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季云姝侧过头时, 正对上裴聿风的目光。他靠在摇椅上,整个人的轮廓被暮色镀上一层柔和的暗金色。
海风吹动他额前垂下的碎发,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很亮, 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和天边最后一抹橘色,那目光专注而安静,像是已经看了她很久。
季云姝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刚才独自迎着风张开手臂时那种想拥抱这一刻的冲动又涌上来了,她从自己的摇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弯下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裴聿风只怔了一瞬,随即抬起手臂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摇椅因为她突然压上来的重量往后摇了一下, 又缓缓地摇了回来。
“怎么了?”裴聿风把季云姝抱在怀里,让她坐在他的腿上。他很享受这种不掺杂任何的亲密,环在季云姝腰上的手慢慢收紧。
“没怎么。”季云姝安静地靠在裴聿风怀里,“就是想抱一下。”
裴聿风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隔着睡裙的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她自己心跳的节奏。摇椅还在轻轻晃动,带着他们两个人一起慢慢地摇,像一艘停泊在静水上的小船。海风从露台上吹过, 撩起她散开的头发, 发梢扫过他的手臂。
过了很久,季云姝从裴聿风怀里抬起头来。她没有回到自己的摇椅上,而是拉过他的手臂枕在颈下,挤在他身边侧躺着,把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
两把摇椅并排放在一起,一把空着, 一把挤着两个人。摇椅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摇动的弧度比刚才小了些,但仍然一下一下地轻轻晃着。
“裴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季云姝蜷着腿,轻声对裴聿风说。
“你说。”
“是关于孟家的。”季云姝的目光落在裴聿风的脸上,两个人都侧着身子看着彼此,他们贴的很近,像是在说悄悄话。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云珍姐的事。她那么努力,成绩那么好,可就是因为成分问题,差点被人把项目成果抢走。这次有岳凌帮她,但下次呢?以后呢?成分问题会越来越紧,不会越来越松。我梦里——”
季云姝顿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梦里”两个字咽回去,改了口,“我总觉得,真正的风浪还没来。等它来的时候,孟家家大业大,可能会最快出事……妈在苏市,大哥大嫂在苏市,云珍姐在首都,他们手上还有祖宅、那么多的字画、首饰,还有定息……这些现在看着是家产,将来就是最大的隐患。”
裴聿风的手臂在她腰上微微收紧了,他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我不能眼看着他们往坑里掉。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让他们把家产捐出去,可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事。我说让他们捐,他们就会捐吗?大哥那边怎么想?大嫂怎么想?万一捐了家产反而被当成示弱,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了,那怎么办?”
季云姝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胸前的衣料,声音里带着严重的焦虑情绪,“我想了好多天,写了好几封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总觉得怎么写都不合适,跟妈说了姐姐的事情,也说了建议爸妈把剩下的家产都捐出去,不要再吃定息了,但不知道爸妈愿不愿意……”
季云姝抬起头看着裴聿风。暮色中他的脸近在咫尺,她能看到他下颌的弧度和嘴唇的线条。裴聿风眉骨下方有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沉静如水,她看着也镇定了许多。
季云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个人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也许他能给她一个答案。
裴聿风沉默了好一会儿,一只手在她后背上慢慢地抚着,然后他把腿放下来,让摇椅停住,稍微坐直了一些,低下头看着她:“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让他们和普通群众一样,彻底摘掉‘资本家’的帽子,这个不难,不再收取国家定息,把该上交的都上交了就行。”
“就是觉得让爸妈上交财产很难……听姐姐说家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了,就剩下一套祖宅和一些瓷器、书画之类的,都是祖上传下来的,爸又特别珍惜,让他把这些交上去比登天还难。”季云姝叹了声。
“如果想摘掉帽子,必须这样,不过祖宅或许能保住。”裴聿风认真对她解释,“让爸妈主动去市工商联和街道办事处书面申请自愿放弃全部定息,把所有私有余产无偿上交。上交的范围包括剩余的商铺股权、闲置宅院、金银银元、古董玉器、大额私人存款以及所有非生活必需的贵重物品,关键是自愿和全部,并且不能留任何私产,留了就是隐患。”
