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当厨神的第九十六天 当厨神的第
严时语等人离开当天, 丽卓等人都有些依依不舍。
蒋方量这几天跟丽卓几个孩子玩疯了,大概小孩子都是这样,友情建立的特别快。
几个孩子抱在一起, 其中好几个孩子, 严时语都认不得,压根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她看他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来住了半年,不然哪能哭得这么严重。
“严。”洛诗琳从楼上下来, 她跟苏珊娜一起下楼来, 拿了大包小包的辣椒香料。
“洛诗琳, 你们给我们的太多了, 真不用。”严时语开口婉拒, 他们已经在人家家里住了四五天,要是再大包小包地拿东西离开, 她都要脸红了。
“no,这是我们本地最好的辣椒跟香料。”
洛诗琳摇头道:“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笔记本里面贴了一张张照片,洛诗琳脸上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这个是我这些年来的食谱, 可以说, 我们整个小镇所有店做的美食都是我教的,你听顾说你是个厨师, 这东西应该对你来说很有用。”
食谱, 这个, 严时语真的没法拒绝。
当然,更重要的是对方的这份心意。
严时语点点头,接过手来, 她拥抱了洛诗琳跟苏珊娜。
即便隔着语言,隔着肤色,国家,友谊却是隔不开的。
坐飞机离开的时候,严时语打开那本食谱,她怔了一怔,这本食谱与其说是食谱,更像是一个女人的人生日记。
大学时候的青春懵懂,熬得辣酱能把人活活辣死。
加入游击队后,跟伙伴一起做饭,就地取材,笔记本里面夹了一张洛诗琳跟那些朋友们合拍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人物已经模糊了,但照片上还是能很快认出洛诗琳,她张开嘴巴,咧唇大笑,热情自信洋溢。
还是那个洛诗琳老太太。
严时语对顾彦文道:“我已经开始怀念那个老太太了。”
蒋方量哭了一路,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他对严时语道:“严姐姐,我也一样。”
“我好想念丽卓姐姐,想念隔壁布雷哥哥,他会一口气翻二十个跟头,我们昨晚还一起出去讨到了好多糖果呢,丽卓姐姐说今晚的游行盛会人会更多,更热闹。”蒋方量揉揉鼻子,哭得眼睛都红了,“今晚上广场还会舞会呢。”
飞机划过天际,墨西哥的城市在天窗下显得越来越小。
别了墨西哥,别了苏珊娜,别了洛诗琳……
落地日本的第一天。
严时语跟顾彦文等人都没出门,大家需要倒时差,顺便好好休息一天,调整心情。
严时语有些不解,翻看着酒店餐厅的菜单,随手点了两份炸猪排定时套餐,然后问道:“其实我们为什么不先来日本,之后再去墨西哥,这不是更顺路吗?”
墨西哥跟他们最后要去的美国已经很接近了。
顾彦文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错过了亡灵节的盛会了。错过这次,那就只能等明年。”
严时语这才恍然大悟。
她说怎么这么折腾呢。这都不是一个方向的。
酒店餐厅的炸猪排套餐,让严时语意识到,不要随便在你没吃过的店里面点两份一模一样的套餐,踩雷后损失会更大。
不知道这家酒店的炸猪排是怎么做的,格外油腻,说是低温慢炸,但猪排太厚,不够入味,面皮不够酥脆,米饭松松软软,黏黏答答的。
总之一句话,失望。
蒋方量那么糟糕的心情,都忍不住边吃边用中文吐槽,这也太难吃了。
“这天妇罗不是日本的特色食物吗?为什么这份天妇罗饭可以这么难吃?!”
