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就在宁妃觉得贤贵妃最近没有往日那般处处找她麻烦时, 皇上最近却频频临幸她,让她又重新成为贤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宁妃暗自腹诽,那老男人究竟是哪根筋不对了?往日里最偏爱那些娇俏鲜嫩、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 自己虽然还年轻, 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她有儿子, 有皇上的宠爱固然是好, 可如今这节骨眼上,太多宠爱便又会激怒贤贵妃。
她心底暗觉不对,这圣宠的时机来得太过蹊跷。于是这日皇上又招她侍寝时,她面上温婉,轻声道, “陛下近来,对臣妾倒是格外上心。”
皇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她的发间, 缓缓道, “怎么?朕疼你,反倒让你不安了?”
宁妃抬眼望向皇上,面上带着几分茫然, 柔声问道, “臣妾只是不解,近来陛下偏偏独宠臣妾一人?莫不是……有人在陛下跟前,替臣妾美言了?”
皇上揽住她,温声回道,“是皇后近日同朕说,你安分懂事,又有皇子傍身,让朕多疼你些, 免得贤贵妃恃宠生骄,失了分寸。不过便是她不提醒,朕的恩眷也不会少的。”他最近着实厌烦贤贵妃,一想起她那诸多阴私算计,便心生嫌恶。
一句话入耳,宁妃心头猛地一沉,皇后怎会这般好心?这份抬举,时机实在太过险恶。而连日被贤贵妃处处打压刁难,宁妃早已不堪其扰。
回宫后,她左思右想,任由贤贵妃磋磨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而正面硬碰硬,她远没有抗衡的实力。
思忖间,她忽然眸光一动,抬眼望向春晖宫的方向。窗外夜色沉沉,四下安静,宁妃心中已然明朗,唇角勾起一极淡的笑意。
……
这日忠心得了宁妃吩咐出宫。他借着为六皇子出宫采买上好文房、特制香烛的由头,行至内城西市。
街市上人来人往,他‘碰巧’遇到了一位老熟人——是早年在御花园做事,后来调去春晖宫伺候过四皇子母妃的宫女香桃,如今年岁到了放出宫,嫁了城中富户,今日出门采买东西。
二人原就相熟,便驻足寒暄几句。
瞧着香桃圆圆的脸盘,穿衣打扮皆精致,应是过得滋润。忠心不禁感慨道,“当年你刚到御花园当差时,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娃娃,如今得了自由身,日子过得这般自在,着实让人艳羡得紧呀!”
“我如果过的就是普通百姓的日子,哪里比得上忠公公您体面呀。”她可知道如今这位公公可是六皇子首屈一指的人物,万没想到当年又懒又馋的忠公公竟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有如此造化。
见她手里拿着檀香,忠心随口问道,“这是去买香去了?”
“是呀!”香桃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叹道,“我如今有这般舒坦日子,都是我家娘娘仁厚,前些日子我离宫时,娘娘日夜难安,整日佛前祈求,希望四殿下膝下有子嗣绵延,娘娘所求,皆是我所求,我也在家求神拜佛,盼娘娘得偿所愿。”
忠心听着,面上不动声色,手里摩挲着刚挑好的沉檀供香,似随口感慨道,
“可怜娘娘一片苦心。哎,为人母亲,哪个不为子女殚精竭虑,婉妃娘娘担心四殿下子嗣绵延,我家娘娘也是日夜忧心我们殿下。”
“哦,六殿下有什么好忧心的?”香桃状似无意般问道。
忠心凑近一步,低声道,“当年我们小殿下幼时,曾遭教养嬷嬷暗中算计,险些被养坏根基,自那以后啊,我们娘娘便日夜忧心,生恐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再暗害了去。”
他话说得轻浅,点到即止,不多一字。
香桃听后,心里有些惊讶,从前可没听说六殿下有这一番遭遇。待忠心走远,她便寻了机会,悄悄将这话带回春晖宫。
春晖宫中偏殿静室
婉妃手执墨笔,在静静抄诵佛经。这时外间门外被人轻扣三声,婉妃微微蹙眉,她宫里的人素来知道她抄佛经时不喜人惊扰,这般贸然来禀,必是出了要事。只听大宫女知月低声通传,“娘娘,有要事回禀。”
婉妃笔下不停,淡淡道,“进来吧!”
知月垂首躬身,轻步入内,凑至她身侧,低声耳语几句。
婉妃听后,笔尖微滞,只这一滞,笔下的字便丑了,她眼中溢满寒意,此事若是真的,那手段也太相似了,全是长年暗中下手,慢慢养废。想到这里,她沉声道,“让周丁悄悄去查,莫要打草惊蛇。”
“是。”待知月退出去,婉妃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神晦暗。
周丁办事迅速,第二日也是这个时辰,周丁亲自向婉妃回禀查到的结果。
待周丁走后,婉妃又重回偏殿静室,看着桌上抄好的经书,她抚摸着那些字迹。片刻后,她双眼便被恨意填满,抬手抓起经书,双手用力撕扯,将一页页虔诚誊写的经文,尽数撕碎。
她抬眼看向佛祖,喃喃道,“信女虔诚向佛多年,日日焚香抄经,佛祖却未庇佑我儿。如今既知晓始作俑者……往后我佛念已破,佛不渡我,我便替我儿讨还公道。”
……
几日后,金銮殿上,百官肃立,内侍躬身上前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左侧御史班中,都察院监察御史纪怀远快步出列,神色凛然道,
“臣纪怀远,有本叩奏陛下,事关社稷安危,今日不得不言!”
