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常恩本在前面跟剩余的黑衣人打斗, 听得这一声喊,他立时回头一看——生父用身体替蜀王挡下了一箭。
常恩心口一颤,手中的长剑慢了半拍,被黑衣人瞅准机会, 一刀砍中右臂, 常恩吃痛, 握着剑继续应战, 身旁兄弟们见大人负伤,纷纷上前跟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另一边,京都指挥使衙署之内
一名手下飞快进衙内禀报,方才靖王府外街巷突发截杀、蜀王一行人遇刺。
博永年听后不敢耽搁,立刻调遣麾下禁军, 带队赶赴事发街巷,准备接管现场、维持街道秩序……
常恩在解决掉杀手后, 顾不得自己正在流血的右臂, 飞奔到蜀王身边,将他一把推开,将生父抱在怀里, 见他满脸煞白, 人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他的泪水顺着眼角大滴落下。
他声音颤抖地道,“爹,你不要睡,你要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了。”
他朝蜀王嘶吼道,“他胸口的伤势受不得颠簸,快, 就近寻大夫来!”
蜀王被推了一个趔趄,也浑然不觉被冒犯,他飞快环顾四周——此处距离五哥的府邸不过数十步,是最近能落脚、求医的地方。
“咱们去靖王府,那里有大夫!”常恩见距离很近,便小心抱起生父。
护卫们见他手臂受伤,要上前帮忙,他也不敢假手于人,只咬牙往前走。
常恩没注意到,刚刚带队赶到街口的博永年正站在巷口,满脸惊讶地望向他。他刚赶来,便迎头看见本该驻守蜀地的义兄,竟对着蜀王身边的内监总管脱口喊出一声爹。
他忽就想起以前义兄跟他说过,他的至亲在给蜀王做事。一瞬间,他明白了一切。原来那人竟是他的生父,所以义兄只能追随蜀王。
那他——该追随谁呢?
……
蜀王一行人径直冲进了靖王府。
靖王此时正坐在廊下品茶,看到一伙人如强盗般闯进来,他刚要呵斥,见为首的竟是浑身染血的六弟,他误以为蜀王是来寻仇的,吓得腿脚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道,“六弟,你这是做什么?我可从未害过你!也没想跟你抢皇位!”
蜀王抓着他的双臂,不耐地催促道,“五哥,你府上的大夫呢?全都叫来,还有府上最好的止血金疮药,都拿出来。我的伴伴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谁也别想好过。”
靖王看了一眼身后插着羽箭的伤患,这才反应过来六弟是来求医的,并非找自己算账。
也是巧了,他常年以体弱为由闭门避世,府中一直养着数名大夫,本是用来装病掩人耳目,此刻连忙高声吩咐下人召所有大夫赶来。
靖王又赶紧让人腾出房舍供伤员救治。吩咐完,他又细细看了一眼伤者,他认得此人,这个老内监一直伺候在六弟身侧,多少年了,就没换过人。
瞧着此人伤势危重,又回想六弟方才凶厉的模样,靖王心里直打鼓,这人若是没挺过来,怕是要有不少人跟着陪葬,可千万不能把自己牵扯进去。
想到这里,他连忙吩咐管家打开府中药库。这些年因他“体弱多病”领了不少宫廷赏赐,库房里囤积着上等人参、鹿茸,还有各式珍稀药材,他当即叮嘱大夫不必吝惜药材,只管放手施救。
病房里
大夫仔细看了一眼箭簇刺入的位置,面上凝重不已。箭尖紧贴心口要害,万万不能硬拔。他沉声道,“我要拔箭,来两个人,按住伤者的肩膀和腰腹,万万不可让他挣扎开。”
“我来。”“我来。”常恩与蜀王几乎异口同声道。
大夫瞥了一眼常恩受伤的右臂,“你受伤了,换个人。”
常恩执意道,“我能按住,这点伤不算什么。”
大夫只能由了他去,见两人按好,大夫小心翼翼划开血肉,顺着箭矢刺入的角度一点点旋拔,每动一下,便有鲜血不断涌出,忠心疼得浑身抽搐。
待羽箭终于取出,大夫包扎好,忠心已然面如白纸,气息微弱。
“也是幸运,堪堪擦过心口。”
常恩追问道,“大夫,是不是这样就安全了?”
