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夜风拂动, 扑鼻满面的冷冽酒气。
裴怀贞前进一步,颀长身姿从阴影中走出,露出了遮挡在阴影下的上半张脸。
他喝得有些多了,眼角浮现艳丽的灼红色, 漆黑的眼瞳, 也变得有些炙热, 看人时, 视线丝丝发着烫。
四目相对,薛青青下意识感到紧张。
她也想不明白,分明自己才是兴师问罪的那一个, 怎么在对方的质问下,莫名地便提紧了心弦。
还知道出来?
这种话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夫能说出口的?薛青青不知这人哪来的底气。
她回过神来,没去接对方的话, 而是将门合上, 在这诡异的氛围下, 冷静地开口:
“你把你我的事情, 都告诉陆放了?”
廊下, 发黄的灯影绰约摇晃, 酒气愈显浓郁。
“是。”裴怀贞启唇, 毫不在意。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薛青青蹙眉,愤怒之下,音量也不由得拔高。
可也不过仅问出这一句, 她便想起了身后一门之隔,正在熟睡的丈夫。
眼神闪过一丝顾忌, 薛青青转过头,往身后的门板望去。
似在纠结,该用什么样的音量, 才能把话说清楚,还不足以吵醒丈夫。
怔愣这片刻,她再回头,方才还靠着栏杆,与她相距甚远的男人,便已如幽魂飘至她的面前,漆黑发烫的双瞳,目不转睛地盯视着她。
“我是怎么想的?”
裴怀贞的声线被酒气浸染,低哑滞涩,盯着妇人的眼睛,不放过她丝毫的情绪,反问回去:“我倒是很好奇,青娘是怎么想的。”
“你就这么在意他?”
他抬眸搜了眼门,阴翳的眼神,像在看仇人:“在意到站在我面前,和我说两句话,都要担心吵到他?”
散在空气里的酒气,不知何时变成了刺鼻的酸气。
裴怀贞凝视着面前妇人的脸,额角的青筋抽跳个不停,每一个字,都像用力咀嚼一遍。
薛青青别开脸,避开了喷洒在面上的热息,克制着肌肤上酥麻的痒意。
她心想:要不然呢?
你我是什么很上得了台面的关系吗。
不藏着掖着,难道还要吹锣打鼓,让陆放看个明白才好?
这些心里话,她是不敢说出口的。
面前的男人疯起来有多可怕,她已经初见端倪,自不敢继续煽风点火。
“他是我的丈夫。”
薛青青口吻淡淡,陈述这个事实:“我自然要在意他。”
“哦?”
裴怀贞刻意低下了头,寻找着她躲闪的脸,泛红的眼眸微眯着,看着她的眼睛道:“你我相爱的日子,比你和那个陆放的要多得多。”
“你也曾对着我落泪,只因我身上又添了一道伤痕。”
“你也曾抱着我,保证今生今生,永远都只有我一个。”
随着男人低哑的说话声,酒气也随之攀升,熏染上薛青青的脸颊。
可说来古怪,同样是饮了酒,闻着陆放身上的酒味,她便隐隐有些不舒适。
闻着这人身上的酒气,她只觉得喉咙发干,身体变得有些发热,体内像是有一股热流,隐隐汇聚在一起,如潮汐翻涌迭起。
“我很早便在这里站着。”
裴怀贞吞了下喉咙,微有些哽咽:“听着你和他在里面打情骂俏,你猜我是什么感受?”
妇人未语,漠不关心的模样。
“他是你的丈夫,我难道就不是吗?”
裴怀贞手上迸紧青筋,酒壶险些捏碎。
怨念冲天。
气氛绷紧成线,紧张到了极点。
薛青青被困在门板与男人的胸膛之间,脸颊被喷洒的热息染成灼红,眼眸泛着水光。
心跳加快,她抬眸,对上男人发红的眼睛,忽然不知从哪生出勇气,索性今天就将话说开。
“我信你说的话。”
她道:“或许我过往,与你的确是对恩爱夫妻,我对你,也曾如同对待陆放那样。”
话音刚落,裴怀贞漆黑的眼底焕发亮光,殷切地看着她,方才还咄咄逼人的目光,立刻变得委屈起来,就好像……终于等到主人安慰的小狗。
薛青青被盯得心情复杂,顿了顿,旋即道:“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她垂着眼,莫名也吞起喉咙,咬字发干:“我不在乎前世,只要今生。”
“薛青青。”
裴怀贞蓦然咬字。
他紧吸一口气,胸腔有些颤,像是身上哪处收了伤,疼得他无法忍受。
他道:“你再跟我说一遍。”
“我不在乎……”
“看着我的眼睛说!”
