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宫里有无数双眼睛和耳朵, 有些话,他不便说的太直白,可看着眼前这些悲愤交加、眼含热泪的下属, 终究忍不住点了几句:“殿下如今心神俱伤,不管伤了皇后,还是伤了自己,都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关几天, 未必是坏事。”
接着话锋一转:“你们怨愤皇后, 只是因为不了解她是如何成为皇后的。回去问问你们家中的老子,若问清了,依旧觉得皇后负心不义、依旧想拔剑相向, 我宋涛绝不拦着!到那时,咱们刀刃上见立场,各凭本心!”
这些人皆是世家勋贵子弟, 他们父亲的官职,足以了解当时的境况。
众人各回各家, 各找各爹, 问过才知, 若非时毓力挽狂澜, 他们可能在胜利平叛的那一日, 便被各地节度使截杀了, 而大虞也已战火燎原。
先前的愤懑和不甘,化作沉甸甸的憋闷和茫然。殿下给皇后留足退路, 她本可以独善其身,
,却为了保全平叛将士、稳住大虞江山,毅然走上这条荆棘路。
他们如何朝这样的女人举刀?
殿下和皇后之间的千般纠葛、万般对错, 只能归结于四个字:造化弄人。
至于摄政王被关,他们父亲的观点也都出奇得一致:如若不然,大虞危矣。
他们的父亲都是朝堂上沉浮多年的老臣,说起如今的局势,语气里既有无奈,也有叹服。
皇后当政以来,昔日虞党、保皇党、谢党剑拔弩张的党争已不复存在。虞党拥护她腹中的胎儿,保皇党拥护她所代表的正统,门阀因她制衡摄政王而得以喘息。各党利益前所未有地趋于一致,朝堂安稳,各地节度使也不敢造次。
这是大虞近二十年不曾有过的团结局面。
虽然婶母嫁侄子惊世骇俗,女子临朝主政不合礼法,但无论天下人如何谩骂攻讦,朝堂上真正想让她下野的却没几个。
“改嫁二字是忌讳,以后切不可再提。”
父亲们殷殷叮嘱。
如论如何,昔日的歌姬,已成当今皇后,她掌握着大虞至高权威,她的来时路,谁也不许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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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押期间,虞衡并未沉寂颓靡。药效一过,他便开始尝试越狱、蛊惑守卫联络宋涛、向宫外大臣传递消息。
虽然接连被拦下化解,但宫外那些忠于他的大臣将士,越得不到他的消息,便越是焦躁不安。
他们既为虞衡鸣不平,又担心时毓痛下杀手,不眠不休地四处奔走串联,一面联名施压,一面暗中聚拢兵力、收拢人心,筹谋暴力劫狱,拥立虞衡夺权。
如今朝中最反对时毓掌权的,是皇室宗亲。当初帝后大婚,宗室便百般阻挠,至今未肯偃旗息鼓,其中尤以虞衡的堂叔——淮安王虞啸,跳得最高。于是这些人便以虞啸为核心,以中低级官员和翊卫为骨干,密谋围宫。同时向顾昭、夏侯仪、夏侯婴等亲信送出密信,让他们带兵进京,以压门阀节度使。
一场暴风雨,正在无声酝酿。
皇帝催促时毓尽快拿定主意。要么痛下杀手,断绝乱臣贼子的念想;要么认错求饶,赌虞衡心软。可时毓偏偏两样都不选。
她遣曲岳、长孙谦等大臣前往大内监狱,一面劝诫虞衡接受现实,一面也向外传递虞衡安好的消息。这三天里,她自己挺着孕肚出宫两趟:一趟去了白马寺,一趟去了枢密使池彻府中。
池彻那日被虞衡所伤,正卧床养伤,时毓是来探望的。当下时局,她不便大张旗鼓,便趁夜微服简从而来,未提前知会池府任何人。
这是她第一次来。
尚书省几位宰相的府邸,哪一座不是恢弘奢丽、仆从如云?池彻的府邸却简朴得令人意外。
整座宅院仅有两进院落,前院几间厅堂,陈设简约,作待客议事之用;后院便是起居之所,毫无半点奢华点缀。府中更是不见莺莺婢女、闲散门客,往来侍奉的只有寥寥数名男仆,行事恭谨,安分守己。
时毓体恤池彻不便行动,径直进了后院。
池彻此刻却没有卧床。
他闲不住,此番伤在后背和腿,偏双手还能动,便命人将他抬至书房,伏案阅卷理政。听闻管家报时毓已进了后院,他心中一惊,只当是虞衡那边出了大乱子,不及细想,便撑着身子欲起身迎出去。
管家连忙拦下:“相爷别急,老奴问过了,娘娘别无他意,只是担忧您的伤情,特来探望。”
池彻怔了怔,心底涌起一片暖热。说起来,他在这世上早已没了亲人故旧,关系最近的无非是师傅、师妹,及叶白和吕桓两个下属,却都散落各方、音信断绝。说句难听的,便是今日他死在这里,她们也要许久之后才会知晓。
时毓的到来,让他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没那般悲凉孤寂。
他忙叫管家请时毓进来。
管家提醒道:“您这般模样见皇后圣驾,怕是不妥。”
池彻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伤在后背和腿,他根本没法好好穿衣。胸前缠着层层白绫,外袍虚虚搭在身上;裤子也只套了一条宽松的亵裤,坐在这里,全靠盖在腿上的褥子取暖。仪容极是不雅。
“快去取一身干净衣衫,为我换上。”
刚说完,忽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下巴,那扎手的胡茬提醒着他,此刻不光衣衫不整,形容亦狼狈。
自负伤以来,伤痛日夜纠缠,食难咽,寝难安,焉有好气色?
