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季云姝还没来得及回答, 旁边又有两个家属围上来了,手里都拿着演出服。
“小季同志,你看我这个腰能不能也收一下?我昨天自己改了一下反而改歪了, 越改越不对劲。”
“还有我这个衬衫,领子老是翘起来,上台太影响形象了!”
季云姝站在原地,面前一下子围了三四个人,每人都举着一件衣服, 眼睛里全是期待。
季云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差点贴到墙上。她不是不愿意帮忙,但这么多件衣服同时递过来,每一件都要量尺寸、拆线、重新缝合、熨烫, 她就是长八只手也改不完。而且现在离下午演出只剩几个小时了,她就算一分钟都不停也赶不及。
正当她想着怎么委婉拒绝这些家属的时候,王玉兰大步走了过来,往季云姝身前一站,两手一摊,嗓门亮得老远都听得见:“哎哎哎,都散开都散开!人家小季同志是来帮忙的,不是来给你们当裁缝的。一人一件衣服让小季改, 改到明天也改不完, 下午的演出还演不演了?”
几个家属被她这一嗓子喊得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但手里的衣服还是举着,脸上带着不肯放弃的期待。王玉兰把手一挥,做了个轰人的手势:“一会儿就是食堂开饭时间了,小季同志还要去吃饭呢,今天国庆, 干部食堂有粉蒸肉和红烧牛肉,去晚了就没了!你们也赶紧回去继续排练,别在这儿围着了。衣服不合身的找别针别一下,或者系根腰带遮一遮,散了散了!”
几个家属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国庆食堂改善伙食是早就贴了通知的,大家都盼了好几天了。再加上王玉兰说话虽然嗓门大,但语气里带着笑,谁也不好意思再纠缠。
陈姐第一个出去,离开前拍了拍季云姝的肩膀说“小季同志今天太谢谢你了”,然后转身回去排练了。其他几个人也只好跟着散了,但有些不死心地还在问能不能让季云姝之后帮着改改。
家属们的演出服虽然颜色比较鲜艳,但也是平时能穿的衣服,所以有些家属希望更合身一些。
王玉兰替季云姝一一拒绝了:“改天再说改天再说,今天过节都先过节!没有缝纫机就到家委会来自己改,本来就是给大伙儿用的,何必麻烦小季同志。”
等人群散尽了,她才转过来对季云姝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这帮人就这样,你帮她一个,全都能围上来,今天要不是我拦着,你这午饭就别想吃了。”
季云姝松了一口气,笑着挽住王玉兰的手臂:“谢谢王姨,要不是你解围,我刚才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谢什么谢,你是我带来的人,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王玉兰拍了拍她的手背,拉着她往外走,“走,赶紧去排队,今天的粉蒸肉我闻着味儿就馋,去晚了真没了。”
干部食堂今天比平时热闹得多。还不到食堂正式开门的点,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家属聚集在一起在等待了。
季云姝等到裴聿风下班,两人一起进了食堂。黑板上写了今天的菜谱,好几道都是为了庆祝国庆节特别的加餐:粉蒸肉、红烧牛肉、清蒸带鱼、卤猪耳朵猪肝,还有几道平时不常有的小菜。食堂的每一个窗口都排了队,红烧牛肉的窗口人最多,其次就是粉蒸肉的。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季云姝刚开始排就已经觉得饿了。
季云姝让裴聿风去排红烧牛肉,她则去排粉蒸肉。之后季云姝又点了一份虾米蒸蛋,和裴聿风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坐下。
裴聿风打了红烧牛肉,还点了一份白灼菜心和一份卤猪耳朵。找到位置以后,裴聿风去给季云姝买了木薯糖水,月底月初可能会是季云姝的经期不宜吃凉,裴聿风就给她买的是红糖水。
两个人的饭盒都堆得满满当当。粉蒸肉是用五花肉裹了炒香的米粉蒸的,肉片切得薄厚均匀,每一片都裹着金黄松散的米粉,蒸得糯而不烂,肥而不腻,筷子夹起来的时候米粉簌簌地往下掉渣,送进嘴里又香又糯。季云姝吃了一片就迫不及待吃第二片,大快朵颐。
除此之外,今天的例汤是大棒骨熬的海带汤底,上面撒了碧绿的葱花和几颗红艳艳的枸杞,又养生又鲜美。
季云姝吃得顾不上说话,粉蒸肉配米饭吃了大半碗,又从裴聿风那夹了几块红烧牛肉。食堂里坐满了人,欢声笑语一阵一阵的,都在庆祝这个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节日。
下午的军民联欢活动在营区和家属区中间的海滩边上举行。海滩边搭了一个铺着红毯的台子,台前挂着大红横幅,上面用金色大字写着“庆祝国庆军民联欢会”。台下坐满了人。部队官兵、干部家属和地方群众自带凳子观看,前排的长椅是特意留出来的位置给县委领导和部队首长。坐不住的孩子们在家属挨着的过道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小国旗和彩色纸风车,笑声回荡在海边,伴随着海浪一起荡漾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演出开始了。先是部队文工团的军乐队奏了一曲《歌唱祖国》,铜管乐器的声音在上空回荡,激昂而嘹亮。接着是干部代表上台致辞,庆祝节日,然后是黎族苗族群众的民族歌舞表演。
季云姝坐在家属区前排,裴聿风坐在她旁边。他难得没有坐在干部席而是陪着家属坐,军装穿得整整齐齐,军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坐姿依然是标准的军姿,但目光却并没有落在台上。