季云姝认真听着,慢慢点了下头。
“这么做有一个最大的好处是主动上交全部资产、放弃定息的家庭,官方会登记为爱国开明人士,街道存档备案。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就等于从源头上摘掉了资本家、剥削阶级的身份。别人再怎么想拿成分说事,档案上已经定论了,没有人能再明面上因为成分问题为难。”裴聿风继续补充说,“如果家产全部捐出只留下祖宅,街道办一般都会酌情保留住宅,不会全部都收走,这样就能保证至少他们还能在这里居住。”
“其次就是要剥离旧身份,完成自我改造。”裴聿风继续往下说,“首先注销定息领取资格,在工商、街道、派出所全部备案,从法律层面彻底脱离‘资本家定息户’的身份。最好让爸妈主动报名参加街道公益劳动,工厂临时工也行,社区宣传也行,不求赚钱,只求留下积极改造、拥护政策的档案记录。再把旧社会的地契信件之类的全部销毁,家里不摆西式贵重摆件,全部换成朴素工农用品。这样如果街道会公开表彰爱国行为,给颁发奖状,有了这个存档留底,那张奖状就是全家最大的护身符。”
季云姝听完,沉默了很久,这些话她都明白,但也知道执行起来会很难。
远处的海平线上,最后一抹橘色已经褪成了深蓝,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她把裴聿风说的话重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发现他连很多很细节的地方都想到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季云姝直起身,终于再次开口,“但我担心的是,我说了,爸妈不一定听。大哥大嫂那边更不好说。我只是一个刚认回来没几年的女儿,在他们眼里我的话可能没有那么有分量。”
裴聿风捧着季云姝的脸颊,轻声安抚:“那就用你姐姐的事来劝。你告诉他们,你姐姐差点被人从项目组里赶出去,就是因为她成分上被人抓了把柄。她能躲过这一次,下一次未必再有这么巧的援手。孟家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大哥大嫂,大哥家的孩子将来要上学、要工作,如果现在不主动自证立场,将来这些事情都会变得比今天更困难。”
季云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气息干净而干燥,混着夜风中淡淡的花香,很好闻。季云姝点了点头,额头蹭着他的衣襟。
“你说得对,”季云姝闷闷地说,“云珍姐的事是最好的例子。我明天就再给妈写封信,把这些都写进去,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要把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
季云姝写完信寄出后的第二天,她就收到了孟云珍的回信。
孟云珍在信里说,她最终还是拒绝了岳凌的求婚。她说那天岳凌在校门口找到她,问她考虑的怎么样了,她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应该感动,可是她脑子里反复浮现的却是他亲口承认冒充裴聿风战友时的愧疚表情。她说她想了很多个夜晚,反复问自己能不能接受一个用谎言开始的关系,最后得出的答案是不能。哪怕他的动机是好的,哪怕他后来道歉了、解释了,但她没办法假装那个疙瘩不存在。与其带着怀疑和不安走进婚姻,不如干干净净地一个人走完大学最后一年的路。
信的末尾,孟云珍写道:“小姝,这次多亏了你和妹夫。我知道拒绝他意味着什么,如果以后学校里再有人拿成分说事,我可能还是会被欺负。但我至少知道了一件事:我不是孤立无援的。我有家人,有一个愿意为我出头的妹妹。这就够了。”
季云姝把信纸放下,并不意外孟云珍最后的选择。她这么优秀骄傲的一个人,拒绝这段从谎言开始的关系是意料之中。
季云姝把信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铺开信纸,给孟云珍写了一封回信。她说不管她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她,她永远是她的妹妹,裴聿风也永远是她的妹夫。两个人在这边都很好,让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过来。
信寄出去之后没几天,季云姝再次接到了长途电话的通知,但这次是王婉如打来的。
季云姝马上骑上车赶到邮局,接线员把线路接通之后,话筒那头传来王婉如的声音。王婉如说话一向克制,语气总是淡淡的,像是怕说多了会给别人添麻烦。但这通电话里,她的声音有些不稳,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吵。
“小姝,你的信我收到了。”王婉如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云珍也跟我说了她的事,都怪我们不好,如果不是我们的成分,云珍也不会……”
王婉如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谢谢你帮了云珍,你说的事情妈想了好几天,觉得你说得对,身外之物终究是身外之物,能保全一家人才是最要紧的。我已经跟你爸商量过了,他也觉得该捐。我们俩年纪大了,也没什么需要的,而且我们觉得你大哥大嫂的孩子不能也像这样因为成分问题被排挤……”
季云姝握紧话筒,心里一口气还没松下来,王婉如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是你大哥不同意。”王婉如的声音里带着痛苦与失望,“他说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捐出去就是不孝,说我是老糊涂了,要把孟家的根基都送掉。你大嫂也跟着哭,你大嫂不同意我们放弃定息,说她刚怀孕,孩子多了家里的开销也更大了,她和你大哥都工资不多,养孩子会很累……家里吵了好几天。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打电话给你。小姝,你觉得妈应该怎么办?”
