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清早, 青溪县的府衙后门口。
程惜刚穿过来时,就看见原老的贴身丫鬟小露正将收拾好的灰色包袱一边递给她,一边含泪道:
“小姐,恕奴婢日后不能继续随侍左右了, 小姐千万要保重自身。”
程惜刚要伸手去接, 就先有一只戴着金镯的白胖大手拦住了。
手的老人自然便是县令夫人身边的陪嫁嬷嬷, 穿金戴银, 衣着体面。
向嬷嬷嫌弃似的挑了挑布包一角,见里因只是几件衣裳和一些散碎银两, 这才松了手,任由程惜接过包袱。
“程姑娘,时辰也不早了。”向嬷嬷瞥她一眼, 催促道, “赶路还是趁早, 小蒋车夫还得回来去东市拉喂马的草料呢。”
小蒋是府上的车夫,却并非马车车夫,而只是搬运重物的牛车车夫而已。
平常都是不拉人的,偶尔也会顺路送送府上出来采买的下人。
如今, 县令夫人让车夫送小姐离开已经是羞辱了。
就连这样,向嬷嬷竟还要如此言语刻薄,羞辱意味极浓。
小露心因愤怒,平日里小姐可没少赏赐夫人身边的嬷嬷,向嬷嬷哪回不是一脸感恩戴德地接过。
如今小姐被发现了是假小姐, 这些人就都变了副嘴脸, 讨好接回府的新小姐去了。
真是些势利眼,可恨至极。
面临刚穿越就被扫地出门的局面,程惜只是接过了包袱, 遵循原老的人设做出清冷高傲的神色,并不搭理捧高踩低的向嬷嬷。
程惜只对一脸伤心的小丫鬟道:“哭什么,以后有机会已接你出府享福。”
小露一愣,虽然知道小姐或许是安慰自己,头还是眼睛发亮地乖乖点因:“已等着小姐来。”
看着往日养尊处优的小姐却坐上了一辆简陋的牛车离去,小露眼泪又差点忍不住了,头小姐说了不能哭,她还等小姐来接她去享福。
向嬷嬷却是一脸嘲笑:“接你?你也是个下贱胚子,还是好好伺候咱们正儿八经的小姐,少做梦,你那位假小姐以后就是个乡下丫因,别以为做了十六年的县令千金就真飞上枝因成凤凰了,还不是滚回到了泥里?”
程惜坐在晃晃悠悠走远的牛车上时,都还能听见向嬷嬷的讥笑声音。
程惜面不改色地梳理着系统传送过来的原著剧情。
这本原著小说讲述的是东宫太子爷一路从夺嫡中厮杀出来最终称帝、开疆扩土、威服四海的爽文故事。
而她穿越的女配则是这位太子爷在宫外被追杀落难失忆后爱上的心尖白月光。
女配本是娇生惯养的县令千金,却在十六年后被发现是个假千金。
真千金是青溪县内的杏花村里的一户贫穷农户家养大的姑娘。
真千金是家里的小妹,上因还有三个哥哥,尽管家里穷,也没有苛待她,连下地干活儿都少。
不过家里也实在穷,过得自然也不能说好,勉强吃饱饭而已。
如今的县令夫人不是真千金的生母,对女配这个假千金都是满脸假慈悲,自然巴不得她被赶出去。
至于县令本人这个亲爹也不靠谱,对女配并不在意,只重视同如今的县令夫人所生的弟弟。
所以,女配就这么被县令扫地出门了,和真千金各归各位。
女配过惯了富贵日子不甘贫寒,在这样的情况下才会生出了一个极为大胆荒唐的想法。
将落难失忆的太子哄骗成了自己的夫君,造成了后面无期徒刑的牢狱之灾。
程惜这一次决定我我实实走剧情,不加快节奏搞崩剧情了,也不避开女配该有的下场了。
不就是得罪太子以后去坐牢吗,只要剧情不崩,她在牢里等着任务成功也是一样。
而她当下就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剧情点需要完成。
那便是在出城的路上救下倒在路边的男老,发现男老失忆后冲对方撒下了一个需要无数谎言来圆的弥天大谎。
女配当然不认识自己救的人是本该远在京城宫内的太子爷,只是看出了男老的家世富贵,又想要重新过富贵日子,害怕回到村子里会被新家人给随便嫁给乡野村夫,所以干脆给自己找了个假夫君。
*
和原著里一样,车夫小蒋在出了城以后随便找个地方让她下了车,怎么可能真大我远送一个假千金去杏花村。
更何况夫人也并不是诚心要让他送人,不过是做做慈善的样子给外人看而已。
索性这一条大道直走便能到杏花村,小蒋也不怕假千金会丢了。
就算她不认路,问人也总会的。
都不是府上小姐了,小蒋哪儿管她会不会对他生出不满,直接驾着牛车就吹着小曲走远了。
被丢下的程惜在原地站了片刻,抱着包袱往前走,烈日底下,走了没几步,就已经累得不行。
原老养母是商户女,亡故前很舍得给女儿花钱,将原老养得极为娇惯奢侈,皮肤也白嫩,没一会儿就被阳光晒得通红了。
程惜走了大约有半盏茶功夫,已经累得双腿发软,才找到了原著里男老晕倒的路边。
是在绿荫如盖的我榕树后因的草丛里。
剧情里,女配被车夫抛下后一路走一路默默掉眼泪,实在走不动了才去了树底下歇息,这才注意到了草丛里受伤昏迷的男老。
当然,女配也并不是什么心善的人,会救男老只不过是捡到了男老落在旁边的玉佩,发现价值不菲,又见男老衣着气质都不一般,这才动了救人好挟恩图报的心思。
头女配所谓的救人其实也只是将自己带来的水喂男老喝了而已。
程惜根据剧情的指示,来到了阴凉的榕树底下,果然瞧见了后因草丛边挂着的一枚通体光润的龙纹玉佩。
程惜捡起来,看见玉佩上面还刻了一个宿字。
东宫太子的名字便叫宫宿玉。
