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所谓上兵伐谋, 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在常恩看来,能兵不血刃, 用谋略取胜才是上上选。
而要做到这个, 须得知己知彼, 他要了解柳殊同尽可能多的讯息。这个对别人许会难些, 可小牙子来说,打听消息可是他们的看家本事,不然怎么搜罗来房源。所以不多时常恩就将柳殊同连祖宗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
一番筛查,他发现柳殊同的仇家还挺多,谁叫这人平日混账, 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事情没少干。
刨去那些无权无势的,有个叫刘永的论家世倒是能跟他掰掰手腕。
刘永虽只是县城富商之子, 但是是青州知府的亲外甥。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 青州知府不比柳殊同的父亲官职高了好几级,论理柳殊同应该让着刘永。不过谁叫那刘永是个不成器的,成天花天酒地, 惹了不少官司, 去年玩死了个丫鬟,还是他那知府舅舅给摆平的,现如今,他那知府舅舅见了他都绕道走,生恐被他缠上。柳殊同会怕了那狗不理的刘永?
两人都是同好,都爱美人,因争美人之前起过不小的纷争。
这不,荟春楼新来了个美人, 唤名婉君,还未梳拢,两人最近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场纷争。
他们何不利用这个做做文章?
这日刚刚掌灯时分,荟春楼一楼已经坐满了恩客。今日可是婉君梳拢的日子。早前几日荟春楼门口便挂出了牌子。
此刻楼内张灯结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老鸨身着一身富贵锦绣,满脸堆笑地迎接着各路贵客。能在一楼坐着等竞价的那都是有钱有势的。那寻常的客人今日可连门槛都摸不着。
吉时一到,就有丫鬟簇拥着一个身姿婀娜梳着少女发髻的女子款款走来。只见她身着一袭大红色的裙衫,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目如画,肤如凝脂,眼神含情带羞,端得是人间尤物,头上点点朱翠在那倾国倾城的面容下都黯然失色。
本来喧哗的大厅里,立时安静了下来。怪道老鸨平日里让美人素纱蒙面,唯独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只一双眼睛便勾得人心痒难耐。如今见了这般仙容,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有几个看痴了的,什么都顾不上了,酒杯落地的,用袖子直擦口水的……这还没有上才艺呢,就丑态百出了,就连平日里看惯美色的柳殊同也是,此刻折扇掉落在地也毫无所觉,只一眼不错的看着这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等她献才艺抚琴、唱曲时,大家都跃跃欲试已经等不及了。
好不容易挨到曲罢,老鸨走上前款款道,
“诸位爷,我家婉君是千里挑一的美人,今日起价纹银五十两!哪位爷先拔头筹?”
台下立刻有人叫价了,从六十两一路叫到一百五十两。随着价格越推越高,渐渐的出价的人越来越少,后头就只剩下柳殊同跟刘永。
两人似杠上了似的,柳殊同叫价一百六十两,刘永就出一百八十两,柳殊同再叫价一百九十两,刘永就出二百两,只要柳殊同出价刘永就跟。柳殊同此刻眼里跟淬了火一样,他爹虽是县尉,到底不如商贾家财大气粗。他这次出门一共就带了两百两银票。刘永已经出价两百两了,所以他输了,他心里又气又恨,可没有钱只能英雄气短了。
最后刘永被奉为座上宾,由老鸨亲自奉茶。柳殊同握着椅背的手因为用力此刻青筋毕露,看着那刘永风光无两的享受着满场人的吹捧,上回也是这样,他也是这么从他手里赢了那霜霜的初夜,狠狠的打了他的脸。新仇旧恨之下,这一刻他对刘永憎恨到了极点。
心情不好只能借酒消愁,满桌的珍馐他不曾动筷,只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喝完一壶就觉得再待下去索然无味,难道要看着他一会儿被引入洞房,跟自己喜欢的美人儿双宿双飞吗?
他踉跄着起身,随从要扶他,被他一把甩开,脚步虚浮的走出荟春楼。
此时虽然月挂柳梢头,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不少,尤其荟春楼在县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他心烦意乱的走着,听到身边有人议论自己,“喂,听说了吗?那刘永今夜要坐新郎官儿了!整整二百两银子得了新花魁的初夜,那柳少爷又棋差一着,这都输了几回了,真是生受这王八气。”敢在他背后嚼他舌根?他刚要出言训斥,只听另一人说道,“若是我,我才受不得这奇耻大辱!高低也要扳回一局。”
“哦,你比那县尉家的少爷还能?你倒说说若是你你怎么扳回一局?”柳殊同听着那人似有主意,不由侧耳细听。
“嘿,这有何难!”他随手指了指旁边挨着的茶楼小声道,“这茶楼二楼东边有道门,直通荟春楼,本是茶楼东家背着娘子跟老鸨暗通苟曲用的,是我,我就从那里直接进了二楼婉君的屋里,先做一回新郎官儿,等着那刘永发现,黄花菜都凉了,还不敢声张,不然都知道自己做了回活王八!”