联欢会的表演节目是文工团和干部家属交叉着来,现在刚好是干部家属的合唱环节,季云姝听着熟悉的歌曲,看着陈姐穿着红色衬衣仰首挺胸表演的神色,心里别提有多满足。但裴聿风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联欢节目上,他在看季云姝看表演的样子。
季云姝穿着她自己设计的那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用同颜色发带扎成麻花辫垂在肩上,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扑扇。她看黎族姑娘跳舞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看到精彩的地方会不自觉地轻呼,然后跟着周围的群众一起鼓掌。
“你们文工团的表演不输首都的嘛!”季云姝看完文工团女舞者的《白毛女》群舞,由衷感慨。
她刚一扭头,正对上裴聿风深深看着她的眼睛。
裴聿风就坐在她右手边不过半臂的距离,脊背挺得笔直,军帽搁在膝上,军装的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台上的歌舞声、周围群众的掌声、后排孩子咯咯的笑声……所有的这些声音都还在,但季云姝在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那些声音全都退远了,退到了很远很远的海潮声后面,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嗡嗡的背景音。
人潮涌动、彩旗翻飞、舞台上正在谢幕的演员们手拉着手鞠躬,这些季云姝都能用余光看到,可她的目光就是被裴聿风牢牢地锁住了,动不了分毫。
季云姝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把视线移开——和裴聿风对视太久,她总会不自觉地觉得脸颊发烫,但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做,会显得有点心虚。不就是正大光明地看他嘛,他是她的爱人,给她看看怎么了!
于是季云姝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裴聿风看,好像两个人总是要分出什么胜负一样。
季云姝看见阳光下,裴聿风的眉骨下方落下了一小片阴影,他的鼻梁高挺,那平时总是抿成一条线的唇此刻也微微松开了。
海风吹过来,把季云姝鬓角的碎发吹散了几缕,其中一缕飘到了她的嘴角。裴聿风看见了,他的手抬了一下,下意识想要为她拂开。但季云姝的动作更快,她低下头,自己把那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
“你……不看节目,看我干嘛!”季云姝小声说,重新把目光投向台上——台上正在报幕,下一个节目是其中一个家属的独舞。季云姝的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
“你比节目好看。”裴聿风突然凑近,在季云姝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季云姝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她想骂他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又想板起脸来说“你好好看节目不许看我”,可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转而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瞪了裴聿风一眼。
裴聿风低低地笑了声,季云姝的的目光反而像奖励似的让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演出结束后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海面上的太阳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把半边天烧成了一片火焰,海边开始布置晚上的电影放映设备。几个战士搬来了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架在台子两头的两根木杆上,放映机架在原先台子前面的长条桌上,放映员正在调试焦距,幕布上出现了一个晃动的白色方块。
家属们有好多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就赶来抢占好位置,带着饭盒的、端着搪瓷碗的不在少数。孩子们对看电影也是最感兴趣的,小孩子们抱着凳子给爸爸妈妈占位置,熟悉的则坐在一起守着旁边的空位,然后迫不及待等着电影正式放映。
王玉兰捧着一碗炒花生,一早就抢了一个靠前第三排的好位置。她站着人群里找季云姝和他裴聿风的身影,看到季云姝了连忙招招手让她过来,把陆司令挤走,让季云姝在她旁边坐下。
陆司令敢怒不敢言,拍拍裴聿风的肩膀让他跟他去后面干部的位置坐。裴聿风并不想去,正想着怎么委婉拒绝陆司令的“好意”,王玉兰就先发话了。
“你这是干什么呀,人家小夫妻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王玉兰拍了一下陆司令,语气恨铁不成钢,“你自己去后面坐去,小裴啊,你个高,你坐小姝边上,边上不挡后面的观众。”
裴聿风笑着点点头:“谢谢王姨。”转头就在季云姝旁边坐下了。
电影放映是家属坐前头,干部和战士一般坐最后面,天色彻底黑下来可以放电影了,季云姝还记着下午的事,悄悄凑裴聿风耳边,打趣他说:“别的干部都坐在后面,就你一个坐这么前面!”