眼看餐厅经理带着师傅过来打招呼,顾彦文伸手捏住蒋方量的小嘴巴。
“几位客人还满意吗?”餐厅经理会一口流利的中文,地道到让严时语怀疑到底谁才是中国人。
严时语微笑道:“很满意。”
顾彦文轻笑出声。
严时语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对着师傅道:“就是我们一不小心多点了一份,等会儿怕是吃不完,实在可惜。”
如果只是一般般的差,严时语还能接受。
但这道炸猪排就连米饭也难以入口,严时语在墨西哥吃惯了美食,洛诗琳他们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拿手菜,每到饭点的时候,左邻右舍,亲朋好友都会互相交换各自做的菜色。
严时语在墨西哥那边吃刁了嘴巴,要她现在勉强将就,实在有些困难。
“不要紧,这也是我们的疏忽,忘了跟你们再次确认。”
经理倒是很体贴,“这多出来的一单我们给你们免单,希望你们在这边玩得愉快。”
他这么一搞,严时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得亏晚上的时候,他们去吃的一家日料还不错。
那家日料是做周边居民的,地址有些偏僻,但每一贯寿司都是真材实料,价格还算过得去,对比起来,出租费反而才是大头。
严时语对顾彦文道:“我现在能理解日本人为什么那么瘦了,打车来回花了五百块,一般人绝对不愿意出这笔钱的,宁愿走路。”
要知道,他们从酒店到那家日料店不过才十几公里的距离。
这个距离,在沪海市打车只要三十六块钱,有时候有打折券还能更便宜。
顾彦文忍不住笑。
严时语瞪大眼睛,道:“我是认真的。”
顾彦文还是忍不住笑,他笑的眉眼弯弯,靠在车窗上,骨节分明如白瓷一般的指头关节抵着嘴唇,因为今日出来比较随意,没有像往日一样用发蜡梳油头,散落的发丝下琥珀色的眸子倒映出严时语的面孔。
严时语只觉得好像有千万只蝴蝶在自己的胃里翻飞。
她别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窗外繁华的都市高楼,夜已深,但东京是直到凌晨才迟迟睡去的城市。
灯火通明下,来往路人欢快地分享着今晚的收获,还有些穿着潮流的时尚达人在路口摆拍。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前面副驾驶座的蒋方量已经沉沉睡去。
这个小屁孩嘴上说得厉害,说要玩通宵,要在涩谷夜游。
事实上吃完晚餐出了那家寿司店,他就已经在打瞌睡,等上了车后,直接就睡着了。
顾彦文看向严时语,问道。
严时语双手抱胸,她回过头,“你想我说什么?”
她脸上带着坏笑。
顾彦文被将了一军,沉默片刻后忍不住笑。
蒋方量在半梦半醒中听见笑声,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次日他们约了一家怀石料理,那家怀石料理是顾彦文以前来过的,老师傅跟顾彦文很熟。
因为这次比赛里面有几个日本选手,实力强劲,所以事先了解敌情也是很有必要的。
蒋方量坐在保姆车上,晃悠着小腿看着车窗外的山景,那家怀石料理在京都那边。
虽然可以做轻轨过去,但严时语更愿意一路坐车过去,这样可以看看沿途风景。
而且,在等待美食的过程,也是一种享受。
蒋方量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回头问道:“舅舅,严姐姐,你们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在车上讲笑话了?”
“讲笑话?”严时语不解地看向蒋方量。
蒋方量点头道:“是啊,我睡着的时候,听见你们笑的可开心了,你们讲的是什么笑话,我也想听听。”
“我们在讲你出来旅游一个月了,是不是该回家去学习了。”
顾彦文双手抱胸,揶揄地说道。
蒋方量:“……”
顾彦文预定的这家怀石料理位于京都山上,是一家温泉酒馆,有着几百年历史,据说曾经招待过许多名人。
严时语他们抵达的时候,时近黄昏。
他们今晚会在这里住宿,泡温泉,品尝美味的怀石料理。
温泉旅馆的老板跟女儿在门口迎接,父女俩都穿着日式和服,旁边还有个面容胖乎乎的中年厨师,见到严时语跟顾彦文一行人。
老板上前打了个招呼,介绍了中年厨师村上淳给他们。
老板跟顾彦文用日语不知道交流了什么。
严时语意识到情况可能跟他们预期的有些不同,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岁数应该跟她差不多大,很腼腆,不过跟严时语对视上眼神,都连忙鞠了一躬,脸涨得通红。
顾彦文跟老板沟通了几句,回来跟严时语说道:“今晚上的计划可能有变,浅草师傅没办法亲自下厨为我们做怀石料理,他特别请了他的朋友村上淳来担任今晚的主厨。你介意吗?”