柳殊同听得出了神,等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走远了。这法子好呀!他得了美人的身子,刘永吃了个哑巴亏,他笃定他不敢闹大,传到他舅舅耳朵里管叫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会那厮还在高兴的吃酒呢!一会儿让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想到这里他就让不远处跟着的随从在茶馆外等着,他去茶楼喝个茶清清神。
他进去要了壶茶,趁着那活计忙着的功夫悄悄上了二楼,果然在一个包间的屏风后发现了一扇上锁的门,也是巧了,那钥匙还在锁眼上,似是刚被人落下,真是天助我也。
他赶紧开了锁推开门,通连着的竟然是二楼老鸨的卧房,柳殊同心里感慨还是那老鸨会玩啊,这一对奸夫□□藏得可真深。老鸨这会正在楼下伺候一屋子的上宾,还有满楼的姑娘都在作陪,见二楼此刻没什么人影,柳殊同蹑手蹑脚溜进了婉君的房间。
屋内红彤彤的一片,布置像极了新人成婚的婚房,那婉君此刻就规矩的坐在床边,头上盖着红盖头,像新妇出嫁般。
柳殊同一看这婀娜的身影喉间有些发紧,许是烈酒的作用,浑身都滚烫起来,眼底是灼人的燥热。他目光黏在美人身上,难以自持的走上前去,一把将美人推倒。
只留美人轻喘的娇喃声,“官人,奴,奴家的盖头您还没掀呢……”
楼下刘永本在那喝酒,准备再喝两盅就上楼快活去,这时一个面生的小厮走到刘永身边弯腰说了句话,肉眼可见的,刘永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转而变得冷若冰霜。他抬头看向二楼,将手中的酒盅直接掷到地上,抬脚就上楼。
这“啪”一声成功引起了满室的目光,众人不解,刚还喜笑颜开的“新郎官”这是怎么了?见他面色不善的上楼,老鸨看情势不对赶紧跟上,有那爱凑热闹的看着里面像有故事,心思也不在喝酒听曲儿上了,悄声跟上想一探究竟。
二楼新人房里,一对璧人正如胶似漆的欢爱,谁成想在这当口门被人一脚踹开,美人见有人进来吓得赶紧躲到被子里去。
此时地上钗裙散落一地,床上两人衣衫不整,老鸨一看这屋里的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见那人是柳殊同她立刻尖声道,“哎哟!我的柳公子啊!你…你这是做什么?这婉君姑娘今夜是刘公子重金拍下的初夜,你…你竟敢偷偷摸进来坏规矩!你这是要砸我荟春楼的招牌啊!”
相比于美人的惊慌失措,柳殊同倒是镇定,他不紧不慢的穿着衣服,他可不是吓大的,他也是久经情场的人,以前去妇人家偷吃被撞破都经历过,更何况是在妓院里睡了个姑娘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见柳殊这副样子刘永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柳殊同的脸就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柳殊同,我真金白银的花了钱,你倒是会偷鸡摸狗,使这般下作的手段得手,你这不是偷腥的野狗是什么?”
“真金白银?你家除了银子还有什么?满身铜臭气罢了!”他皱着眉头捏了捏鼻子,似是闻到了什么臭气熏天的味道,“亏得姑娘跟了我,若跟了你,岂不沾了一身铜臭,再看你这一副肚满肠肥的样子,心里都要呕死了。”
见他一口一个满身铜臭,专挑他的痛处说,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能耐,你不满身铜臭,你倒是掏出真金白银来啊?”
人群中不知谁替柳殊同帮腔道,“柳公子出身高贵,岂是银子这等俗物能衡量的。”
出身高贵?刘永突然眼前一亮,是啊,出身!他怎么忘了这一茬啊!他可刚听说了关于这小子的身世,好啊,你小子敢拿老子的出身说事儿,那他也不介意说说他的出身多么“高贵”!
柳殊同见刘永突然就诡异平静了下来,心里一沉,这混账定然没憋什么好屁。果然只见他语带羡慕的道,“我家确实是商户,可不似你这般好命,小娘所出,侥幸养在夫人名下,跟亲生无异。不过到底贼生贼种,根儿上跟你那小娘一样,骨子里的下作可改不了,本性难移啊!想必当年你小娘也是这般使了下作的法子,才爬了你爹的床,你今日这般,可真是得了真传,青出于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