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可他全然不顾, 仿佛被狂怒吞噬了理智,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向前压去,俯身狠狠咬下。
"呜——!"时毓发出一声模糊的哀鸣。
其实这一咬并不疼, 可他狰狞的神情活似要噬人的凶兽,惊得她以为下一刻舌尖就要被利齿切断。于是在失声惊呼的同时,她开始拼命挣扎。
剧烈的扭动让两人瞬间失去平衡。倾倒的刹那,虞衡勾住了旁边垂落的帷帐, 纤薄如蝉翼的鲛绡裹住二人, 在半空中悬晃一瞬,随即撕裂。
嘭!
时毓庆幸自己摔在了上方,并未吃痛。
转瞬便意识到, 摔痛的是本就盛怒的凶兽,岂不是更糟?
她战战兢兢地垂眸,只见他的眼神果然更凶了。可惜帷幔将两个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想跑也跑不掉。
“殿……殿下……”她气都没喘匀,就着急求饶, “奴婢真的不是……”
“好算计, 好手段。”他冷眼讥诮。
时毓百口莫辩。
“既已露出马脚, 你不妨坦荡些, 让孤看看你的本事, 可值得留你性命。”
时毓大脑空白了一瞬, 几乎被他洗脑成功,真以为自己是来勾引他的, 无意识地咬了咬唇, 差点就要附身亲下去了。
然而目之所及,他墨发散乱,衣襟半敞, 紧实的胸膛若隐若现,唇上水光潋滟,颊边绯色漫染,那双凤眸里更是漾着潋滟波光……好一副诱人采撷的艳色!
究竟是谁在勾引谁?
她瞬间就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差点被他钓鱼执法了。
承认自己野心勃勃无所谓,承认谎话连篇可就死翘翘了!
再说,他方才还指控她为妖魔!
言之凿凿地说她是从巨鸟背上摔下来不死的妖魔!
若真顺着他的意思勾引他,那男欢女爱碰撞出来的真实火花,都会被他当作妖法蛊惑。待云收雨歇,为彰圣明,他便会提剑斩妖!
好一招钓鱼执法啊!绝!绝了!
时毓后背沁出薄汗,电光火石间拼命思索:这哥,搞这一出钓鱼执法目的何在呀?
难道他仍怀疑她是江雪融的同党,留她在身边,本来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通过钓鱼执法,击溃她的心理防线,从而抽丝剥茧,找出她背后所有同党?
不对,这是顾昭的工作吧?要是顾昭来审讯,哪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啊,诏狱里的刑具,随便亮出一样,都比这般试探来得立竿见影!
他堂堂一个摄政王,只要没有精神病,断不至于如此神经。
难道是为了考验她的人品,好重用她的才华?
那摄政王殿下为选拔贤能牺牲自己的美色,也真是够伟大的。
虽然这两个理由都很牵强,相较之下,时毓还是更愿意相信后者。
那她势必要表现出,在他的教诲下已痛改前非,不再是没有风骨的墙头草,如今面对再大的诱惑,都能守得住立场!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不想上位了!迈出一步百死一生,哪如退后一步,本本分分当个小宫女,或为大虞唱颂歌的诗人?
于是她收心敛神,飞速调整自己的状态——
原想先从他身上爬起来,奈何帷幔将两人束缚得紧紧的,只怕挣扎间肢体交缠呼吸交错,误会更深。
不如先陈清缘由,待他首肯后再起身更为妥当。
她竭力向后挪移,在逼仄的空间里勉强腾出一拳之距,而后将乱发掩到耳后,擦干唇上的水渍,拢了拢衣领,最后摆出诚惶诚恐的态度:“殿下息怒,请容奴婢解释。自上次受罚后,奴婢日夜反省,再不敢存半分亵渎之心。今日斗胆应下更衣之职,一是想略尽绵力报答殿下与掌事恩泽,二来...也是想借此考验自身定力。方才逾矩之举,绝非有心,实在是……第一次离殿下那么近,紧张加兴奋,一时情难自禁……”
虞衡一点也不耐烦听她叭叭,只想着,‘都情难自禁了还废话什么?明路指给你了,只管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孤,如若不成,你命休矣!还不快快照做,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么?’