大夫缓缓摇头,“拔箭只是闯过第一关。接下来这三天,若是不发起高热,人能清醒过来,才算真正挺过鬼门关。”
蜀王听后面上不好看,常恩也沉默不语。
大夫本要收拾药箱,看了一眼常恩受伤的右臂,“这位大人,过来把你的刀伤也处理一下吧。”
常恩这才上前,任由大夫剪开他染血的衣袖。大夫捏住他的右手翻看伤口,目光扫过他食指和中指上的蚕茧,微微一顿,刚刚瞥见他腰间沾血的长剑,没想到竟是个文官。
大夫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沉声叮嘱道,“你这一刀砍在小臂筋肉处,刚刚用力又伤到了筋脉,最近不要用右臂,否则日后怕是连笔杆都握不住了。”
常恩闻言微微一怔,万没想到这点伤竟然这般严重,他试着动了动右臂,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面色微微扭曲。方才他全部心思都放在生父身上,直到这会儿才觉出钻心的疼。
是夜 西跨院内
常恩本就没睡,一直在床边守着生父,下半夜万籁俱寂时,他突然听到院里有细碎的动静。
他推门一看,数支燃着的火把从院外一齐掷向院中。一瞬间屋顶上,木廊上都被引燃,滚滚黑烟笼罩了西跨院。
常恩心知既然对方的目标是蜀王,那放火只是第一步,借着火势掩杀进来,斩草除根才是目的。
于是他立刻高声喝令将所有手下集合,一半人阻拦翻墙的刺客,一半人先清理屋顶上的火苗,控制火势。
蜀王本在隔壁屋里,听到常恩的喊声,立时赶了过来,就守在忠心身边。
常恩自己则在卧房门口把守。因为右手吃痛,使不上力,他用左手紧紧握着长剑,留意翻墙逼近的杀手。
靖王府主卧内
靖王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不时唉声叹气。夫人高氏被他吵醒了,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问,“王爷,这么晚了,您怎么不睡啊?”
“如今什么局势啊,我那众矢之的的六弟,就在咱们府上住着,我能睡得着吗?”说完又长叹一声,“你说我躲来躲去,老天爷就跟成心与我作对一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高氏本就睡得迷迷蒙蒙,此刻又听得云里雾里,正琢磨什么意思呢。
府里管家慌忙来报,“王爷,不好了,西跨院走水起火了。”
靖王脸上泛起一抹苦笑,“我说什么来着,咱们这座王府,注定是安生不了了。”他转头对管家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下人都喊起来救火!”
他府上一步一景,每一处都耗尽了他的诸多心血,若是被火烧了,他可要心疼死了。
另一边
眼见杀手如同下饺子般,接二连三地翻墙而入,常恩心下着急,他们人手有限,这般耗下去,局面只会越来越凶险。
心头正焦灼,院外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厮杀声。常恩心里纳闷,不知另一边是何情况。好在再没有杀手翻墙进来。
没过多久,院内这批进来的杀手最终被护卫们斩杀。靖王府的下人们也纷纷提着水桶前来救火。待到火势慢慢扑灭,院外的厮杀声也慢慢平息下来。
靖王这才匆匆赶了过来。
不多时,一名王府侍卫快步走到靖王身边,躬身道,“启禀王爷,京都指挥使博永年,在府外求见。”
靖王听后,心道对方前来必然事关此次杀手突袭,便邀蜀王移步去往王府正门。
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靖王抬眼望去,便见府门外的街巷横七竖八躺满了黑衣死士的尸体,吓得他摸着胸口倒退了半步,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又见博永年身后禁军手持刀戈,整齐列队,队伍绵延到长街尽头,那心口的砰砰跳动才缓解不少。
只见博永年先一步上前,对着蜀王与靖王行礼道,“下官博永年见过靖王殿下,蜀王殿下。”
“咳咳,免礼。”靖王缓了缓才道。蜀王微微颔首。
博永年便说起前因后果,“白日此处街口出过截杀凶案,下官便在周边各个路口布置了岗哨巡查。方才手下兵士来报,这边再起打斗之声,下官立刻带兵赶来,正撞见一伙不明黑衣人正围攻王府,便出手阻止。”
“此番多亏博指挥使及时出手相救。”靖王此刻仍心有余悸,连连道谢。
“维护京城街巷治安,本就是下官的分内职责。”他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目光却飞快和站在门边的常恩悄然对上一眼,转瞬又恢复了肃穆的神色。
靖王听罢,点头称颂道,“京城有博指挥使坐镇,百姓可安枕无忧了,还请博指挥使不要撤走岗哨,近来这一带宵小横行,我这王府实在是不太平。”
博永年拱手回道,“殿下放心,此处接连发生伏击凶案,下官会在王府周遭增设几处固定哨卡,昼夜轮班巡查,短时间内不会撤去人手。若是再有歹人窥探滋事,禁军会第一时间赶来处置。”
靖王听后,面上一松,心悦诚服地道,“如此便多谢指挥使了。”他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