薛青青抬起了眼。
她盯着男人那双泛红的眼,一字一顿:“我不在乎前世,只要今——”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出口,裴怀贞再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他低头,力度凶狠,堵住了她的唇。
泄愤似的,齿关撞上齿关,舌尖撬开唇缝,酒气与怨气一并灌入妇人的口中。
薛青青被他撞得后退,脊背抵上了身后的门板,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脆弱的门板几乎要被撞开。
若门被撞开,动静惊醒陆放,他一睁开眼,便看到怀有身孕的妻子,同别的男人吻在一起,换做任何人,只怕当场上吊的心都有了。
薛青青顿时紧张,挣扎着偏头,躲开男人作恶的唇舌,声音发着抖:“别,别在这里……”
裴怀贞却追她的唇,强势地撬开唇齿,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只要他再稍稍使些力气,她身后的门便能被挤得敞开。
身后是丈夫,身前是情夫。
被丈夫发现,和被情夫强吻,总得选一个。
薛青青不敢再动了,无声地选择了后者。
可裴怀贞显然不肯就此放过她。
灯影昏黄,照见妇人溢出眼角的泪花。
她宁可在他怀里抖成这样,也不肯出声惊动里面的人。
心口的郁气燃烧成火,裴怀贞的手掌从妇人腰间滑下,捞起她一条腿,挂在自己腰侧,另只手则扣紧她的后腰,确保她不会被撞倒。
他沉下腰,狠狠往前一…。
门板咯吱作响,似是已经破开。
薛青青浑身剧烈一颤,双手本能地环绕住男人的脖颈,不敢朝后方发力,身体整个挂在了对方身上。
原本单方面的强吻,因男人的这个举动,变成了你情我愿的痴缠。
若有人经过,看到这幕,只会以为这是对饥肠辘辘野鸳鸯,馋到连张床懒得去找,抵着门便开始野_合。
是个人都无法忍受这种羞耻。
薛青青怒不可遏,杏眸瞪得浑圆,对上那双深邃的桃花眼。
所有的呼之欲出的骂声,全被薄唇堵在了喉间。
想到熟睡的陆放,薛青青仍是决定隐忍。
可在这时,不知男人有意无意,本就滚落在地的酒壶,又被他一脚踹开,撞在墙上,炸开一记刺耳的响。
响声震得薛青青头脑发麻,她抽出唯一没能禁锢的手,高高举起,对准正在专注亲吻自己的脸,似要狠狠落下。
裴怀贞留意到她的动作,挑眉看着她,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
可手举在半空中,颤了又颤,迟迟没有落下去。
薛青青打不下去。
被欺负到这般境地,她脑海中想着的,也是在刘大宝深夜闯入家门的那晚,他为了保护她,将刘大宝打晕过去。
这人的身份太过多变。
前世的爱人,今生的恩人,亦是一心拆散他们夫妻的仇人。
薛青青奈何不了他。
而正当她感到深深无力之时,紧堵在唇上的薄唇乍然分离。
纤长的银丝拉扯在两张唇瓣之间,悬而不断。
薛青青被亲得满口酒气,头脑也茫然发晕,还未回过神,举起的手便已被一张大掌握住。
裴怀贞没有丝毫犹豫,抓着她的手,狠狠地扇在了自己脸上。
清脆的响声轰然响在廊下,震耳发聩。
男人玉白的脸上浮起五道鲜红的指痕,发着烫,在灯影下冒着热气。
他却连眼睫都没眨一下,反倒低低笑出了声,偏过头,将那半边红肿的俊脸,温驯地贴蹭在她的掌心里,细细密密地吮吻着她颤抖的指尖,温柔地问:“心里舒服了吗?”
薛青青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光颤个不停,盯着自己酥麻发烫的手,无法想象,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未等她回答,吻便已重新压下。
薛青青说不出话,眼眶胀得发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流经唇梢,将吻都染上了咸苦的味道。
可僵硬过后,她却仿佛想通了什么,抬起早已酸软的手,环绕上了男人的脖颈。
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回吻过去
似是被她这个动作取悦到,裴怀贞力度放得轻柔。
亲了有半晌,他反倒松开了她。
他的语气柔了不少,潮热的唇,细蹭妇人滚烫的耳尖,低低地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苦肉计奏效了?
若早知打一巴掌有这种效果,他在重逢第一日,便该任她甩上几巴掌。
“今夜你想亲,便亲个够,想做……也做个够,我都依你。”
薛青青抽噎着,亲密的动作,语气却苦得出奇:“当初要不是你救了陆放,陆放只怕早早便要葬身狼口,若非是你打晕了刘大宝,只怕我也早已遭殃。”
“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不会忘。”
裴怀贞噙在唇上的笑意,瞬间变得僵硬,潋滟的桃花眼里,刚刚燃起的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问:“所以呢?”
“过了今晚,你就走吧。”
薛青青流着泪:“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不该辜负你,可我……”
“我已经有陆放了啊。”
她咬字发绵,颤颤威胁:“再这样逼我下去,你能得到的,也只有一具尸体而已。”
气氛陡然寂静。
裴怀贞深吸一口气,心疼得像是碎成几片,又被掏出来,摔在地上,血肉模糊地被踩上好几遍。
他强撑着笑意,视线扫在妇人满是泪水的脸上,口吻冰冷:“青娘,得不到你的人,得到你的尸体,那也是好的。”
“你先死,我再死,咱们两个配阴婚,到了地底下续起前缘,再做夫妻。”
“血肉腐败,骨头成灰,你我烂也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