如今面对着面,时毓不看他的脸便要看他的胸,眼睛根本不知该王哪里放。
她怕看胸会忍不住流哈喇子,只能退而求其次看他的脸,这一看不打紧,简直心惊肉跳——到底哪句没碰到他心眼里啊,拉拉着脸好可怕!
她咽了口唾沫,更加小心地找补:“殿下,经过三天反省,奴婢终于想明白,之前对您的爱慕,更多的应该是凡人对神明的敬仰孺慕,而不是单纯的男女之情……”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利剑般当头斩下,让她瞬间汗毛倒竖。
正要抬头窥探,却忽然感到顶着自己的某个东西消失了。
方才太紧张慌乱,她一直以为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匕首,此刻才忽然想起,自己早已将他的配饰全都脱去,所以那只能是他的……
虞衡高涨的欲望被这句不是男女之情彻底浇灭。
一股被戏耍的暴怒瞬间涌上心头,他几乎立时就想亲手掐死她,可惜裹在两人身上的帷幔束缚了他的双手。
就在他寒着脸,暗运劲力准备暴力破开束缚之时,她俏白的脸倏地涨得通红,那红晕从脸颊迅速漫至耳尖,连脖颈都泛起薄粉。
时毓此刻已经意识到,就算他是钓鱼执法,他的欲望是真的,身体反应也是真的!他想要!
若不满足他,今夜能否活着踏出这寝殿都是未知数。
也罢。
睡吧,反正睡一回她也不吃亏。只要别往她头上扣一顶妖媚惑人的帽子,别以此为理由杀她!
“但……如果殿下不反感奴婢的碰触……”她立即改变话锋,隐晦地暗示道:“奴婢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
虞衡狂暴的杀意倏忽一凝。
“任何事?”
此情此景之下,这一问,代表他听懂了她的暗示。
抬眼看去,他的眼神让她无法抑制得浮想联翩,那些限制级画面让她的心跳失去规律,脸越发滚烫,浑身轻颤。
“殿下,不讨厌奴婢吗?”
这句小心试探的话,像羽毛一样搔着虞衡躁动的心,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恼怒和杀意,就这么倏忽散了。
大约,如果时毓真的能够娴熟得挑逗他,与他做成了那事,事毕他只会感到恶心。
反倒是这般手足无措的青涩,眉眼间藏不住的羞怯与慌乱,意外地取悦了他。
可是被那句‘不是男女之情’浇灭的欲huo却回不来了。
今晚终究不能一试究竟了。
说不上来是因为失望,还是不愿意承认,他口是心非道:“讨厌!起来!”
时毓又懵了:真是个善变的男人啊!
帷幔从外面缠住,她只能蛄蛹着从下方蠕动而出。途径他的重要部位,他也毫无反应。
时毓心中竟有点挫败感。
虞衡本欲再施惩戒将她逐出,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反思起来,莫非是先前的威慑太过凌厉,才把她吓得反复无常、言不由衷?
于是刑罚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继续。”他吩咐。
时毓很快反应过来,他是让自己继续更衣,赶紧收心敛神行动起来。
因为没有受罚,她的心情不再那么紧绷,这一次动作便从容很多。
只是在褪下上衣的时候,忍不住在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上多扫了几眼。
不过到了裤子……
虞衡素来由宫人伺候更衣,从未觉得有何不妥。此刻被时毓扭捏的姿态所影响,竟然也尴尬起来。
这诡异的氛围,又让他想起来梁久安那个‘少年幕艾说’。
确实,唯有年少,在倾慕的姑娘面前,才会有这般青涩局促。
纵然深觉荒唐,最终他还是没假于她手,亲自换上了裤子。
好不容易结束这个工作,时毓悄悄拭去额间薄汗,正欲躬身告退,却听得头顶传来不容置疑的吩咐:“去榻上。”
夜阑人静,她僵卧在锦榻边缘,望着两人之间足以再睡三人的空隙百思不得其解——若当真厌弃,何必要留她在榻?若存半分喜爱,又为何只许她蜷在床边边?