他年少时以姿容闻名,木秀于林,美名甚至盖过才名,那时他自恃身份,很注重穿衣打扮。后来随叔父起义兵败,历经浮沉跌宕,早已看淡外物,对形貌体面全然不再挂怀。
以这般残破颓败的模样见时毓,他心里骤然生出几分局促。
管家纳闷得看着他面色变幻。
片刻后,池彻改口道:“不必了。你去回禀皇后,就说我药性上头,已然睡下了。”
这位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的宰相,竟有如此糊涂的时候。
管家哭笑不得,躬身劝谏:“相爷,皇后此刻就在书房外等候,老奴若回话说您在书房睡下了,只怕难以取信于人。皇后深夜微服亲至,乃是天大的恩遇,相爷如此推拒,岂非辜负了皇后一番心意,让您二人之间平添生分?”
生份二字戳到了池彻的痛处,他回过神来,暗想,时毓深夜前来,未必真是探望,或许有重要事情要当面与他说,于是又改口:“取一扇屏风来,立在书案之前。再备一把座椅,设于屏风后侧。”
管家暗赞此计绝妙。
这一扇屏风,既能严守男女之防、避嫌得体,又能遮掩他衣冠不整的窘迫,保全君臣体面。
他即刻遣人备齐屏风座椅,随后恭请时毓入内。
池彻隔着那扇薄纱屏风躬身行礼,语带歉然:“臣伤势未愈,衣冠不整,不敢冒犯圣容,只得设此屏风以全礼数,望皇后见谅。
时毓看着那纱后模糊的人影,噗嗤笑出声来:“池相,你知道你这个举动,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池彻听她语气轻快,心头先落下一块石头,看来虞衡还在她掌控之中。他直起身,问道:“什么?”
时毓落了座,拍着扶手笑道:“昔日汉武帝的宠妃李夫人病重垂危,武帝欲临榻相顾,她却以被覆面,坚辞不见,唯恐衰败样貌折损往日情分。池相今日设屏避见,与当年李夫人掩容避君,倒是如出一辙。”
池彻面颊掠过一阵羞臊。
这不仅是将他比作女人,更把他和她比作一对情人。
他知道她一贯恣意坦荡,并无狎昵之意,只是这样的话若传了出去,不啻于给虞啸递上把柄,会让虞衡更加难堪。
所幸他府上人少,管束极严,绝不会让这些话传出去。
“皇后说笑了。”他轻咳一声,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又微微躬身:“皇后深夜前来,必有要事。臣恭听圣训。”
时毓摇了摇头:“真没什么事,我就是来看看你。不亲眼看着你好好的,我就难以心安。”
池彻抬起身,看过去。
时毓正盯着他。
他心头没由来得剧烈一跳,下意识低下头。
“你腿上有伤,哪能久站。快坐下吧。”时毓道。
池彻道:“臣不敢逾礼。”
“咱们两个何时如此生分了?”
鬼使神差的,池彻道:“如今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时毓追问。
“虞衡回来了。”他脱口道。
时毓的眼睛微微张大,有一种朦胧酸涩在心头漾开。
虞衡离开的这段日子,她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从未察觉自己与池彻之间有什么不同。此刻他一句话点破,她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有些什么不一样。
不期然的,初见时那句“咱俩之间一定会发生点什么”跃入脑海,扶手上的五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她没有接话。
池彻意识到失言,心里懊恼却又不敢解释,只怕越描越黑。
时毓望着屏风后的人。
他垂手而立,像冬日孤松,脊背凛然不折,又似山间修竹,风骨峭拔。他从来都是这般克己端正,一味扶她上青云,从不索取回馈。也正因如此,她一直把自己当作他毕生理想的寄托,从不去深思他眼底偶尔掠过的深沉暗涌。
此刻,往日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她惊觉,那些暗涌早已汇聚成河。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并非无因之果。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这是她最信任也最倚重的人,怎能因为区区情感纠葛便疏离避讳?
