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山道狭窄, 大军只能下马步行。忠心跟在蜀王身后,在山道间穿行。
听着山下传来的阵阵厮杀声,他的魂儿都被那处勾住了,只浑浑噩噩地跟着大队往前走。突然, 他脚下似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他一个踉跄, 便要栽倒。
这时一只大手飞快伸出, 牢牢拉住了他。忠心脚下沙石顺着陡坡滚落山涧,他才后怕刚刚差一点就丧命了。
他抬眼望去,原来是蜀王扶住了他,见蜀王身旁几名贴身护卫面色紧绷,满心戒备, 忠心心知方才自己失神,害得殿下冒了风险。
忠心定了定神, 面上惭愧地拱手道, “奴才有罪,让殿下为老奴涉险了。”
“无碍,山路碎石多, 伴伴走路多留意脚下。”
蜀王心里暗自庆幸, 方才瞧见伴伴神情恍惚,幸好分了几分心神留意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忠心怕再连累人,强打起精神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刻钟,一座隐于山林的山寨出现在眼前。寨子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寨门空荡荡无人看守,蜀王暗想, 果然与李常恩所说一般,是早已被清剿废弃的匪寨。
只他们刚走过山寨不久,山下的打斗声忽然消失了。忠心猛地回头望向山脚下,眼角微红,因怕人看出端倪,他又佯装认真赶路,可那余光一直留意着队伍后面有没有跟上人来。
不知过了多久,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队伍瞬间列好防御阵型,蜀王沉声吩咐弓箭手,“看清来人,切勿贸然放箭。”
片刻后,数名衣衫染血的差役出现在拐角。见是自己人,大家放下心来。可忠心的心还悬着,他发现人群里并没有常恩的身影,他紧张得死死掐住掌心,借着疼痛压下慌乱。
就在忠心焦灼万分时,一道身影从山道拐角走了出来,他细细瞧去,是常恩!只见他身上满是血污,肩头的衣料也被割开了。
忠心见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吐一口浊气。心里默念平安回来就好。
常恩见队伍停了下来,立刻扬声道,“莫要在此停留,后面还有追兵。”
蜀王听罢,立刻指示队伍继续行进。常恩便一直在队尾,一面跟随队伍往前走,一面留心身后的追兵。
另一边
追兵见常恩他们不再恋战,逃进山道,都纷纷停下脚步,踌躇不前,为首的黑衣人见状,怒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啊?”
追兵里的一个小头目走过去,陪着小心道,“大人不是此地人,有所不知,此路通往黑云寨,乃是整个西蜀最大的土匪窝。”
“那他们怎么进去了?”
见那小头目抓耳挠腮道,“听说前些日子寨子被官府清剿过,不知是真是假。”
那黑衣人指了指前面,“你听,前头半点打杀动静都没有。他们能径直走过去,便说明寨子里早没土匪了。再说那些区区山匪,不值一提。”
说罢他面色一沉,厉声下令一众追兵继续往前追赶,若是耽搁了差事,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那小头目心知拗不过上司,也怕事后获罪,只得咬牙传令手下尽数进山。
等进入山道后,果如黑衣人所言并没有遇到山匪。所有人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路过山寨时,见那寨子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应是荒废了。
黑衣人嗤笑一声,打趣道,“瞧这破破烂烂的格局,跟野耗子扎堆的窝没两样,还敢叫黑云寨?我看叫耗子窝最贴切……”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耳畔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来不及躲避,他只觉胸前一痛,低头一看,一支羽箭已经穿过身体,黑衣人身后传来一声痛呼声,两人齐齐栽倒在地。
追兵被吓得噤若寒蝉,立刻做出防御的姿势。只是此时为时已晚,一侧山林中箭矢密密麻麻的射来,追兵纷纷躲到贴近山的一侧,避开箭雨。
可就在这时,山上突然滚下数个巨大的滚石,山道陡峭,滚石贴着山道以极快的速度撞了下来,追兵再无处躲藏,有的被当场撞死,有的被撞到十几米下的山涧,一时死伤无数,山中哀嚎声此起彼伏。
山林中一道气势如虹的声音响起,“敢说你爷爷的地盘是耗子窝,爷爷现在便让你立时投胎去做耗子!”
侥幸未死的追兵头目,被撞得头破血流,两眼发黑。他远远瞧见一群山匪从林中走出来,他们手拿长刀,像砍瓜一般,一刀结果一个,看得人毛骨悚然。此刻他才明白,这黑云寨根本就没有被清剿。
他强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跑,一时后悔不迭,真是鬼迷了心窍,敢走这条山道。
这时一道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抬眼看向来人,脚步踉跄地退了退,声音发颤,“你是断山刀大侠?”