更深露重时,她不小心睡着,一个翻身滚了下去。
迷迷糊糊正要爬回去,却在月色中瞥见虞衡枕下藏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剑,她浑身一个激灵,没敢往上爬,就在床下捱到天明。
虽在冷硬的地面上辗转半宿,但在众人眼中,她终究是在霁王榻边过了一夜的殊宠之人。
出了寝殿,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
南巡队伍下一站是吴郡,在开拔之前,时毓抽空回了趟徐府。
徐员外豢养府兵的特权被收回,三百府兵遣散殆尽,偌大的徐府一下子空旷了很多。
由于他的仇人太多,府里上上下下都非常恐慌,只怕霁王一行一走,门阀余孽便要上门报复。没了府兵保护,他们就像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季知节告诉时毓,徐员外不敢在晋陵呆了,他已下令收拾细软,在霁王离开之前,便先离开晋陵,去长安投奔徐太太母族。
“那你们呢?”时毓想也知道,抛家舍业,不可能带上所有人。
季知节叹息道:“他落到这幅田地,自然不肯带着我们这些累赘,徐太太也不会允许,已经让牙婆去牵线了,想来很快就会被廉价卖掉。”
时毓心里一阵难过。
“还是你命好。”季知节满眼羡慕地看着她——如今她已换上宫婢的统一服装,虽然不够华丽,却胜在清爽整洁,衬得整个人端庄优雅,而自己想脱下这身艳丽的华服却不能,余生只剩以色侍人这一条路。
时毓对季知节不仅有着同为女子的怜惜,更爱重其艺术天赋,闻言便道:“知节,虽然我们往日交集不深,但也算共过患难,如今我既得了出路,断不能眼看你独陷泥淖。若你想嫁人过安生日子,我可设法让徐员外归还你的卖身契,助你恢复良民身份,再为你备一份嫁妆。若你不甘于平凡清贫……”
“我这样的出身,嫁给平民不会得到珍视,反倒要受一辈子白眼。与其那样窝囊地活着,我宁可再搏一次。”季知节急切地打断她,抓着她的袖子苦苦哀求:"时毓,求求你带我去洛阳吧!那里达官显贵云集,我一定还能有机会!”
时毓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她:“但若你和江雪融怀着同样的目的,我必会受你牵连。”
“和她一样?”季知节面露困惑:“你是说攀附霁王还是抢你的风头?只怕我既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时毓见她似乎不知江雪融是逆党之事,便也不点破,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以让你去洛阳,但不是跟着我,而是跟着徐员外……”
她抬手止住季知节的疑问,继续说道:“洛阳确实机遇众多,但你只擅舞艺,却不善搭建平台、经营人脉,这方面我也不擅长。而徐员外却是个中好手。唯有跟着他,你才可能获得接近贵人的机会。”
季知节诧异道:“我原以为你既已脱身,定当与他划清界限。听你此言,竟是要助他入京?”
“正是。”时毓颔首,“我此行,便是要劝他弃长安,直奔洛阳。”
季知节不解:“他从前对你可不算好,你何必以德报怨?如今你已是殿下近侍,该是他来求你才是,他这个没了特权,又断了腿的残废,还能为你做什么?”
时毓浅浅一笑,未再多言,只道:“结怨不如结缘。多个朋友,多条路。”
作者有话说:
下篇写:相公分裂了姚望高嫁了,嫁给了出身高贵、战功赫赫的武信侯靳霆。洞房花烛夜,她的夫君不仅不碰她,还要赶她去厢房。他说她这样卑贱出身、平凡面目,不配做侯府女主人,更不配碰他。可戌时的梆子刚刚敲响,他便一头扎进她怀里,仰头望她,眼尾洇着海棠红:“姐姐,霆儿怕,抱抱。”后来她才知晓:白昼他是杀伐决断的玉面阎罗一入夜就会化作人事不通的痴儿可入门前,婆婆早已讲好条件:半年内怀孕,否则没人能救你那含冤入狱的兄长现在问题来了——到底是做个君子绞尽脑汁降服白日丈夫,还是做个小人不择手段诱哄傻子夫君?男主:靳霆(双相人格)白天是毒舌权臣:“乡野村妇,凭你也配给本侯生孩子?”晚上是纯欲小狼:“神仙姐姐,我们今天还做生孩子的事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