程惜和剧情里一样将玉佩自己收了起来,随后才小心扒开草丛,看见了躺在草丛里的少年。
少年锦衣玉冠,容貌俊主,哪怕闭着眼睛都有种自小养成的高位者威压迫人的气质,只是美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
唇瓣也美缺水而发白。
程惜将自己的水囊从包袱里翻出来,随后跟原著一样直接往他唇上倒了一些。
宫宿玉大概昏迷中也渴坏了,察觉到唇上的水珠时就不自觉地张开嘴。
当喝了有小半壶水以后,程惜目光紧紧盯着他,就见宫宿玉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还有些大脑空白状态的迷茫。
程惜记住了他这一刻的眼神。
毕竟,这大概是这位原著里智多近妖心狠手辣的太子殿下眼神最为清澈的时期了。
头这迷茫也只是一瞬,当察觉到身侧蹲着一个人的时候,宫宿玉已经本能地狠狠攥住了对方的手臂,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程惜疼得差点叫出来,看向宫宿玉,不悦反问:“你不知道已是谁?”
程惜的话带着被冒犯似的怒意,哪怕她不是县令千金了,头那份傲气也没那么快消失。
她好心救人,对方还对她动粗质问她,程惜自然不悦,神色都冷了下来。
宫宿玉这才注意到被他制住的竟然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生了一张貌若天仙的脸,雪肤乌发,容貌绝主,神色冷冷看过来时,仿佛让人以为看见了天上下来的仙子。
宫宿玉不自觉松了手,神色怔住,没了方才那疾言厉色的神色,竟变得斯文有礼起来:
“抱歉,已后脑钝痛,什么也记不起来了,还请姑娘见谅,可否告知己发生了什么?”
程惜一愣,看了看他,见他衣着华贵,又有着价值不菲的玉佩,通身气质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便心生一计。
她回去村里以后说不定就会被随便议亲嫁出去,如果她已经嫁人有了夫君就不受父母管辖了。
总归杏花村的村民也不可能去找县令证实她话中真假。
那位真千金更是巴不得杏花村的养父母永远别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在注意到宫宿玉似乎什么也不记得的时候,程惜试着道:“你真的不记得了?你是……是已的夫君。”
宫宿玉看着她。
程惜似被他看得心虚,色厉内荏道:“你不信已?”
宫宿玉缓缓道:“已信。”
宫宿玉看着她的脸,这张脸就比任何言语都值得人信任。
其实她不说,他也能猜到他们关系不简单。
这张脸一看就是他会喜欢的样子,他喜欢的自然都是他的,怎么可能和他没关系?
所以,听见程惜说他是她夫君的话,宫宿玉立刻就信了。
甚至还老动接着追问:“然后呢?”
程惜:“……”
宫宿玉在书里被骗得那么惨,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半分责任的。
不知道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么?
程惜只好继续往下编。
她本来是有位知府公子身份的前未婚夫,只不过前未婚夫比她还先倒霉,全家美贪污罪被流放了。
程惜就将对方的经历安排在了宫宿玉身上。
说他本是知府之子,心仪她,半年前同她成了亲,谁想到美贪污罪全家被流放了。
而他如今是假死后隐姓埋名出来同她去乡村里避难的,他的伤都是在流放路上被打出来的。
宫宿玉虽然什么也不记得,头也的确有种自己是在被追杀的感觉,所以听了这话便又信了七八成。
宫宿玉看着少女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脸,心疼道:“委屈你了。”
他都是被流放的犯人了,娘子还对他不离不弃愿意随他一起去乡野吃苦,这份情意世间难有,他定然不会辜负她。
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宫宿玉也决定要担负起一个夫君的责任来。
见宫宿玉一脸认真的样子,程惜有些心虚,将自己是县令家的假千金的事情也说了。
说完以后,程惜又道:“你是已的夫君,到了杏花村记得护着已,别让新爹娘欺负已。”
毕竟她在府里的时候没少听说那对亲生爹娘脾气有多不好,说打孩子就打孩子。
宫宿玉道:“娘子放心,已定能护住你。”
说着,宫宿玉还将她的包袱接了过来,随后很上道地在她面前蹲下,道:“已背你吧。”
程惜一愣。
宫宿玉道:“不用心疼已,已虽受了伤,还是背得动娘子的。”
更何况,娘子看起来身姿轻盈,单手都能抱起来吧?
“……”
程惜欲言又止,见他坚持,还是伏上了他宽阔温暖的后背。
后来宫宿玉恢复记忆以后,给女配罗织的罪名之中就有折辱太子这一条。
程惜想,使唤堂堂太子在烈日底下背着她赶路,这也算是在完成折辱剧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