“你认得老子?”他指了指自己。虽然他在江湖上有些威名,只是几年不出山,这人竟能将他对上号了,也是难得。
“小人在东昌省待过,看过官府缉拿您的画像。”断山刀面上了然。当年官府将他的画像贴满了府城。不然他也不会避走蜀地。他来到蜀地后,寻到了在黑云寨当寨主的兄弟,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后头寨主过世,临终把寨子交托到他手里。
断山刀啧啧一笑,“倒是个机灵的小子,不好好安分当差,非要跟着旁人来做杀人的勾当,这不是抢我们的生意嘛!”说着一个眼神,示意手下动手。
那追兵头目吓得跪下,连连哀求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人只是听从上面差遣,只为混口饭吃。”
断山刀闻言一叹,“怪就怪——你动了不该动的人。”手下立时手起刀落,那人瞬间没了生息。
此人千不该,万不该,追杀常恩。
这几年他一直留意常恩的动向,他一直记得当年常恩不顾危险救下他的命,暗暗盘算着日后寻机会报答他。
可二人再度重逢时,常恩升任四川按察副使兼兵备道,职责里有一份便是清剿山匪。而他断山刀,阴差阳错,成了蜀地最大的匪首。
二人的立场虽然截然对立,不妨碍他们成为莫逆之交。
后头朝廷下令兵备道清剿黑云寨,常恩陷入两难。
他清楚黑云寨行事有底线,只劫掠贪官劣绅的不义之财。也正是因为这座寨子的存在,蜀地不少官员不敢肆意贪腐欺压百姓,蜀地多年维持着一份微妙的平衡。
他不愿打破这种平衡,也不想与断山刀兵戎相向,于是选择向上隐瞒实情,他与断山刀商议,对外谎称黑云寨已被清剿废弃,暗中默许山寨存续,但是立下规矩,以后寨子只针对贪腐官吏与黑心劣绅行事,不得滋扰寻常百姓。
断山刀望着常恩离去的方向,知他此行凶险,没想到追杀常恩的人敢在他断山刀的地盘上动手,不由为常恩又捏了一把汗。
……
蜀王的人马直到出了山,也没见身后有追兵追来,蜀王暗自纳闷,这些追兵,之前跟不要命了一般生扑过来,怎地进了山道就销声匿迹了?莫非是想换路线围堵他?
不过话说回来,李常恩这次带出来的人手着实能打,百十号人竟然拦了后面的一众追兵足足一个时辰,最后大部分人还能活着追上大队人马,实力真是让人不容小觑。
因怕杀手换路线围堵,蜀王心里警觉不已,到了夜里,他们在一处破庙附近歇脚时,安排人轮流守夜,以防被人偷袭。
常恩此时正缩到一处背风的墙边,倚着墙闭目休整。
听得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立时握紧长剑,抬眼看去,见来人是生父,他立时放松下来。
忠心见无人注意到这边,赶紧快步走上前,低声道,“我给你带了金疮药。”
常恩道,“我没事,就是划破了衣裳,一点伤没有。”
忠心闻言,心下一松,“那你备着以防万一。”说着不由分说,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小包袱,嘱咐道,“孩子,一定要保重自身,”他还想再多说几句,瞥见有人朝这边走来,他连忙转身走开了。
常恩打开包袱一看,最上面是一瓶金疮药,底下全是肉干。这可是好东西,尤其是长途跋涉,这东西易存放还顶饱。他拿出一片,放在嘴里细细嚼着,耳边夜风呼啸不止,他却觉得暖意融融。
虽然一路险途,有亲人在身边也是极好。
第二日中午,到了蜀地边界,原本按照常恩的计划,他自己守护到蜀地边界,剩下的路程安排人手护送蜀王到京城。
可是眼见亲爹跟着蜀王去京城,这几日又经历了惊险的截杀,他实在放心不下。随行护卫要护卫蜀王已是分身乏术,哪里还能顾得上他亲爹的安危。
他转头望向蜀地方向。按朝廷规矩,四川兵备道不可私自越出辖地。可留在蜀地,那份先帝未盖印的罪诏随时能置他于死地,追随蜀王,才是唯一出路。
或许他早已经没了选择,只能将全部身家押在蜀王身上。
想到这里,他下定决心,转身跟上蜀王的队伍,决意一路北上同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