严时语摇了摇头。
虽然浅草仲村是日本国内比较有名气的日料厨师,但对于严时语来说,她毕竟没尝试过,自然不会感觉很可惜。
假山流水,枫叶肃肃。
浅草铃兰领着严时语等人去放了行李,又带着他们前往用餐的餐厅。
怀石料理程序繁杂,跟法式料理有些类似,但比法餐程序更多,至少11道流程,从先付、向付等等到最后的主菓子,这些菜品精致小巧,菜色不同,既有腌渍小菜,也有寿司、天妇罗、高汤,甜品,可以说很考验一个主厨的功底。
浅草中村在一旁给村上淳打下手。
浅草铃兰则负责担起服务员的责任,在旁边提供各种需求。
头一道先付是牛角贝、松叶蟹跟白糖梅子。
牛角贝贝肉很细腻很甘甜,松叶蟹蟹肉新鲜,只是简单的清蒸,蘸一点儿酱油,足以品尝出食物本身的原味,白糖梅子酸甜开胃,严时语试着用松叶蟹蘸着白糖梅子吃,发现味道非常不错。
头几道开胃的小菜让味蕾很是清爽,之后的寿司,酒肴则很能体现厨师的基本功跟创意。
寿司里的血合、金枪鱼腹、小肌跟春子鯛等部分吃起来滋味跟任何一家寿司店的味道都截然不同。
就拿春子鯛来说,用的是不足20cm的小真鲷,肉质格外鲜嫩甘甜,但风味又带着少许变化,油脂足够饱满,炭火稍微炙烤过,表皮吃得出美拉德反应的焦香,细细品尝的时候,回味无穷。
酒肴的豆苗豆腐很清淡,但吃起来豆香味十足,很嫩,是堪比布丁一样的口感。
炸九节虾炸得恰到好处,面皮薄而酥脆,像是雪花似的,虾肉很甜,蘸一点儿辣萝卜泥,格外爽快,搭配一杯冰冷的日式清酒,再来一口松茸樱花虾蒸饭。
长达两个小时的晚餐,本来是很考验人的耐性的,尤其是在没有歌舞表演可以看的时候。
但浅草中村言语风趣十足,加上食物足够美味,即便是最不容易坐得住的蒋方量,也都吃得心满意足。
怀石料理这种量小菜式多的饮食,正适合像蒋方量这种眼大肚子小的小孩子。
“多谢款待!”
在最后的水果上来后,品尝了静冈蜜瓜跟京都的樱桃,严时语只觉得心满意足。
今晚这一顿两个小时的怀石料理绝对是值得他们一路开车好几个小时过来。
实在大饱口福。
尤其是此时从庭院从外看去,星空下富士山白雪皑皑,秋风渐起,如何不叫人心怀快慰。
浅草中村跟村上淳对着严时语等人鞠了一躬。
村上淳先行告辞,浅草中村叫人来撤掉餐厅里的餐具,送上一壶大麦茶,“今夜天时地利人和,本该陪同顾先生跟严小姐你们去游赏夜景,可惜鄙人身体不适,犬女又性格木讷,不善交际,几位不妨喝几杯大麦茶,再去散步消食,外面山道有路灯,山上很安全,大可尽饱眼福。”
顾彦文握着杯子,递给严时语,看向浅草中村道:“这个倒是不忙,浅草先生的身体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可需要我们帮忙……”
浅草中村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就传来浅草铃兰的惊呼。
严时语反应很快,循着声音跑到前面过去,只见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正抓着浅草铃兰的衣领,凶神恶煞,态度很不客气。
严时语眉头皱起。
“中本桑,请你放开我!”
浅草铃兰面红耳赤,怒不可遏,气的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中本聪会这么无耻,居然不请自来,她已经下了逐客令,中本聪却跟没听见一样,还对她拉拉扯扯。
“你在做什么!”浅草中村看见女儿被欺负,气的脸上通红,情不自禁地咳嗽起来。
严时语跟顾彦文走了过来,严时语抓着中本聪的手腕,稍微一用力,一拧,中本聪就疼得扭曲了脸,扯回自己的手。
中本聪对严时语跟顾彦文等人毫不在乎,他看向浅草中村,呼呼喝喝地说道:“浅草桑,已经过去五天了,你们考虑的怎么样,我愿意屈尊降贵,入赘你们浅草家,跟你的废物女儿结婚,这种大好事,你们还需要考虑多久?”
“你不用痴心妄想,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浅草中村咳嗽的话都说不连续。
浅草铃兰跑到父亲身旁,给他拍背顺气,看着中本聪的眼神,带着厌恶跟痛恨。
中本聪冷笑一声,“你可以不答应,但你一定会后悔的,你还能活多久,你们浅草家,没有后继之人,即便名头再大,也要没落,你难道还想指望你那个连切寿司都切不好的女儿吗?”
中本聪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扫过浅草铃兰,不屑地笑出声来。
他丢下一张名片在地上,“浅草中村,你是个聪明人,全日本除了我,你找不到更合适的选择了。我等你的电话。”
“八嘎!”