裴聿风面不改色:“刘团长就坐在我斜后方。”
“人家要带孩子,孩子们好不容易看一次电影。”季云姝虽是这么说,语气里没有一点责备,反而带着一种熟稔的调侃。
裴聿风说:“我就想跟你一起看。”
“嗯,这还差不多。”季云姝已经记不清她有多久没跟裴聿风一起看过电影了,这是他们俩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晚上的电影是《柳堡的故事》。放映机的光束穿过夜色打在幕布上,黑白的画面生动有趣,胶片转动带着细碎的声响,在夜幕下舒展开来。海边渐渐安静下来,孩子们被大人按在怀里不许再跑,只有海浪的声音和电影里演员的对话交织在一起,被海风吹得时远时近。
季云姝坐在裴聿风旁边,晚上看电影的家属更多,她和裴聿风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电影演到女主角在田埂上唱《九九艳阳天》的时候,旋律悠扬婉转,银幕上的女主角迎着风唱“十八岁的哥哥呀坐在河边”,季云姝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裴聿风那边靠了靠。
季云姝的手肘突然就碰到了裴聿风的手臂,隔着衬衫的薄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
裴聿风的体温比季云姝高了许多,季云姝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热意从两个人触碰到的地方传到她这里来,但她没有移开,他也没有动。两个人就那么手臂挨着手臂,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这个触碰的存在。
电影继续往下演,画面一转到了夜晚的村口,萤火虫在银幕上闪烁。就在这时,裴聿风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一旁季云姝的。
“——!”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干部和家属不宜如此亲密。季云姝不自然地扭过头看了眼旁边的王玉兰,发现她正如痴如醉地看着电影的情节,丝毫没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动作,终于稍稍放下了点心,但还是挣脱了裴聿风的手。
“怎么?”裴聿风看着季云姝的动作快得像一条鱼,但他依然想把她抓住。
就在这时,季云姝的手指突然在黑暗中摸索着移向了裴聿风的手背。先是她的指尖轻轻碰到了他手背上的骨节,裴聿风的手没有躲开,她就又把手指往前挪了一寸,整个手掌的边缘贴上了他的手背。
把裴聿风手掌压在她的掌心之下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季云姝将手指轻轻穿过他的手指,尽管两个人的手掌差距很大,但季云姝像个极力吞咽的八爪鱼,非要把裴聿风的手背包裹进去似的。
也不知道她在跟他较个什么劲儿。
裴聿风觉得季云姝好笑,就乖乖把手放在他腿上静静地看她动作。季云姝似乎是找到了什么新鲜玩法,指腹摩挲着裴聿风的指节,非常不安分地用掌心蹭着裴聿风的手背。
裴聿风终于有点受不住了,他认真翻过手,掌心朝上,把她的手握住。
裴聿风的手掌很大,五指收拢之后刚好能把季云姝的手完完整整地包在掌心里。他的指腹上有握枪磨出来的粗粝茧子,擦过她的手背时带着一种轻微的、酥麻的触感,比刚刚她玩弄他时还让她心跳加速。
裴聿风的拇指在季云姝的虎口慢慢地来回摩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画圈,又像是在写什么看不见的字,激起了她一阵阵的战栗。他的掌心很热,温度从他的掌心渗进她的身体,顺着她的手臂一路蔓延到胸口,把夜晚海风的凉意全都驱散了。
季云姝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快了。怦、怦、怦——快得让她觉得他一定能通过握着的手感觉到她的脉搏。她想把手抽回来,又舍不得抽回来,就那么僵着手指被他握着,假装全神贯注地在看电影。
银幕上在演什么季云姝其实已经不太清楚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上。裴聿风的指腹划过她手背的纹路,他的拇指按在她虎口上轻轻揉着,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十指扣在一起。
这个动作让季云姝的呼吸停了一拍。在黑暗中,在满沙滩的人中间,在电影的光影和海风的吹拂下,他扣住了她的手,没有说一句话,两个人就这样正大光明又私下悄悄地暧昧着。
季云姝侧过头看了裴聿风一眼。银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把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裴聿风也刚好转过头看向她,两个人再次四目相对,但裴聿风这次更大胆。他直接抬起两个人紧握的双手,飞速低下头亲吻了季云姝的手背。
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但他灼灼的目光却似乎是在告诉她不管银幕上演的是什么故事,他此刻的心思全在她的身上。
季云姝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她第一次有一种冲动,她不想再看这个已经不知道播放到哪的电影了,她想回到家,像之前那样,关上灯,两个人在黑暗里拥吻。
