。
没想到,邵凤彤在启动投票之前,忽然将目光投向了她,点出了她的名字:“徐医生,昨天我们医院邀请您为金百岁患者进行了会诊,也请您帮忙制定了对应的治疗方案,可以在这里,跟大家讲讲您的方案吗?”
……
不是。
要是没有这颗突然冒出来的心脏供体,徐云珂觉得,这可真是个绝佳的人前装个小的大舞台。
但现在这局面,她开口,只会凭空引入一个新的麻烦因素而已!
徐云珂果断拒绝,语气礼貌但毫无回转余地:“利益相关。我的治疗方案里涉及具体的医疗器械品牌,在这个场合,不太方便展开。”
邵凤彤偏过头,和身旁的两个人低声沟通了一番,这才重新转向她,换了一个角度追问:“昨天会诊时,您曾提过,这位患者术后高质量存活是有一定概率的。您作为跟台超过百例心脏移植手术、人工心脏的医生,从这两种方案的风险对比来看,您的考量是怎样的?”
徐云珂沉默了几秒,在脑海里飞速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才郑重地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审慎:“我的老师迈克尔团队,近年来纳入病例中61至65岁的终末期心衰患者接受心脏移植手术后,统计下来,一年生存率为82.3%,五年生存率为68.3%。”
“而作为对照,选择左心室辅助装置,也就是人工心脏,做终身替代治疗的60以上患者,一年生存率为75.3%,五年生存率为58.1%。这个数据,还是排除了3例因装置相关的短路、等设备问题导致死亡的患者之后的结果。”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在场的人留出消化这些数字的时间,清晰表达自己的意见:“心脏移植,是终末期心衰目前唯一根治性的手段。无论是远期活动耐量,还是生存质量,都远远优于终身携带人工心脏,所以,就我个人而言,我建议是心脏移植。”
她最终把票投给了这位被卡在时间红线上的老人。
听到这番话,陈戈军反而坐直了身体,态度变得比之前更加坚定。
他微微侧过头:“徐医生。诺曼雷教授,也就是你的师公,当年曾定下过器官分配的四大核心原则。其中一条,就是稀缺器官的分配,必须遵循预后获益最大化的伦理原则。”
“患者金百岁,年龄65岁,即便心脏移植手术本身侥幸成功,他多年积累的慢阻肺基础就摆在那里,即便下床,他需要终身服用免疫抑制剂,会反复诱发他的肺部感染,远期五年生存率必然会显著下降,从医学评估上说,他属于供心低获益人群。”
“而顺位的下一位,那位年轻的30岁患者,没有基础慢性病,移植后预期存活十年以上,完全可以回归社会工作。这个选择才符合获益最大化的伦理原则。”
“但是。”徐云珂没有被师公的名头、核心原则所影响,反而挺直了脊背,迎上了他的目光,声音清朗而笃定,“按照目前明州草案的前三条原则,等待时间最长、符合紧急状态、在地域空间范围内,这位患者全部吻合。如果不是这次的特殊情况,实际按照草案,根本不需要有丝毫的犹豫。”
“我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人为顺位干预。医学伦理的第一要义,是公平性与程序正义,患者依规排队,依规匹配,他享有平等的器官移植权利,如果仅仅因为年龄,仅仅因为主观预判的远期获益高低,就人为剥夺第一顺位患者的移植机会,这本质上是变相的年龄歧视,完全违背了医疗公平的基本原则。”
“死守纸面上的顺位,听起来合规又公平。”陈戈军这回整个人都转了过来,视线落在他后排那个年纪轻轻却态度鲜明的小姑娘身上,“但实际上,这是僵化的程序主义,是对宝贵捐献器官的严重浪费。65岁,是全球心脏移植公认的相对获益红线,欧美指南里也写过,稀缺供心,应优先分配给无基础疾病、远期获益高的中青年受体。”
“高龄且合并多系统基础病的患者,不应当占用顶级的稀缺移植资源。你既然参与过不少人工心脏手术,也掌握那么多数据,就该知道,对高龄患者来说,植入人工心脏的存活率,并不比心脏移植差多少。既然能用替代技术解决的问题,就不应该去挤占不可再生的心脏供体。”
道理讲不通,那就讲情。
徐云珂没有退让,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反问道:“但从远期活动耐量和生活质量来看,心脏移植仍然是患者最优的选择。陈教授,如果在医疗决策中,我们只能从结论倒推过程,从结局去评价一切,让绝对的理性和实用功利的数字裹挟住每一个活生生的机会,那么,医学的基石,还能稳吗?”
