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卫青没能在过年之前回到长安, 但整个长安城都因为他的大胜比往年更加热闹。
卫家今年也很热闹,毕竟去年一年他们家几乎全是喜事,由不得人不乐。
而且今年刘彻的赏赐更胜往年, 面对金山银海, 卫伉已经快把他财迷的毛病治好了。
霍去病是在年假回家时才知道卫伉先前与萧氏争执过,他拍拍卫伉:“怎么不告诉我?”
卫伉无奈:“阿兄,你怎么跟你舅母吵架?”
霍去病反问:“你就能跟你阿母吵架了?”
卫伉耸耸肩:“我狐假虎威呢, 而且她也投鼠忌器,不能拿我怎么样。”
卫伉承认, 当时他是有些上头了, 但后来他自己仔细想过,他娘肯定不可能把这件事闹大, 因为对她根本没有好处。
而从皇长子出生起,卫伉对他娘刷新的认知中就有一条, 做一件事,她很在意自己能从中获得的利益。
“若是她不管不顾呢?舅舅不在家, 你怎么办?”霍去病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么点小事,伤着你,值得吗?”
卫伉道:“她不会不管不顾,不管不顾得一无所有,或者后退无路,否则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而且, 我也觉得值得。”
霍去病瞪他一眼。
卫伉拍拍他,现在他哥长高了,他想牵他的手都得踮脚:“阿兄,这件事虽小, 但以小见大,我当时若不能压住,谁知道这会儿她在做些什么?”
霍去病又戳了下他的额头,气哼哼道:“跟你说过多少次,少杞人忧天,少杞人忧天!你是一个字都没记住,是吧?”
卫伉能怎么办呢?将来太子表弟的储位并不稳当,只有他知道,他不免就要把心操到几十年后去。
而在畅想阴谋论这方面,十个霍去病都比不过一个卫伉。
在霍去病看来,为陛下效命尽心尽力,陛下当然能看到他们的赤诚,其他那些有的没的,又不是他们干的,别人的言行举止,他们又干涉不了,当然也不能赖到他们身上。
“阿兄。”卫伉靠在他身上,有点发愁,“我就是改不了杞人忧天的毛病,怎么办?”
只要想到太子不能登基,他们家又是外戚,肯定不能有什么好下场,卫伉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他不能不将所有的事都往最坏处想,即便现在的汉武帝在他面前是一个和煦的长辈,他没有一丝一毫对卫家不好,对卫伉更是疼爱有加。
但当这个人手中握着你的性命,他对你再好,你都不可能毫无戒心。
有时候卫伉也会觉得自己很没良心。
霍去病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他从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也许是跟卫伉相处久了,难免被传染。
卫伉不愿意见他如此,便学着他从前的动作,晃了晃他的手,霍去病低头看他。
“阿兄。”卫伉轻轻笑道,“其实没事。”
“没事?”
卫伉坚定地点头:“没事。”
霍去病拿他没办法,只好也点了点头,片刻,他又道:“等舅舅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他。”
卫伉答应了。
自从刘彻派了人到卫家帮忙处理乱七八糟的礼物和宴饮拜帖,萧氏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是不敢多说什么了,更是一个人都不见,躲在她院子里为卫不疑读书。
当然,她还不肯搭理卫伉,根本原因是卫伉这次连过去问安都没有了,她强要维持着长辈的面子,更怕低了头以后叫卫伉更不将她放在眼里,自己的打算完全无用,只能这么僵持着。
萧氏难得盼着卫青赶快回来,好为她打破这个僵局。
……
十月中,卫青回到长安。
从捷报传到长安,刘彻其实已经带领朝臣们大大小小庆祝过几次了,但因为真正的功臣没有回来,因此他认为那些庆功宴都不作数。
卫青回朝再汇报了一次战果,刘彻夸过赏过,就要拉着卫青去参见准备已久的庆功宴,还是身边近臣提醒,他才给了卫青卸去轻甲换一身轻便衣裳的时间。
卫伉和霍去病这次在前边摸了个末尾的位置,没有和上次似的被打发到后头坐小孩儿那桌。
庆功宴其实挺严肃的,并非载歌载舞吃喝玩乐,而是总结战果畅想未来感谢先祖和上天,礼乐也并非只有欢快的,还有悲壮伤感的。
宴上当然有酒,只是卫伉年纪太小,只能喝饮料,可是他哥竟然能饮酒!