浅草中村差点儿被气死,面红耳赤,还要捡起那张名片撕碎。
浅草铃兰忙喊人去倒热水来,取出父亲吃的药给他服下。
顾彦文看了浅草中村一眼,对浅草铃兰道:“你父亲得了心脏病。”
浅草铃兰苦涩一笑,点点头:“嗨,我父亲去年就查出心脏有问题,去年做过心脏搭桥,本来以为已经好很多了,没想到今年因为劳累,心脏病复发,医生说,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动手术了。”
“男人的身体自己做主,那些医生不过是不敢承担责任,我有信心,还能再活两年!”
浅草中村拍着胸口,信心十足地说道。
“哦都桑,不要胡闹了!您今天就连起身都觉得勉强,再操劳下去,只会死得更快。”跟在外人面前腼腆的模样不同,对着自己父亲,浅草铃兰可谓是中气十足。
严时语的耳机翻译的很快,她听明白大概原因后,有些同情,厨师这行业很吃体力,都说厨师是勤行,这话一点儿不假。
再厉害的厨师,身体不行了,也白搭。
听刚才那人的话跟浅草父女的话,浅草家似乎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经营困境。
“给你们添麻烦了,几位不必担心,他不会再来的,天色不早了,不如我送你们回去休息吧,想要泡温泉的话,也可以随时去后山那边泡。”
浅草铃兰服侍父亲吃了药后,转过头来对严时语他们说道。
顾彦文摆手,让她不必来送,他之前来过这里好几次,熟门熟路,带着严时语回去房间。
他们租了两个房间,正好是对面的,旅馆的装修格局偏日式,榻榻米,屋内小几,竹垫,窗户外面是一棵樱花树。
蒋方量是个万事不上心的孩子,回了房间没多久,就喊着要去泡温泉,他还带了好几包零食跟饮料。
严时语对泡温泉也挺感兴趣,听说这边的温泉分男女汤,中间用假山隔开,她便跟着也去泡。
严时语带了花生米跟清酒,喝酒的时候,她想到一件事,隔着假山对那边的顾彦文问道:“顾先生,刚才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入赘浅草先生家?”
刚才她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只是没想起来。
顾彦文拿毛巾给蒋方量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听见她的疑惑后,随口解释了几句。
严时语这才明白原来日本这边别有国情,日本人对姓氏很看重,但看重的方向不同,他们在乎的是那种历史悠久的贵族姓氏或者是财阀的姓氏。
因此,经常有大财阀招赘女婿,让女婿继承自己的姓氏跟家族企业,而女婿也以岳父的姓氏为荣,甚至有人离婚后都不肯改回原来的姓氏。
就连政坛里面有些高官也是一样,他们入赘到岳父家中,继承岳父的姓氏跟人脉资源。
不但不会觉得改姓是一种耻辱,甚至还觉得光荣,荣耀。
“那个中本聪是东京餐饮业的新起之秀,名气不小,他名下的高级日料餐厅获得过日本寿司银奖,不是一般人。”
顾彦文道:“但即便如此,他只怕也不觉得满足,浅草家时代经营怀石料理,很有名气,甚至就连外国权贵来访日,都会在浅草家品尝他们家的料理。想一步步走到浅草家这个地位,没有几代人的积累跟经营是不行的,何况日本餐饮业其实也很闭塞,像中本聪这种没有家族底蕴的厨师,做点儿流行料理,开几个餐厅,没人会反对,但要想做真正高端的餐饮,染指怀石料理这一行,不会有人买单,更不会有真正的权贵去捧场。”
“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他盯上了浅草家吧。浅草中村是三代独子,到了他这一代,只有铃兰小姐这个女儿。中本聪固然无耻,但眼光也是很毒辣。”
“铃兰小姐的厨艺不行吗?”
蒋方量玩着水,头顶着毛巾,好奇地歪着脑袋问道。
严时语道:“她手上没什么茧子,应该在这之前,没怎么学习过厨艺吧。”
“那浅草先生也可以雇佣厨师啊。”蒋方量想法很直接。
严时语笑了下,“应该不行,一家老字号餐厅肯定有自己的菜谱秘方,雇佣了别人,给了别人就相当于绝了自己的后路了,客人们虽然是冲着怀石料理来的,但如果没有主打的菜品,跟其他店拉开距离的餐品,是很难留住客人的,这样一来,这家店也一样会倒闭。”
“可今晚上那个厨师做的我就觉得还不错啊。”蒋方量扑腾扑腾地拍水,不解地说道。
顾彦文道:“那是有浅草先生在旁边帮忙,而且备菜环节想必是浅草先生自己准备的。”
总而言之,中本聪果然是有备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