她忽然站起来,径直拐到屏风后,不顾池彻的惊诧挣扎,强行将他按到椅子上,看着他的惊慌无措的眼睛道:“没有什么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
池彻胸口有些说不出口的愤懑和难堪,咬牙别过头。
时毓绕到后方,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外套给他披上,在双手扶住他的肩膀:“阿哲,你我相识于微时,历生死,相扶持,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没有我,也不会有现在的你。你说,我们这样的关系,会因为事异时移而改变吗?”
明明隔着衣服,感觉不到她掌心的温度,池彻却觉双肩发烫,他心跳得极快。
半晌等不到回答,肩膀上那两只手向下探了探,虎口卡在他肩头,拇指轻轻抵着他颈侧的肌肤,似安抚,亦似无声的禁锢。
然而池彻并没有被控制的不悦,他甚至已感受不到刀伤带来的痛,这突入起来的肌肤相亲,温柔却极具侵略性,在他心中燃起一团燎原星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住想要抬手覆上她手背的冲动。
然而后颈拂过她温热的呼吸,似滚烫岩浆,一点点融化他的意志。
在理智濒临崩溃的界限上,他忽然醒悟,为何苦苦压抑?若能让她舍下虞衡,于天下,于她,都是莫大的好事。纵他将背负千古污名,又有何所惜?
他蓦然想起,在他决意入朝之前,师傅问他的话:若要走上这条路,你便要背弃战死的族人、部署,放下血海深仇,受世人指摘,甚至一生孤苦,还要背负身后污名,你可愿意?
他这一生,行得正坐得端,为匪时守义,为官时奉公,半生磊落、一身清白,从未沾染半分污名。原以为,自己宿命里的污名,是为推翻大虞而背的乱臣贼子之名。如今才恍然,难道竟是……做皇后的情人么?
一念落地,身躯骤然微微发颤,心底五味杂陈,酸涩、荒诞、隐忍与甘愿尽数交织。
他缓缓转头,仰起脖颈望向身侧的女子。灯火温软,映着她清丽温婉的眉眼,浅浅笑意温柔如故,恍如初见刹那,瞬间击溃了他所有残存的克制。
他哑声道:“只怕虞衡已容不下我了。你当如何?”
时毓笑容一敛,卡在他肩膀上的手退回去,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道:“往后这万里江山,是我说了算,不管他容不容得下,你的地位分好不会动摇。”
她顿了顿,转头望向桌上的孤灯,神色愈发冷峻而笃定,“我已经想好了,任命他为尚书令,制衡尚书省那三位门阀宰相。你依然做枢密使,不过,待他走马上任后,枢密院的职能要调整,此后专管军机要务,由尚书省总领百官庶务。”
池彻仰视着她,竟感到从未有过的压迫感。短短数月,她已然脱胎换骨,一言一行皆蕴帝王胸襟、九五威仪,浑然是执掌天下的君主模样。想来,离推翻大虞,建立全新的盛世不远了。
他深感欣慰。
她这般安排确实理想,只是,虞衡半生征战、雄霸天下,向来是俯瞰山河、人人畏之如虎的摄政王。她剥夺他的摄政之权,让他对她俯首称臣,他如何肯?
“你这般安排,等于折断他的羽翼、碾碎他的傲骨,逼他忍辱屈膝、臣服阶下。你为何这般笃定他愿意?”
时毓默了片刻,回首望着他,微微一笑:“没有为什么,就如同,我笃定你我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变一样。”
*
长孙谦与曲岳的先后到访,稍稍浇熄了虞衡胸中翻涌的狂暴戾气,让他近乎失控的神志冷静了几分。
这二人,一个是与他深度绑定、荣辱与共的岳父,一个是他亲从康州带出、一手提拔的心腹幕僚。若他们都能被时毓威逼利诱,说些违背良心的假话来蒙蔽他,那这世上,便再没有谁的话可信了。
他们分两日详述了虞衡走后的朝局变幻,固然道得出时毓是在怎样的危局中当上了皇后,却说不出她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那些独自吞咽的恐惧,以及每一步决策时的心路历程。
可虞衡摄政七年有余,那些措辞底下藏着多么凶险的涡流,他了然于心。三家门阀欲吞天下,皇帝想要摆脱桎梏,各方节度使各怀异心,绝非俯首帖耳的家犬。
若非时毓当机立断,精准地制衡各方,此刻的大虞,必是群雄逐鹿的乱世。而他,也未必能活着回到洛阳。
他也听出来了,自己周密部署中唯一的破绽,便是少年天子。他被虞容往日的怯懦与乖顺所蒙蔽,未曾对他设下足够的防范,才叫门阀有机可乘,从皇帝这道缺口撕开了整个防线。
他真恨不得立刻提刀宰了虞容。
曲岳苦苦相劝:“殿下若弑君,便是坐实了乱臣贼子之名,届时天下群雄群起讨伐,大虞顷刻间便成烽火之地。殿下的孩子一出生便要面对乱世,甚至……甚至可能没有机会降生!臣全族皆愿追随殿下,誓死效命,只请殿下暂且忍耐,先等皇后安然诞下孩子。这毕竟是殿下第一个孩子啊!”
