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中秋前后, 五谷丰登,瓜果陆续下来。
李大娘种的江米收割,薛青青被叫到家门外,陪着一起, 用磨石给米脱壳, 权作打发时间。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 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小黑盘在薛青青的脚边睡觉, 时不时地晃两下尾巴。
“青娘的脸色憔悴许多,可是夜晚没能睡好?”李大娘瞧着薛青青的脸,顺口问道。
薛青青今日穿了身洗旧了的秋香色衣裙, 雪白的肤色衬着乌油油的头发,低下脸做活时,卷翘的长睫遮着一双盈盈杏眼, 只是坐着, 便已娴静如画。
听到李大娘的问话, 她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轻声开口:“不妨事, 只是孩子月份大了, 觉睡得少, 夜间难带些。”
她这话并未有假。
小老虎醒着的时间,快与大人持平,且需求旺盛, 每日咿呀不停,凡事若没能按照他的心思, 便要非哭即闹。
但这都是“沈濯”在操心。
早晚哄睡,日常照顾,皆是由他包揽。
当然, 他也不会白白受累便是了。
“我伺候好孩子,青娘伺候好我,如此才算公平公正。”
男人低哑的嗓音萦绕耳畔,想到日日湿透的床褥,薛青青耳后滚烫一片,磨米的手急促许多。
李大娘叹气:“这倒是,如今才算起个头,等再长大些,到了会走路又听不懂人话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猫嫌狗厌。”
薛青青扑哧一笑,问道:“莽娃子小时候,也是如此难带么?”
李大娘哼上一声道:“那个混账,我生块红苕好过生他,生时便难产,折腾了一宿才露头,险些送我一条命,大了又漫山遍野跑,差点被捕兽夹咬断了腿,若非有陆放看着他,九条命也不够他嚯嚯的。”
提到陆放,李大娘不免有些伤情,犹豫了一二,终究对薛青青道:“青娘,有些话,原不是我这个当长辈的该说的。可一个人带孩子,日子真没那么好过,你趁着年轻,还是要早做打算。”
薛青青听出这话意思,眼眸垂下,温声道:“您为我好,我知道,只是我已决定,不再改嫁了。”
“纵是不嫁,寻个相好也是行的,”李大娘压低声音,“有个人帮衬着,怎么都比孤零零的一个要强。”
冷不丁地,一张俊美多情的面孔,闪入薛青青脑海当中。
“相好……”她喃喃咀嚼这二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与沈濯当下,是否便是相好的关系?
不知想到什么,薛青青的眼神动了动,状若自然地问起李大娘:“我先前从未想起问,陆郎他以前,可曾有过相好?”
李大娘笑道:“给你傻气的,相好若能放到明面上,还能是相好吗?他有没有的,我能知道?”
薛青青被说得心梢直跳,脸红不语。
李大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相好有没有,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先前曾救下个被狼扑倒的姑娘,自那便魂不守舍,一心攒钱娶媳妇儿。”
薛青青抬了头。
这她是真不知道。
李大娘接着道:“也是那阵子,他衣服上的补丁,总是打得整整齐齐,我便猜测,那姑娘应当也看上了他,过不了太久,便能吃上喜酒,可后来才发现,天底下就没有一拍即合的好事儿。”
“那姑娘的爹,乃是个五毒俱全的破落秀才,纵使家里揭不开锅,腰杆却挺得直,看不上陆放是个穷打猎的,后来做主,把那姑娘嫁给了镇上一户开猪肉铺子的鳏夫,距今已有三年了。”
薛青青点着头,喃喃道:“还有这一段儿。”
李大娘:“你也不必往心里去,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薛青青也真没往心里去。
且不说她芯子里还有点现代人的本色,就算是如今的年头,少男少女你情我愿,私底下互诉衷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被父母发现。
婚前如何她并不在意,只要成婚之后,陆放是她一人的,她便够了。
“那女子命也苦。”
李大娘见她不恼,顺嘴补上:“嫁的那屠宰户,生得肥头大耳,专爱吃喝赌钱,输了便回家冲婆娘动手,我曾路过他家的猪肉铺子,见那小媳妇在里头帮忙,远远瞧过一眼,只见脸上沾青带紫的,没一块好肉。”
薛青青听了,颇有些五味杂陈,跟着感叹:“好好个人,原不该过成这般,都是被她爹给毁了。”
“谁说不是。”
李大娘说着话,忽然抬头看了薛青青一眼,神情有些古怪:“话说起来,你与那姑娘,倒是有些……”