季云姝握着话筒,邮局窗外海风吹进来,凉丝丝地拂在她脸上。她没想到这件事里最不能接受的竟然是大哥和大嫂,她原先以为爸妈年纪大了,对家产会更加看重,但王婉如和孟广泽反而是能顺应时代潮流的,倒是大哥孟崇文……
季云姝轻叹一声,慢慢跟王婉如解释:“妈,你听我说。大嫂怀孕了,开销确实会变大,她担心孩子出生以后的日子不好过,这是人之常情。但你要帮她算清楚另一笔账——孩子出生以后,要上户口,要上学,将来还要工作,如果现在不把成分问题解决掉,这孩子从出生起就被钉在资本家的户籍上,将来上学被人排挤、工作被人卡政审,大嫂觉得她能接受吗?”
“云珍姐在首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大嫂没有亲眼看到,可能不知道有多么难过。云珍姐差点被人从项目组里赶出去,就因为她成分上被人抓了把柄。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是孟家的骨肉,跟云珍姐一样姓孟,云珍姐能被人拿成分当刀子捅,这孩子将来就不会吗?”季云姝很少有说话这么冷漠的时候,她自己都用觉得说得有些重了,但仍不够。成分问题是困扰他们全家的事情,必须要现在解决了,不然后患无穷。
王婉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呼吸声变得沉重而急促。季云姝没等到她的回答,干脆继续往下说,“大嫂说养孩子开销大,舍不得放弃定息。可定息的那些钱跟孩子一辈子的前途比起来,哪个更重要?现在主动上交是给全家换一张护身符,会写在档案里。将来孩子填入学表格,家庭成分那一栏写的就是爱国开明人士,不再是资本家。妈,你知道这两个词对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难道你就不想让你的孙子孙女成为没有任何成分问题的普通人吗?”
季云姝的质问直击了王婉如的内心,是啊,她何尝不想让她的孩子们,还有她孩子的孩子们都摆脱现有的成分困境。
可是,她真的能做到吗?
王婉如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说的这些我跟她说了,我劝了她好几回。可是她怀着孩子,身子重,我说重了怕她动了胎气,说轻了她又听不进去。手心手背都是肉,妈实在是……”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季云姝握着话筒,没有催她。过了一会儿,王婉如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着一丝不愿意面对的侥幸:“小姝,其实家里能捐的基本上都捐了,现在留下来的也确实都是些古董摆件、字画瓷器之类的东西,不是工厂商铺那些大产业,应该……应该不会影响什么吧?”
季云姝闭了一下眼睛,这句话她最怕听到,因为侥幸心理是所有灾难的起点。她把声音放得很缓,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妈,风浪来的时候,不会管你剩下的是一座工厂还是一个花瓶。只要你是资本家,只要你还在领定息,你的成分就没有变。东西再少也是靶子,你以为只是一些古董摆件不碍事,可别人要整你的时候,一只花瓶就够了。我们不能有侥幸心理。”
王婉如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季云姝以为她不想再跟她说话了。
季云姝能理解王婉如的为难,她被夹在女儿和儿子之间、被两股相反的力量来回拉扯了很多天,手心手背都是肉,更何况一个是她看着长大的亲生儿子,另一个是她丢了很多年重新认回来的亲生女儿,王婉如伤害了哪个,她心里都不好受。
就是因为知道王婉如在乎她,在乎这个家,季云姝才更不能让梦中的一切发生。
“妈再想想……”王婉如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最后还是妥协了,她哽咽着,说话声音都含糊了许多,“妈再跟你大哥他们说说,妈也不知道妈能不能劝得住他……”
季云姝心里也很不好受。
她挂了电话,回到家,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花卷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下来了,正蹲在石阶旁边,用尾巴尖轻轻地扫着她的脚踝。季云姝伸手把花卷捞起来放在膝盖上,花卷立刻蜷成一个小毛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季云姝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觉得只靠王婉如说,孟崇文可能不会听,但如果再加上孟云珍,或许能动摇孟崇文现在的坚持。
孟云珍在家里说话比她有分量,一来她是长姐,她的话对孟崇文来说应该更管用;二来她刚亲身经历过成分问题的排挤,她的切身体会至少能带给孟崇文警醒。最重要的是孟云珍和大哥孟崇文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很好,孟云珍也总得让孟崇文知道她这段时间过得是什么样的苦日子,让他能为他的孩子多考虑考虑。