“讲。”皇上沉声道。
“臣连日暗访查证,大皇子与其舅杨令朔暗通书信,往来过密。杨令朔手握西北数十万边军,久镇边关,私蓄精锐。皇子身系国本,外戚掌大梁重兵,二者勾连,分明是意在觊觎储位,暗怀谋逆之心!
臣不敢缄默,伏请陛下彻查,以安宗庙,以肃朝纲!”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纸密信,双手高高捧起,“这是微臣截获的往来密信,请陛下过目。”
话音刚落,刑科给事中苏琰立刻出列,躬身附和,“臣附议!边关大将与皇子私相交通,本就违制,杨令朔久掌西北兵权,其手握重兵,若有不臣之心隐患极大,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紧跟着,吏部给事中顾嵩亦出班奏道,“臣亦以为不可不防,内外勾连,祸起萧墙,绝非小事。”
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开始百官不明白纪怀远这厮今日是吃了龙肝还是凤胆,怎地张口就弹劾皇子谋逆这等大罪。这会这才惊觉,今日并非一人发难,竟是科道官连成一气,皆是冲着大皇子而来。
官场老狐狸阮秉忠站在百官中,偷偷觑着弹劾大皇子的官员,心底满是胡疑。作为官场上的不老松,他也有自己的情报网。据他所知,都察院监察御史纪怀远是四皇子的人,他虽不知刑科给事中苏琰背后站着谁,但吏部给事中顾嵩亦却是根正苗红的皇后党,这人藏得极深,还是他好不容易挖出来的。两派素来对立,今日却不约而同联手参劾大皇子,他是不是年纪太大了,眼前的局势反而看不明白了。
此时被弹劾的大皇子面上看着平静,只用力攥紧腰间玉带的手背,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只见大皇子镇定的出列,态度诚恳道,“父皇圣明,儿臣绝无半点谋逆之心,与舅舅通信也只是甥舅间的问候,舅舅常年在边关争战,作为外甥书信关怀一二也是人之常情,何来谋逆一说,求父皇明查,还儿臣清白。”
皇上目光沉沉,抬手示意内侍将密信取来,拆开扫过几眼。
信中确实是日常问候,并无谋逆实据,但也问询边关近况,言语颇为熟稔,显见是私交过密、往来频繁。
一时又想起贤贵妃往日的所作所为,谋逆虽不至于,可——是该敲打敲打了,于是声音冷肃道,
“纪怀远所奏,干系重大,即刻传朕旨意:招陕甘提督杨令朔,即日卸西北边军兵权,回京自辩。西北军务,暂由副将代管。”
大皇子听罢面上倒是不见惊慌,但是脸色却有些惨白。而站在皇子队列里的四皇子,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眼帘,神色平静无波,只做置身事外之态。
……
十五日后
西北甘州提督大营内
杨令朔正在大营内看着面前的舆图,思索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这时候手下突然来报有钦差到访。他听后心里咯噔一下。往年年节上,京里也常有钦差前来,皆是带着御赐金银绸缎,犒赏边军将士。可如今不年不节的,京中钦差突然到访,来意绝不可能简单。
果然跟钦差一起到的,还有皇上的旨意,当明晃晃的圣旨拿出来,他立刻跪下接旨,待听到“着杨令朔即刻卸去提督兵权,交出印信兵符,随钦差即刻回京,入朝自辩。”他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手上青筋毕露。
“接旨吧,杨将军。”见杨将军依然跪着,钦差客气地轻声提醒道。
杨令朔这才慢慢起身,面上从容自若,仿佛之前数次接旨一样,只缓缓谢恩起身之际,方才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猛地一攥,靴边泥土被指甲刮出两道浅痕,这细微一幕恰好落入钦差眼底。他目光微顿,不动声色扫过那两道痕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一行人昼夜赶路,十余日后终抵达京城。
杨令朔心中坦荡,自问绝无半分不臣之意。皇后所出的二皇子早已失宠遭厌弃,自家外甥正是储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他距国舅之位不过一步之遥,荣华唾手可得,何苦铤而走险,行谋逆大罪?
他本以为,只需入殿面圣,当面澄清误会,风波自会烟消云散。可他将事情想的简单了,事关谋逆大罪,哪是一句解释便能洗清,必是要依程序审理的。
刚入京城,未及面君,杨令朔便被直接交由刑部,打入诏狱候审勘问,待案情查清,再做处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