薛青青抬眸:“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磨米。”
看着李大娘的样子,薛青青直觉不对劲,却也没追问。
二人将江米磨完壳,已是晌午时分。
李大娘把米给薛青青分了些,起身回家做饭,薛青青亦带着小黑,回到家里。
堂屋内,小老虎在摇篮里睡得安详。
年轻男人坐在旁边竹椅上,乌睫压着黑瞳,肤若冷玉,薄唇紧抿,手握一卷书籍,对着书上字眼,目光专注,神情沉静。
另只手则扶着摇篮,轻轻晃动。
薛青青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愿打扰到“沈濯”看书。
不知为何,看着他眉目平和,面无表情的样子,她总觉得,他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具体是谁,她也并不知道,总之不是那个满口甜言蜜语,待她嘘寒问暖的商人沈濯。
眼前窈窕掠过,裴怀贞抬头,看到妇人回来,唇上浮现笑意:“青娘。”
薛青青“嗯”了声,看见熟悉的笑容,莫名觉得安心。
“你看你的便是,我来做饭。”她道。
裴怀贞答应下来,端详着她的表情:“都在门外聊了什么,瞧你眉间有些郁色。”
薛青青当然不会告诉他,她被他先前的三言两语说动,竟真的打探起陆放的过往来,担忧他是否真的很受妇人青睐。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于是薛青青并未提起那茬,随意挑了个实际的由头,一本正经地道:“抢壮丁都抢到我们这穷山僻壤了,可见后头有场恶仗要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皇帝的儿子要争龙椅,苦的却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谁坐上去无所谓,可坐上去的过程,必定是会血流成河,掀起一阵风波的,让人如何不去发愁。”
裴怀贞听她所言,饶有兴致,放下手中的书,挑起眉梢:“青娘觉得,皇帝的那些儿子里,谁继位的可能要大一些?”
薛青青将装江米的碗放到桌上,随口说道:“若论正统,定是三皇子继位无疑,毕竟与太子一母同胞,身份尊贵。但若从实际来讲,便是二皇子的可能性多些。”
“此话怎讲?”
薛青青道:“各路藩王本就势大,太子一死,便是没了压制,三皇子有母族制衡,多少能为之掣肘,平衡各方势力,于藩王们而言,有弊无利。”
“二皇子便不同了。”
“母族微弱,根基单薄,若能受他们扶持,登上帝位,定是唯他们马首是瞻,绝无反心。假以时日,将皇权架空,江山瓜分,堪称稳赚不赔,何乐不为?”
似乎说到愁处,薛青青当真有些担忧,叹息一声道:“这样一看,倒还不如太子登基。”
“能镇得住各方势力,又能压制外戚的,只此他一人了。”
话音落下,房中安静,久无动静,唯有清风吹拂院中落叶,发出沙沙细响。
薛青青没等来回应,下意识感到狐疑,转头望了一眼。
只见日影淡淡,飞尘飘舞,年轻男人眯了眼眸,定定地望着她,眼神微微发暗,绕着些似有似无的探究。
薛青青回忆自己方才所言,立马反应过来,补上一句:“我也是胡乱说的,不见得便有理,我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便是镇上,没什么见识在。”
裴怀贞轻笑,起身走到她身前,手中书籍弯折成卷,在她额上轻点一下:“这若叫没见识,京中的权贵子弟便都别活了。”
如他所料,她底子里根本就不是个山野村妇,三言两语直指真相,翰林院的大学士莫过如此。
裴怀贞笑意晏晏,眼神却悄然锐利,看着妇人的眼睛,试图窥视她灵魂的模样。
薛青青被他看得发毛,磕磕绊绊地解释:“我们村的先生教得好,我偷听那般多,有些开悟,不足为奇。”
她才想抽身,腰肢便被揽住,强势地带入到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青娘,我过往以为,我并不喜聪慧的女子。”
裴怀贞低下头,薄唇蜻蜓点水,细吻在她下巴,嗓音温柔绵软,吐气如丝:“可方才听着你说的那番话,听得我是真想扒光你的衣服,舔遍你的全身。”
他这般说着,手指挑开她襟前系带,打算真的那样做。
肿胀的刺痛尚未消除,薛青青不愿雪上加霜,奋力挣开他:“不……不行,不能再来了,时候不早了,我去灶房生火做饭,你不要再想了。”
裴怀贞的手臂勾缠妇人的腰肢,如何都不愿松开,纵然不出丝毫力气,也能轻易困住她,使她难逃掌心。
“青娘可还记得,中元节那日,答应过我什么?”他在她耳边低语,意味深长。
薛青青的脸瞬间红透。
中元节那日,她为了能出门上坟,的确答应过他一个十分恶劣的要求。
可她以为,过去这些日子,他早该遗忘的。
裴怀贞眨了下眼,眼睫忽闪,眸色水润,委屈地道:“青娘答应过我的,岂有反悔之理,我就要今日兑现,难道不行?”