长孙谦则道:“殿下,如今四海安定、朝局平稳、殿下所在乎的人无恙,已是最好的局面。皇后与天子仅有夫妻名分,绝无夫妻之实。殿下与皇后,皆是为天下苍生牺牲小我、负重前行之人,千秋史册会铭记你们的隐忍与大义。可殿下若兴兵复仇,便是亲自毁了自家江山,最终落得祸国乱朝的千古骂名!”
虞衡自认绝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却也绝非漠视苍生疾苦、背弃祖宗基业的昏戾之徒。
他一时坠入无尽煎熬的深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着的每一寸光阴,都充斥着屈辱、不甘与撕扯。
整整三天三夜,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寸息未歇。身心的极致折磨、爱恨的层层压迫,终究将他彻底逼疯。
他杀不了虞容,杀不得时毓,那他便杀了自己,一了百了。
他拔出剑来,冰冷的剑身映着他青灰的脸色,决绝的眼神。腕间微一用力,剑锋便朝颈侧抹去,毫不犹豫,决然赴死。
然而就在此刻,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颤抖:“殿下还没给孩儿取名字,就这样撒手而去吗?”
虞衡浑身一僵,剑锋离颈只有一毫许,可心里已像插进了万剑。
四下寂静如死,身后之人的呼吸细细发抖,藏着压不住的惊惧伤悲,他执剑的手也在发抖,却始终没再往前进
“殿下可以恨我算计、怨我薄情,但求你不要厌弃自己的孩子。待我生下它,便自行了断谢罪,你将它抚养成你期望的样子,可……可好?”
这算什么呢?
忏悔、嘲弄还是要挟?
她甚至懒得分辩,坦然承认对他的算计与利用。
她是那么得刚愎、霸道,完全不顾他的意志,用这般方式救他和大虞,让他陷入彻底的孤绝,让他亏欠她,爱不成,恨不得。
她甚至连死都不肯让他死得痛快,要将他困在人间,让他在对孩儿的期许与无尽的怨怼里,日复一日地自我折磨,熬尽余生。
虞衡内心翻涌着滔天的怒恨,却又被更深的无力感死死压住。一滴泪水滑落,顺着唇角浸入齿间,苦涩如胆汁。
当然。想过无数个——大名、乳名、字、别号,连及冠之后赐什么表字都想过了。那些起名的时刻,他有多幸福,此刻便有多痛苦。他现在还有为自己的孩儿取名的权力吗?
想着,剑锋又往前递了一寸,颈侧渗出一线细密的血珠。
“殿下!”时毓看见那剑身一抖,几乎吓出魂来,但她不敢刺激虞衡,强作轻松道:“我……我为孩儿想了个小名,叫鱼蛋,殿下喜欢吗?”
虞衡一腔赴死的决绝,被“鱼蛋”两个字砸得稀碎。
鱼蛋?
这算什么名字?!
是,孩儿的乳名可以起贱名,他哥,玄宗皇帝,幼时体弱,母后怕养不活,便起了个小名叫雉儿。可那好歹是野鸡,再贱也沾着生灵之气。
“鱼蛋”算什么?一种吃食?那岂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尝一口?那孩子将来岂不多灾多难?她这个做母亲的,到底爱不爱孩儿?
她这是在威胁他!
你若死了,便有人肆意欺辱你的孩儿!
他猛地转过身,剑指她,怒喝:“时毓,你若敢欺辱孤的孩儿,孤将你碎尸万段!!”
凛冽剑气扑面而来,时毓被耀眼剑光晃得眉眼微眯,嘴角却向上扯去。
她掩不住得意,只能低下头,低声道:“若殿下不喜欢鱼蛋,那鱼丸呢?鱼饼呢?鱼翅呢?”
这些名字全是吃的就罢了,竟然还有谐音池!
他期盼半生、唯一的骨血延续,怎能与那姓池的有半分干系!
虞衡愤怒至极,握剑的手腕骤然发力,凛冽剑锋裹挟着刺骨寒气,直直朝她咽喉刺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