季云姝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是那么需要也是那么喜欢裴聿风紧紧地抱着她。他总是能把她抱得很紧,让她整个人都压在他精壮的肌肉上,他的身体很硬,甚至有点硌得慌,但严丝合缝的拥抱却让季云姝不断回味。
喜欢被他拥抱,喜欢被他亲吻,也喜欢被他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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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裴聿风比任何时候都更卖力,季云姝感觉自己抽抽涕涕地哭了好久。
倒不是因为痛的,而是裴聿风不知道从哪学的这些东西,他抬起头看着她的时候,唇角和鼻尖都是湿的。
他是喝饱了,可她呢?她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这一晚的时间还很长,长到季云姝感觉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才彻底结束。被抱着放进浴室时,季云姝已经彻底累得睁不开眼,连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季云姝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终于慢慢点亮了季云姝的视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后知后觉地涌上一阵酸软。腰是酸的,腿是软的,手臂抬起来都觉得肌肉在隐隐发颤,像是被拆散了一遍又重新组装起来似的。但季云姝的身上是干爽的,睡裙也换了件新的,只是小腹隐约有些作痛。
昨晚虽然累得够呛,但平心而论,是季云姝结婚这一个多月以来最满意的一晚。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慢慢浮上来,裴聿风的手指、裴聿风的声音还有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她当时根本没力气听清的话完全影响了她的大脑,让她只能抱紧他。
季云姝的脸颊慢慢烫了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在被窝里偷偷地弯了一下嘴角。
楼梯那里传来脚步声,季云姝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见裴聿风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
他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季云姝才发现原来是一碗鸡汤面,汤色清亮,面条上卧着几片青菜叶和几块撕得细细的鸡肉。裴聿风弯下腰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温度,确认她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才轻声说:“醒了?先洗漱。”
季云姝赖在床上不想动,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角,声音含含糊糊的:“没力气。”
裴聿风似乎早有预料。他当即转身下楼端了一盆温水上来,把毛巾浸湿拧到半干,递给她擦脸。又把她扶起来靠坐在床头,把牙刷挤好牙膏塞进她手里。
等季云姝刷完牙洗完脸,裴聿风才端起碗,用勺子舀了勺汤吹了吹喂给她:“先喝口汤,炖了好几个小时。”
“你起得好早啊。”季云姝不想自己动,低头就着裴聿风的手喝了。鸡汤清澈见底却鲜得浓郁,还加了姜片和几颗红枣一起炖,季云姝喝下去整个胃都暖了。
裴聿风就这样先给季云姝喂了几勺鸡汤,季云姝觉得面还是得自己吃,就干脆接过碗慢吞吞地把面吃了个精光。
煮的软烂的细面一抿就化,季云姝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摆摆手示意裴聿风拿走。
但裴聿风只是把碗放到一边,没有下楼去洗碗。他在床边坐正了,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再次低下头吻住了她。
季云姝刚想说“怎么又要”,话还没出口就被裴聿风的唇堵了回去。他的吻不像昨晚那么热烈急迫,而是缱绻的,像是在品尝一道不急着吃完的糕点。
裴聿风的舌尖在季云姝的唇齿间耐心地辗转,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拇指在她耳后那块柔软的皮肤上轻轻揉着,另一只手环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固定在自己怀里。
季云姝刚吃饱饭,身上还是软的,被他吻了一会儿就开始喘不上气,手指揪住他胸前的衣料,鼻子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声。
就在这时,季云姝突然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一股热流涌出,她猛地推开了裴聿风,也顾不上腿软,慌不择路地跑进卫生间。
果然,她迟到了一个多月的月经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