他哥才十四岁!卫伉悄悄嘱咐他哥身边的内侍,把他的酒换成了跟自己一样的果浆。
酒和饮料的颜色不一样,霍去病立即就发现了,他转头瞧了卫伉一眼,卫伉看屋顶。
这个屋顶,它可真屋顶啊。
霍去病哼了一声,命内侍换回来,卫伉果然马上看向他,小声求道:“阿兄……”
“想叫我陪着你?”霍去病亦小声道。
其实不是,但卫伉还是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霍去病作沉吟状,卫伉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勉为其难地点头。
卫伉露出一个笑容,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颗心给他,霍去病已经明白这个手势的意思了。
他笑了笑。
礼乐歇下时,刘彻叫众人举杯,卫伉尝了口果浆,酸酸甜甜的,比没什么味道的酒好多了。
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时代弄出蒸馏白酒,可是不是太浪费粮食了?现在粮食产量怎么样?卫伉记得,他的幼儿科普很注重全面发展,其中就有农业方面的知识,他得仔细看看。
民以食为天。
等卫伉将思绪拉回到庆功宴上,只见刘彻正在跟一个有些年纪的人说话,卫伉看他腰间的绶带和官印,知道他的官职并不低。
卫伉小声问他哥:“阿兄,这是谁?”
霍去病侧过身,轻声回答:“陛下新任命的右北平太守,李广,他正要离京赴任。上次舅舅征龙城,陛下曾命他出雁门,他兵败被匈奴所获,虽侥幸逃脱,可麾下折损士卒众多,本该是死罪,他花钱赎买,才被贬为庶人。”
原来是李广。
卫伉知道他,“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滕王阁序》背不完。
还有“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不过这是谁写的?打龙城的不是他爹吗?
“死罪都能花钱买,所有的死罪都能吗?是不是有点太宽容了?”卫伉表示怀疑,“我们这个律法是不是有点问题?”
霍去病警告地点点他的手背,才道:“李太守在太宗皇帝时就从军抵御匈奴,又历先帝一朝,跟随当时的太尉周亚夫平定了吴楚叛军,陛下也一直重用他。”
卫伉明白了,三朝老臣,皇帝陛下顾念旧情,所以不想让他死。
不过,卫伉又不大明白,李广这么受重用,听起来也很有能力,为什么还会有李广难封的典故?
此时李广正要回席,卫伉注意到,李广朝他爹瞧了一眼,李广站着,他爹坐着,李广还要抬着下巴看人,有种看不起人的意味。
他爹似乎没发现,因为皇帝陛下又在跟他举杯。
卫伉不高兴了,他拉拉他哥:“这个人怎么这样看阿翁?他是不是会欺负阿翁?”
霍去病并没抬眸,只道:“前右北平太守韩安国呕血而亡,有人说是因为陛下看重舅舅这样有功的年轻将军,老将被陛下疏远,才致如此。”
李广并不是为韩安国抱不平,他是兔死狐悲,也怕自己会有被皇帝忘记的那一天。
卫伉想了想,道:“可我记得,韩将军是因为打了败仗,才被陛下调到右北平去了。”
“嗯。”霍去病道。
卫伉瘪瘪嘴,打仗有胜就会有败,在所难免,他不会觉得打了败仗的韩将军一文不值,但皇帝更喜欢打胜仗的将军,他爹打了胜仗,总不能是他爹的错吧?
韩将军打败仗跟他爹无关,韩将军不幸呕血而死也跟他爹无关,皇帝喜欢谁不喜欢谁更不是他爹能决定的,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的把所有事都算在他爹身上?