季云姝回到家,铺开信纸,拧开钢笔,在灯下给孟云珍写了一封长信。她把裴聿风说的那些步骤详细地写了一遍,又把自己对大嫂说的那番话也写了进去。信的末尾她写道:“云珍姐,你是亲身经历过这件事的人。你知道被人在成分上抓把柄是什么滋味。大哥大嫂还没经历过,他们觉得那些古董字画不碍事,觉得每个月的定息放弃太可惜。这些话我说了,妈也说了,但他们听不进去,也许你去说会不一样,大哥也许会更听你的话。”
季云姝写完,把信封好,贴上加急邮票,第二天一早就骑着自行车去了邮局。接下来就是等。季云姝知道从琼州岛到首都的加急信最快也要五六天才能到,孟云珍收到信之后再做大哥的思想工作,又得花上好几天。
这段日子季云姝让自己忙了起来,她给裴聿风做了件新的衬衫,每天等着他下班回来,晚上两个人在露台上坐摇椅看夕阳。偶尔裴聿风不忙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去赶海,或者骑车去附近的海湾散步。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但季云姝心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
孟云珍的回信在十一月初的时候到了,十一月,岛上的气温也比之前降了很多。马上就是主渔期,远海大渔船会集中编队出海,为了守护群众和祖国防线,岛上的士兵和干部巡防出海执行任务也会更加紧密。
季云姝拆信的那天裴聿风又出海执行公务去了,季云姝一个人收到信,撕开信件的时候手指有些发颤,还把信封撕歪了一道口子。
孟云珍在信里说,她收到信之后当天就买了回家的火车票,在家里住了四天。她和大哥谈了三场,第一次是在晚饭后,大哥一句话都不听,拍桌子说她被季云姝洗了脑;第二次是在第二天中午,大哥闷头吃饭不说话,似乎根本不想跟她沟通;第三次是在她走之前的晚上,大哥还是没松口,但是她知道他听进去了。爸妈一直很支持她和季云姝的观点,她也向爸妈解释了她拒绝岳凌的事情。
孟云珍其实是很担心岳凌报复她的,如果他想,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还成分不好的女学生,但被拒绝后的岳凌并没有恼羞成怒,而是继续陪她演这场未婚夫妻的戏,说等她顺利结业毕业了就离开。
季云姝看完信,实在是心疼孟云珍。但她作为妹妹,也会支持孟云珍的全部决定。
又过了几天,季云姝再次接到了王婉如的长途电话。这次王婉如的声音比上次更疲惫:“小姝,妈和云珍把你说的那些都跟你大哥大嫂说了。他们还是不同意,家里吵了好几架,你大嫂动了胎气。妈实在是没办法了。”
王婉如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稳,“但妈想明白了,有些事不能等他们同意再做,因为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所以妈先斩后奏,先去了街道办事处,把家里的定息申请停了,街道办事处的人说下个月起就不再发放了。”
季云姝握着话筒,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一句话,王婉如的下一句话就像一把钝刀子砸在她心上,“但是你大哥大嫂知道以后,闹着要分家。你大哥说我不跟他商量就做了这么大的主,是不把他当儿子。你大嫂哭了一整夜。小姝,妈是不是做错了?”
王婉如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轻轻的,声音很委屈,但也充满了自责。季云姝觉得自己嗓子眼里堵了一团棉花,吞咽了好几下才把声音挤出来:“妈,你没有做错。你做得特别好。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勇敢。定息多拖一个月就多一分风险,你先把最关键的一步做了,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季云姝没想到王婉如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停掉定息相当于家里完全没了收入来源,王婉如和孟广泽都要再出去工作,但他们成分不好,还不知道能不能分配到合适的工作。季云姝虽然心疼,但也知道这是断尾求生不得不做的事情:“妈,你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我以后回家了,亲自跟大哥大嫂解释。还有,分家的话十有八九是大哥的气话。大哥虽然固执,但他是孝顺你和爸的,他不会真的分家。你现在要做的是让爸当着全家人的面表个态,站在你这边。只要你跟爸两个人态度一致,大哥大嫂再闹也不会影响什么。”
王婉如在电话那头轻轻地说了一句:“你爸他……站在我这边。他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但今天去街道办事处是他陪我去的。”
季云姝闭上眼睛,心里那块悬了好多天的石头终于往下落了几分。她握着话筒,声音柔软而坚定:“那就更不用怕了,你跟爸两个人一条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我这就跟裴大哥说,我买票回去陪陪你。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天,我应该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