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都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那位坐在前排正中的老教授。
陈戈军顿了一顿,没有再立刻反驳,而是缓缓转回身去,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隙里,第一排最边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背影宽大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截止2005年6月14日,在明州移植规范没有正式出台更新之前,供心登记顺位是系统客观匹配所产生的唯一合法结果,具备完整的行政法律效力,没有任何自主调整的权限。”
“目前流程上,仅存两条合法的调整路径:第一,仅限于国家级的官方复核机构,有权进行顺位调整;第二,由患者本人及其家属自愿、书面签署放弃心脏供体的声明。除此之外,任何情况下,不得变更顺位。”
“徐律。”陈戈军本来已经在沉思,听到这番话,反而再次开口了,语气沉静却直指现实中最尖锐的那根刺,“如果我不做这台手术,以明州现有的医疗资源来判断,金百岁的心脏移植手术,根本没有人能接得下来。按照规则,只能顺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心脏供体是稀缺资源,而能够驾驭这种手术的医生,同样是稀缺资源。”
这话说得毫无毛病。
陈戈军作为国内心脏移植数量的第一人,累计手术超过百例,成功率高达98%,术后一年生存率91%。
可以说,他本人,就是九州当之无愧顶级的医疗资源。
但是……
我能啊。
徐云珂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可惜,眼下她暂时没有移植资质。
再多的底气,也只能憋在嗓子里。
邵凤彤适时地站起身来,抬起双手轻轻往下一压,做了最终的程序性总结:“本次会诊辩论冲突尖锐,观点对立极其明确,充分体现了终末期心衰高危移植以及稀缺器官分配领域的行业核心矛盾。”
“此类争议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存在合规前提下的最优解。关于新出现的心脏供体分配情况,我已经联系了九州器官分配中心,启动医疗紧急度专项复核。反馈结果,将根据我们当下现场的投票情况做最终定论……接下来,请各位自由讨论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开始投票,如果最终维持原顺位,本院将负责充分告知患者高龄移植的远期高风险,并签署专项的超高风险知情同意书。”
话音刚落,会场上的人便三三两两地聚到了一起。
纪覃辉起身去了他老师陈戈军那边。
巩春姝则在和邵凤彤、陶以宋围成一圈,低声且快速地沟通着什么。
叶参齐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徐云珂身旁。
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和刚才那场激烈的辩论毫无关系。
他微微俯下身,压低了声音,眼里带着几分认真和期许:“徐医生,关于明天明州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的直播,你有没有兴趣,去争取一下?”
“啊?”徐云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我没资质呢。叶主任,你口误了吧,这个机会,你可以去争取一下,论资历,你在前排。”
目前,在明州正式注册在案、手握移植资质的人是有不少。
但真正有扎实手术经验、能撑得起一场面向全国直播手术的主刀,那必定需要过硬的资历。
然而,眼下情况特殊得不能再特殊。
邱新闵成了供体。
另一位副会长,因为走私主谋的罪名进了警察局。
原本定于明天主刀的移植中心主任平海,虽然目前没有直接牵扯进任何犯罪问题,可明州心脏委员会的两个副会长接连出事,他作为会长,难辞其咎。
此刻人还在警局里配合调查,出不来。
于是,明天那场万众瞩目的移植手术直播,主刀人选,就成了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基于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卫健委果断决定,临时换主刀。
所以,等金百岁的投票结束之后,下一个议题必然是讨论和确定主刀人选的归属。
以徐云珂的了解,目前在明州,有能力主刀这场直播手术、且资历相对够看的,满打满算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眼前这位刚刚从九州心血管转战吴平附一的叶参齐。
另一个,就是明州心脏中心的副主任,同时也是九州医学委员会秘书长的龚兆云。
“我比不过龚主任。”叶参齐坦率得很,毫不避讳地摊了摊手,“他已经在秦州主刀过10心脏移植手术了,根部说跟台。我才勉强做到他一半的数量。”
他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回到徐云珂身上,“但是,今天的论证会本来有一个很重要的议题,关于明州是否承认海外心脏移植中心培训资格的投票。如果今天不出意外,我觉得这个议题是必然会通过的,一旦通过,你在资质上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入场券。所以你的竞争优势会非常大。”
怪不得会上突然点她。
可徐云珂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被这几句话就说得热血上头:“资质问题,倒不是最难解决的,但是叶主任,我根基太浅。真到了要投票的时候,我票数比不过人家。”
“但是你的优势,你在迈克尔教授身边累积的那上百例移植经验,在场除了陈教授,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过。”叶参齐的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坚定了,“如果明州的这第一例移植手术,能由附一的人来完成,那不管是对你个人,还是对咱们医院,意义都非同小可。试一试吧,试一试,总归是有机会的。”
“明白了。”徐云珂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那就看明州这边,肯不肯给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