我爹太不容易了。
卫伉心想,人人都欺负他,我得保护他。
庆功宴结束时,卫青带卫伉和霍去病一起离宫,他们是最后离开的人,因为刘彻一直拉着卫青不放,翻来覆去讲他征伐匈奴的大计。
这时候的酒度数不高,卫伉和霍去病此时都挪到前边来等卫青,卫伉看皇帝陛下已经有了些醉意,心想他酒量可真差。
等他爹一走近,卫伉就皱起了鼻子,酒味有点重,就这个度数能到有酒味的程度,他爹这是喝了多少?
不过他爹今天是主角,不喝也没办法,单皇帝陛下就多次点他的名,更别提别人还要敬他。
又不是谁都跟那个李广似的!
哼,卫伉就是记仇,他不喜欢李广了!
卫伉道:“阿翁,你回家喝杯蜂蜜水,解酒,而且养胃。”
卫青弯着眼睛点点头:“好。”
本以为这就要走了,结果卫青竟然转头回去,将蜂蜜水能解酒养胃告诉了皇帝陛下。
刘彻一听就点头,吩咐内侍去泡蜂蜜水,又嘱咐人好生将卫青送到家。
卫伉:“……”
你们君臣这么楷模,我之前想这个想那个真的很像在杞人忧天哎。
卫伉幽怨地跟着他爹坐上马车,这也是皇帝陛下赐的,又豪华又舒服。
卫青这才有了时间叙私事,他先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又长高了,也结实了不少。”又去看卫伉,“伉儿也长了些,只是怎么瘦了?”
霍去病道:“起初是担心舅舅,后来是因为跟舅母吵了一架。”
“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不是,我后边是因为……”卫伉顿了顿,说不出来了。
有鉴于他爹跟皇帝陛下融洽和睦的关系,他说什么都很像在挑拨离间,他还是闭上嘴吧!
而且他还跟他爹说过,自己不会跟他娘吵架……更心虚了怎么办?
卫青惊讶:“为何要吵架?”
卫伉只好将前因后果说明,霍去病在旁补充。
卫青含笑听罢,先夸霍去病是个好兄长,又夸卫伉思虑周全,不偏不倚,两个人各喂了一块糖。
最后他说:“她那一套确实行不通,我明日去同她说。”
卫伉道:“那阿翁,你别吵架。”
他爹脾气太好了,肯定吵不过他娘。而且他爹又不像他似的,用狐假虎威吓唬人很是顺手。
卫青笑着点头,又揉了揉他的头:“不吵架。”
卫青问他们一些日常琐事,问他们之前过年的事,卫伉欢快地答了,又说了几件趣事。
霍去病想问这一仗的详情,但看舅舅神情疲惫,合该先歇着,便忍住没有问。
回到家,卫伉和霍去病都要先送卫青回去,他拗不过,只好同意,到屋里喝了蜂蜜水,他就催着两个孩子回去。
霍去病要先送卫伉,他便拉住他哥的衣裳:“我再长高些,就又能牵你的手了。”
霍去病微微迟疑:“等你长大了,还要牵着我的手?”
有点丢脸吧?青春期很爱面子的小霍少年不能接受。
卫伉弯起眼睛笑道:“阿兄,你嫌弃我啦?”
“……”知道他是故意的,霍去病敲敲他的头顶,“对,我很嫌弃你。”
卫伉大笑。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卫伉忽然道:“阿翁对陛下真好,陛下对阿翁也很好。”
霍去病晃晃他的手腕,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你还杞人忧天吗?”