薛青青欲哭无泪。
她其实很想耍赖,想说这算什么道理,她去给自己的丈夫上坟,本就天经地义,凭什么要答应他那些无理的要求?凭什么履行?
可她心里也清楚,这些话说出来,不仅不能给她带来帮助,还会让她挨得更狠。
薛青青抬起脸,对视上那双可恶的桃花眼,声音弱弱,试图商量:“就不能,改天么?”
男人俯首逼近,俊颜放大数倍,脸对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笑眯眯:“不行。”
薛青青真的要哭了,可怜兮兮地道:“那……你去洗洗?”
“洗过了”,裴怀贞嗓音懒散,眸光扫向妇人嫣红的唇瓣,“我每日晨起都会擦洗身体,只是你当时还在熟睡,不知情而已。”
“那我去洗洗。”
裴怀贞箍住她的腰,掌心收紧力度:“不需要,我喜欢你身上原本的气味。”
“那……”
“青娘,任何理由都是行不通的,我今日必然要享受到。”
他闭上眼,唇上的笑意只深不浅,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看似宽宏地道:“至于此刻,你可以事先演练,放心,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喊停。”
犹豫了有片刻,似是觉得该来的躲不过,无奈,薛青青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小啄一下,而后将吻点下移,轻轻擦过唇角,下巴……
那个所谓“恶劣”的要求,其实就是要她对他主动一次,从头到尾。
薛青青还未曾在这件事上主动过,哪怕过往是和陆放,也几乎全是对方在引导,故而她有些笨拙,常常要停下思考一二,才能想到后面该如何做。
她学着他对待她的样子,先是轻轻吮吸,舌尖扫过肌肤,发出水声,而出探出齿尖,细细舔咬……
目光掠过男人滚动的喉结,鬼使神差地,薛青青张口,咬了上去。
“嘶——”
裴怀贞倒吸一口凉气,猛然睁开眼睛,眼底柔情荡然无存,只剩浓烈的偏执。
他死死盯着面前妇人,吐字冰冷:“你这又是自哪学的?”
薛青青懵了懵,总不能告诉他,现代的擦边网络剧里,都爱这么演。
她想了想,抛出一个模糊的答案:“自然是以往学的。”
裴怀贞的脸瞬间阴沉下去,眼底漫出控制不住的杀欲。
可他想杀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裴怀贞甚至有点后悔。
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让薛青青主动对他亲近,暴露她在情事上的蹩脚技俩。
他根本不好奇,她过往都用过哪些方式,讨好过别的男人。
“你怎么了?”
薛青青品着面前男人的脸色,觉得不太对劲。
但她并不想探究他这不对劲从何而来,她只想趁机抽身。
薛青青顿了顿,尽量让语气显得善解人意:“你若是没心情,改日也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裴怀贞已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迈入里屋。
脆弱的布帘被他用力甩开,可怜地来回晃荡。
一帘之隔,妇人的嘤咛犹若春水柔波。
“不成了……这太难,我,我不可以……”
“你以往怎么可以的,如今便不行了?”
抽泣声渐收,随着妇人一声黏软的惊呼,裴怀贞大嘶一口凉气,尾音破碎,宛若魂飞魄散。
但等下一刻,他便紧咬牙关,强行恢复冷静,沉声命令:
“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