他当时真是被小表弟带沟里去了,竟然忘了这句话。
卫伉抬头看天,快到十五了,月亮很圆,他笑了笑:“陛下对阿翁,当然不必我忧。”
汉武帝到晚年杀他的太子时,他哥早已不在了,他爹也去世了,卫伉想,若是他们还在,或许不会走到那个结局吧。
但也有可能,年老的皇帝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只是无论如何,不管太子,也不管自己的死活,卫伉都不想他哥是历史上那个早逝的结局,他同样也想他爹平安百年。
不管将来如何,眼下他们不能有哪一个先离开。
“我也不必。”霍去病道,“你更不必了,陛下疼你,你知道的。”
卫伉点了点头:“嗯。”
卫伉的院子离卫青的很近,到门口时他就道:“阿兄,你也快回去吧,很晚了。”
霍去病俯身瞧了他一会儿,见他眼中并无阴霾,才笑着拍拍他的头:“好好睡一觉。”
……
次日晨起,卫青去卫祖母处吃了早饭,才去萧氏院中。
卫青一进院子,便有侍女跑去禀报,萧氏很快迎出门来,面上带笑:“主君回来了。”
卫青头一次见她如此,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他想到伉儿所说,阿母不大正常了。
卫青深以为然,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应该不能达成。
“前些日子,陛下赏了些茶下来。”萧氏笑道,“秋英,去煮上,请主君尝尝。”
秋英领命,出门吩咐下去,又折返回来。
卫青点点头,招手叫卫不疑过来,只是小孩子长久不见他,有些害怕,躲在奶娘身边不肯走。
卫青笑笑:“不疑不认得阿翁了?”
萧氏心里有事,见状不免尴尬,忙叫乳母将卫不疑抱过来:“这孩子,昨儿阿母不是才说了,你阿翁回来,怎么就忘了?”
乳母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瞧了她一眼,自己日夜不离小主子,可从没听主母跟小主子提起过主君半个字。
卫青才从战场上回来,身上不免带着锐气,越近卫不疑越怕,卫青见了,忙道:“你抱着吧,再吓着他,过些日子他惯了,我再抱他。”
乳母一看,小主子都快哭了,她忙抱着小主子行了礼,往一旁退下。
让小儿子与父兄亲近的确是萧氏的长远打算,只是她行动起来总与打算背离,这会儿她也不急,总归日后日子长着呢,她得先说她的要紧事。
萧氏斟酌着道:“你既回京了,是该多瞧瞧不疑,他还小离不得家,比不上伉儿,都能跟着你去军中了。”
卫青一笑:“我也好些日子不见伉儿了,他瘦了许多,陛下都说瞧着心疼得很。”
萧氏没注意到卫伉的胖瘦,她顺着这话道:“陛下心疼伉儿,你不在长安这些日子,家里事多,幸好陛下派了几个人帮忙料理,否则我可忙不过来。”
“嗯,是伉儿想得周到,求了陛下。”卫青道。
萧氏额角青筋狠狠一跳:“是,他想得周到,是我所想欠妥善了。”
这话有些赌气的意味,萧氏的表情又实在算不得好看,侍立在侧的秋英一颗心高高提起,主母不会跟二郎君吵完架,又要跟主君吵吧?
卫青道:“确实如此。”
萧氏狠狠拍了下桌案,秋英整个人都是一抖。
“原来主君是觉得伉儿受了委屈,来替他讨公道了?”萧氏冷笑,“只是我再欠妥帖,难道还能叫我这个为母的去跟他做儿子的赔不是?”
卫青有些无奈:“我只是如实道来,你为何生气?”
为何生气?萧氏哼了一声,还不是你们父子一个鼻孔出气,当儿子的气了她没完,当老子的又来气……
萧氏忽然一顿,卫伉的确将她气得厉害,可自己为了往后的打算,不是已经决定委曲求全了吗?怎么那一个还没好,她又要跟这一个吵起来?
萧氏慌忙深吸一口气,将满腔怒火压下去。
卫青见她不说话,便又道:“伉儿办事的确妥当,这是实情。”
萧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卫青又道:“日后我不在长安,家里的大事小情,伉儿若是愿意管,全由他做主。”
“什么?”萧氏脱口道,“他能管什么?他……”
卫青轻笑:“这一次他就做得很好,况且,伉儿也未必愿意管,若是他不插手,还是要有劳你。”
萧氏的肺管子都要气炸了,她竟然连一个六岁小儿都比不上吗?这个六岁小儿还是她儿子!
可是她没办法,她反复劝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劝了几十遍,才忍下到嘴边的怒骂。
“好。”
卫青点点头,笑道:“等我告诉伉儿,往后他休沐日再回家,或许能过来请安。”
言下之意,卫伉过来不过来,得由他个人的意愿,谁也勉强不来。
此时,侍女将煮好的茶端过来,秋英接了呈给卫青。
卫青不大喜欢茶的滋味,只尝了一口,就搁下杯子,起身离开了。
萧氏待在原处,大口喘了好一会儿的气,才开口:“把不疑抱过来。”
她的表情有些狰狞,乳母小心翼翼地慢慢走过去,萧氏一把将卫不疑抱过来,抚着他的脸:“好孩子,你一定要替阿母争气。”
……
卫伉没想到他爹给他争取了这么大的权利,这让他放心了不少,毕竟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卫霍这辈子就没打过败仗。
虽然卫伉除了封狼居胥,一个都不记得了,但往后他爹肯定还会再有很多战绩,这次的事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他可不想来一次他吵一次架。
——等以后卫伉被他爹他哥的战绩惊掉下巴,他会再一次感谢他爹的先见之明。
“那我下次回来再去给阿母请安。”卫伉想了一会儿,“现在她肯定在气头上呢,我就不去找架吵了。”
他爹既然递了台阶,卫伉原本也没打算跟他娘老死不相往来,只是肯定不可能恢复到前几年那样了。
好在成年人嘛,装一装若无其事,卫伉还是能做到的,希望他娘也有这个认知。
卫青笑着揉揉他的头:“好,都由你。”
卫伉托着下巴看他爹,好奇道:“阿翁,你出门分明是打仗去了,应该气势很吓人才对,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变?”
卫青笑道:“你是我儿子,我为何要吓唬你?”
“也对。”卫伉嘿嘿一笑。
他从前脸上肉多,笑起来小脸分外可爱,现在瘦了,卫青看着自然还觉得可爱,只是叫人心疼。
卫青摸摸他的脸:“瘦了扛不住病,伉儿,你还是得多吃些。”
卫伉站起来也摸摸他爹的脸:“阿翁,你更瘦,还有,阿兄也很瘦。”
“你阿兄长个子的时候,吃再多也胖不起来,等过两年就好了,他也该多长些肉。”卫青很有经验,“我出门跑了这一趟,瘦是难免的,在京里养养就好了。”
打仗本就是苦差事,何况卫青现在的打法是长途奔袭,更是消耗体力。
卫伉又问:“阿翁,你受伤了吗?”
卫青笑道:“你不是给我带了好多药粉,有伤也早就好了。”
“伤在哪里了?”卫伉边问,边去抓他的手腕。
学了这些时日的医术,诊脉看个端倪,卫伉还是会的。
卫青等他松开手,才拍拍他:“没事吧?都是小伤,你看你阿兄,平日习练都有受伤的时候,何况是上战场?阿翁不是好好坐在这里么,不碍事。”
在这个没有破伤风,没有消炎药,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就没有不碍事的小伤这一说。
但卫伉也没本事造出这种药。
自从上次连累他哥跟着叹气后,卫伉一直在练习,现在他遮掩情绪的本事提升不少。
卫伉笑了笑:“阿翁没事就好,以后我肯定更加好好跟义先生学医。”
“好,以后阿翁可要靠你了。”卫青笑道。
卫伉还记着粮食的事,便问他爹:“阿翁,我们家有地吗?种粮食的那种地?”
卫青奇怪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是点头道:“自然有,怎么?”
卫伉道:“阿翁,我想去看看怎么种地的,行嘛?”
他能有如此心思,卫青当然赞同:“行是行,只是现在已经种下麦子,你也看不到了。”
卫伉道:“没关系,我问问种地的人也行。”
“你一个人不能去,我近来没有空闲,你阿兄那里也忙得很。”卫青边说边琢磨,“我让你三叔父陪你,好不好?”
当然好,卫伉只是想先去了解,不打算具体做什么,只要能去就行。
卫伉本来打算只要他三叔有空,就立刻出发,却被一件事暂且绊住了脚。
卫祖母认为,该为霍去病打算亲事了。
卫伉掰着手指头算了三遍,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他哥今年刚十四岁。
虚岁十四!
作者有话说:
无